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谢临珩微微叹了口气,屈指剐蹭裴书仪的鼻尖。
忽感受到了什么。
他将她抱到一边,大步离开屋子。
裴书仪抿了下唇,弯起乌黑发亮的杏眸轻笑。
究竟是谁欲求不满?
显而易见。
谢临珩沐浴完,打算回屋更衣。
绕过屏风便瞧见裴书仪梳洗妥帖。
丫鬟手中端着托盘。
托盘上放着他的衣裳。
裴书仪回头看见他,笑容端方得体:“妾身来帮世子爷更衣,这些都是妾身应尽的职责。”
谢临珩按捺下心中的异样,上前几步,任由她给他更衣。
她的手按在他的腰腹上,从尾椎骨往上滑过他的胸膛,他呼气都变得艰难了些。
柔软的发丝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喉间。
泛起阵阵麻意。
他捉住她乱动的手,轻笑了声。
“夫人别蹭,明天晚上就喂饱你。”
裴书仪闻言指尖颤了颤,耳尖一红。
旋即镇定下来。
目送谢临珩的马车离开。
裴书仪回到了院中。
容嬷嬷掐着时间点到了云鹤居,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少夫人做的不错,无论是行止间的仪态,还是伺候主君用膳时谦卑小心的姿态,都十分得体。”
“老身觉得少夫人并非心性顽劣之人,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宫了。”
裴书仪不动声色地撇撇嘴。
容嬷嬷带着裴书仪去了寿宁堂。
她原是想直接在云鹤居的书房教裴书仪,但谢临珩的书房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便只能带去寿宁堂的书房。
去书房前,裴书仪先规规矩矩地朝老夫人和崔氏见礼。
老夫人啜饮了口茶,“书仪,你可得好好学习礼仪,你父母从前不曾教过你这些。”
“你如今嫁进国公府也要学,也别怪容嬷嬷心狠,她也是为了你好。”
崔氏莞尔:“我瞧着书仪如今的仪态挺好,只是要当主母还得学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学什么诗词,”老夫人不满,“她只要不是个睁眼瞎就行了。”
“当下并未设立女子学堂,可见读书是儿郎们的事,女子本就不应该读太多书。”
“做国公府的主母,未必要学识多深,只要会打理宅院,以夫君为一方天地,柔顺谦卑些即可。”
裴书仪攥紧了帕子。
她柳眉弯了弯,笑出了声音。
崔氏皱眉,“你笑什么?”
裴书仪歪头看向老夫人。
她甜甜一笑:“我在笑老夫人您,迂腐古拙。”
“便拿我姐姐和姐夫为例,姐姐得了父亲赠与的金杖,日日拿金杖让姐夫读书,便是想让他参加今年的秋闱。”
“按照老夫人这般说辞,我姐姐不该管姐夫的事,岂不是让母亲和父亲难堪?”
老夫人气的指甲陷进椅柄。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
她朝容嬷嬷下令,“今天该教教她女则女戒了,省的再说出这种话。”
书房。
外头的日光透过窗扉洒入,落在书案前纤瘦的身影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辉。
柔和,却暗藏锋芒。
容嬷嬷将一本崭新的《女则》交到裴书仪手上。
裴书仪反手把书给扔了。
她冷嗤:“谢临珩让你来教我礼仪,可有说过让你教这些?”
容嬷嬷避而不谈,岔开话道:
“您得将这本书从头越开始抄。”
“因您方才顶撞了老夫人,若是您不愿意写,今日的午膳,便不用吃了。”
裴书仪眉心微动:“不吃就不吃。”
她们除了罚她不吃饭,也不敢罚其他。
不吃一顿而已,她不会饿死。
容嬷嬷走后,秋宁上前说:
“她们怎么这么欺辱你,哪里是学什么礼仪,我看就是诚心找你的不快!”
裴书仪点头。
“他们无非是让我顺着谢临珩,我便如她们的意,也不知道谢临珩消受不消受得起。”
秋宁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虽收敛了点脾性,但还是那般果敢恣意。
另一厢。
皇宫之中,宫墙高耸,檐廊向上翘起。
谢临珩下了朝,走在官道上。
身后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谢大人!”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弘光大步上前,谄笑道:
“陛下有请。”
谢临珩跟上他的脚步,来到思政殿。
殿门轻轻掩上。
圆形格栅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斜放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香炉。
两股细细的烟雾升起。
皇帝在案几上处理折子。
谢临珩拱手,“陛下。”
皇帝微微抬眸。
“临珩,你成婚,朕本该亲自去的。”
“但碍于身份,虽然没有亲自前去,但贺礼给你送了,该尽的责任,朕也尽了。”
谢临珩语气淡淡:“陛下日理万机,天潢贵胄,哪里能亲临臣的婚宴?”
皇帝放下手中的御笔,看着他冷漠的神情,温声道:
“朕听闻了一桩趣事,裴家那两个姑娘似乎走错了婚房,你现在娶的是裴家那个小的。”
王弘光默默给二人上茶。
皇帝抿了口茶,语气不满:“裴家那个小的名声不太好,能力也不够,配不上给你做夫人。”
谢临珩闻言,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碎瓷与滚烫的茶水沿着他指骨落在地上。
他冷声:“陛下,什么叫裴家那个小的,她有名字,叫裴书仪。”
王弘光惊得大气不喘。
谢大人克制沉稳,冷厉到喜怒不形于色,现在竟会因两句话翻脸。
皇帝似是恼了:“怎么,你夫人自身品行有亏,朕都不能说两句了!”
谢临珩转身,抬腿就走。
皇帝出声:“拦住他!”
王弘光直接装死。
他要是能拦住谢大人也不至于当太监。
皇帝声音还是缓了缓。
“开个玩笑罢了,你要换亲,朕又没阻拦你!”
谢临停下步伐,微微垂眸。
眸中闪过淡淡的情绪。
“谢陛下挂怀。”
皇帝摆摆手,忽轻笑了下,“你今天上朝,似乎犯困了。”
第一次啊。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谢临珩犯困。
谢临珩微微阖眸,眸中泄出些许疲倦。
“陛下虽上了年纪,但视力却好,连这点小事都能注意到。”
皇帝扶额。
“你这说话的语气,是随了谁,夹枪带棒的,听了让人恼火。”
“你夫人能受得了?”
谢临珩不再回话,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到廊下拐角处,遇到了六皇子。
六皇子穿着身圆领广袖长袍,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抹淡笑。
“谢临珩,你这眼下乌青未免太严重了,这刚成婚啊,晚上不怎么睡吧?”
谢临珩冷睨他:“六殿下,您是不是太闲了,有雅致来管我的事?”
“我是好心提醒你。”六皇子挑眉说,“你刚就是这般去见我父皇?”
“他指不定觉得你耽于情爱。”
谢临珩不语。
他绝非耽于男女之事的人。
一心只在公务。
其中种种,没必要和他言明。
“殿下,都察院还有些事,臣先告辞了。”
*
半下午。
寿宁堂。
老夫人想起裴书仪的放肆,越想越来气。
摔了手中的茶盏。
“她哪里来的底气和我叫板!”
崔氏扫了眼四分五裂的茶盏,沉吟道:“是她的母家足够荣耀。”
出身好,总归是有底气。
裴书仪出身望族,家族积累传承下百年的基业,兄长在边疆屡屡建立战功。
如何能没有底气?
“要是能想法子挫一挫便好了。”老夫人揉着眉心。
崔氏欲言又止。
老夫人看出她想说话。
“你且随心说,有什么好法子能挫一挫她这股子气性,省得以后天天跟我叫板。”
崔氏抿了抿唇,重新给老夫人斟了盏茶。
她恭恭敬敬地侍奉在老夫人身侧,见老夫人接过啜饮。
声音轻如鸿毛却落地可闻。
“您来保管她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