帝昭那制踩着暗金纹路云靴的脚,稳稳地踏在那颗精心伪装过的“太清符文”玉简上。
脚底的泥水被挤出极其微小的一声“噗嗤”。
这声音本不该引起任何人注意。但在帝昭那皇道混元法则被动泄出的极度微量气场压制下,连附近河面上原本欢畅跳跃的鱼群,都在这一刻齐齐僵在了水中,一动不动。
蹲在对面、刚才差点碰到那颗石子的人族少年,跌坐在了齐膝的浅水里,浑身被冰冷的河水浸透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抬着头,看着眼前那个逆着阳光而来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玄黑色的帝袍,纹路低调但质地沉重到不像是这个世界能织出的东西。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饰品。但仅仅是他站在那里,少年就觉得整条河流都安静了,连远处树上的鸟鸣都像是被吞掉了声音。
帝昭垂下目光,看着脚底那枚已经被他的靴底压出了一丝裂纹的伪装玉简。
他没有说话。
只是脚尖微微加了一点力。
“咔嚓。”
那声音很轻,像是踩碎了一片薄冰。
但对于远在首阳山八景宫内、正用一缕极其隐秘的圣人因果之线与这枚玉简保持着联系的老子来说,这一声,犹如天崩地裂!
“嗡——”
老子正盘膝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八卦炉炉台旁边闭目养神。
他的身躯猛地一颤,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
那根他附着在玉简上、用来传导教义法则的因果联系丝线,像是被某种极度蛮横且不可违抗的力量,“啪”的一声直接从中间掐断了。
没有任何交涉。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是有人一脚踩死了一只虫子。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然后。
从那根被掐断的因果线残端,一股极其轻微、但对于圣人敏感到极点的神识来说犹如刀割的物理反噬之力,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在了老子的真灵上。
“噗——”
一小口极其稀薄的鲜血,从老子干裂苍白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空荡荡的炉台边缘。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然睁开。眼底深处,是一种比之前失去八卦炉时还要极端、还要让他感到彻底无力的仇恨与恐惧的交织。
他又来了。
那个无处不在、仿佛这洪荒每一粒尘埃都是他眼线的男人。
“他怎么知道的……”
老子擦去嘴角的血,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遏制的颤抖。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连天道的感知都刻意避开了。他没有动用圣人法力,没有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术法。他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一块带有自身大道残韵的石头,扔进了一条水流里。
这连一个凡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能留下什么因果痕迹?能被谁探测到?
他怎么就那么精准地,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最关键的节点上?
老子不知道答案。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答案。
因为那等超越了洪荒所有修仙者认知维度的无死角全图扫描雷达,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不周山。河畔。
帝昭把脚从烂泥里收回来。
靴底的泥浆带出了那枚已经碎成粉末的玉简残骸。那些白色的粉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比尘土还没用的废物。
坐在水里的少年,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了神。
他虽然还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原本散发着诱人光芒、让他几乎忍不住伸手去拿的石头——
被眼前这位气势无与伦比的男人,像踩一坨鸟屎一样,碾成了粉。
帝昭没有跟他解释谁在暗中针对他、那颗石子里藏了什么。对一个凡人说这些毫无意义。他只需要那个孩子记住一件事。
帝昭蹲下身。
这个动作,放在平时的凌霄宝殿,没有任何一个大能能有这等荣幸让天帝弯腰。
但在这个河边。面前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族少年。帝昭蹲得极其自然。
他的指尖,在那堆白色粉末上轻轻划了一下。
“看见这些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懵懂和紧张。
“这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留给你的东西。”帝昭的声音很平,没有用任何法力增幅,就像是一个长辈在跟小辈说话。
“如果你刚才拿了它,学会了上面的字。”
帝昭抬起头,看着少年的眼睛。
“你这辈子,哪怕成了人族最强的皇者。”
“也不过是那个厉害人物手底下,一条最听话的狗。”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学会了字就会变成狗。但他能感受到帝昭那种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
“别人给你的,再好看,也是别人的。”
帝昭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们人族自己的东西,得你们自己去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走。
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从困惑到若有所思,再到眉头皱起的过程。
他知道,这颗种子,比任何法宝都管用。
“那……”
少年站了起来,裤腿还在滴水。他那张带着几分泥点子的脸上,闪过了一种属于人族求知本能的执着光芒。
“那我人族,该用什么东西来记住这天地的道理?”
“该用什么来让所有的族人,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能看懂同样的意思?”
这些问题问得极其朴素,甚至有些幼稚。
但帝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极其微小地上扬了一下。
他缓缓伸手,探入了帝袍宽大的袖中。
修长白皙的手指摸到了两件在他储物空间里温养了许久、散发着极其复杂且精妙到极致法则共振的东西。
他将它们缓缓取了出来。
一件是一张呈现出河流形态纹路、其上布满了圆点与连线的暗金色古图。
另一件是一方刻着远古龟甲裂痕、散发着呼应天穹与大地震颤波动的苍白色简牍。
那两件东西出现在掌心的瞬间,这片原本平静的河畔,突然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
是河水出现了涟漪,是岸边的草叶开始朝着两件灵宝的方向微微弯伏,是天空中的云层极缓慢但极其具有仪式感地向着两侧退开,露出了一片澄净到极致的苍穹。
就连帝昭身后远处、太学内正在教导族人的伏羲,都猛地抬起了头。他双手死死攥住了面前的八卦沙盘边框。一种极其强烈的法则共振从不周山的地脉深处传来,震得他心神巨颤。
【河图】。
【洛书】。
“别人给你的,都是带毒的残次品。”
帝昭看着面前这个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人的少年。
他将两件足以让任何圣人都红了眼的极品先天灵宝,不留一丝余地地,递到少年面前。
“朕给你的。”
“是足以敲碎天道沙盘的终极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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