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少年听到张三丰的描述,先是一愣。
随后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一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老人家,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少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手里拎着的白玉酒葫芦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几滴清冽的酒水从葫芦口洒了出来,落在他脚边的山石上。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无比的墨青色山石在接触到酒水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层翠绿的苔藓。
紧接着,一朵散发着幽香的白色灵花破石而出,迎风绽放。
张三丰站在不远处,眼皮猛地一跳。
一滴酒,便能让顽石开花,枯木逢春。
这等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造化之物,在九州大陆,足以让全天下的武林高手争个头破血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在这少年的手里,似乎只是一口用来解渴的普通酒水。
“小道友何出此言?”
张三丰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依旧温和。
少年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刚才说,你要找一个穿着灰白道袍、在记名弟子山头打坐的二十多岁青年?”
少年摇了摇头,看张三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这里是阴阳太玄宗。”
“我们宗门上下,外门弟子十万,内门弟子八千,核心真传三百。”
“可要是论起能在山头上拥有一座独立洞府的记名弟子,那是连一个都没有。”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摘下那朵刚开出来的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口中说的那个规矩,还有那种深不可测的记名弟子,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地方有。”
张三丰神色微动:“何处?”
少年抬起头,视线越过茫茫云海,看向了天穹的最深处。
“太初仙庭。”
这四个字一出,连周围的云海都似乎停滞了刹那。
“那可是统御无数道州,让万族俯首的无上霸主。”
少年转过头,看着张三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人家,你既然是下界来的,可能对天玄界的大小没什么概念。”
“我们阴阳太玄宗,放在这方圆百万里的青州地界,确实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宗门。”
“但若是放到整个仙域……”
少年自嘲地笑了一声。
“咱们这青州不过是太初仙庭统辖下,一个最偏远,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罢了。”
“就算是我们阴阳太玄宗的那位已经闭死关三万年的老祖宗出关,想要去一趟太初仙庭的本宗……”
少年伸出三根手指,在张三丰面前晃了晃。
“借助跨州的大型传送阵,不吃不喝,日夜赶路,也得走上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张三丰的呼吸微微一滞。
……
天幕之外,九州震动。
大唐,大明,大宋。
无数刚才还在幻想着自已要是能飞升、就能和仙主称兄道弟的武林中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原本以为,天玄界就算再大,也不过是比九州大陆宽阔个几倍。
可现在,这个骑着仙鹤的少年,轻描淡写地撕开了这个世界恐怖的冰山一角。
连一个大宗门的老祖宗,借助传送阵赶路,都要走上三百年?
那是何等广袤无垠的疆域!
大明皇宫内。
原本还在盘算着如何去勾引仙主,架空仙庭的武则天,此刻更是脸色苍白。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方丝帕掉在地上也毫无察觉。
“三百年,只为赶路?”
武则天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九州,三百年足够一个强盛的王朝从建立走向灭亡了。
而在这个天玄界,三百年,甚至连去觐见仙主的门槛都摸不到。
……
阴阳太玄宗,半山腰。
张三丰消化着少年刚才话里的信息,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是贫道眼拙了。”
“想不到这天地,竟浩瀚到了这般地步。”
少年把那朵灵花随手丢在地上,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所以啊,老人家。”
“你刚才说那个人是太初仙庭的记名弟子,还叫他前辈?”
少年撇了撇嘴。
“太初仙庭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杂役,挑出来一个放到我们青州,都能横着走。”
“若是真有哪位太初仙庭的大能,隐姓埋名在那边当个记名弟子……”
少年打了个哆嗦,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别说是你一个刚飞升的凡人。”
“就算是我们宗主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磕头喊一声祖宗!”
张三丰听着少年的描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楚南那副慵懒的模样,以及他那轻描淡写的一指。
天地的静止。
他终于明白,自已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仙界弟子。
那是站在了这方浩瀚宇宙顶端,俯瞰着亿万万生灵的真正神明。
“既来之,则安之。”
张三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在心底,对着少年拱了拱手。
“贫道初来乍到,无依无靠。”
“不知贵宗,可还缺个打扫庭院的杂役?”
少年被张三丰这坦然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这老头倒是看得开。”
“行,看你还算顺眼,正好我那药园子里缺个浇水的。”
“跟我走吧。”
……
就在张三丰跟着少年踏上山道的时候。
另一道接引神光,也终于在天玄界的某个角落,轰然散开。
小龙女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她没有像张三丰那样平稳地落地。
因为在神光消散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到了极致的重力,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砰!”
小龙女双膝一软,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泞的地面上。
这股重力,比九州大陆要强横上百倍。
她体内的玉女心经真气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来,想要去抵抗这股压力。
可是那在九州大陆足以碎石穿金的内力,刚刚游走出丹田,就被空气中那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灵气给生生压碎了。
“咳……”
小龙女喉咙一甜,一丝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溢出。
她艰难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参天古木。
每一棵树都粗壮得像是一座山丘,树皮上布满了犹如龙鳞般的纹路。
树冠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腐气味。
这里没有任何仙家福地的祥和。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肃杀感。
小龙女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也是从她前方的阴暗处传了过来。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跟着剧烈地颤抖一下。
小龙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起头,只见一只体型足有两丈多高,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异兽正缓缓从古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异兽长着一颗酷似狼的头颅,双眼却呈现出一种惨绿色。
它低着头,盯上了趴在地上的小龙女。
一滴粘稠的口水从它那布满獠牙的嘴里滴落而下。
落在地上的瞬间,竟然将那块坚硬的石头腐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小龙女看着那只异兽,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那两条白绸。
面对那头正滴落着腐蚀性黏液的恐怖异兽,小龙女没有退缩。
她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汇聚在指尖,手腕翻转,腰间的两截白绸如灵蛇般探出。
这是古墓派的绝技,在下界足以碎碑裂石。
然而,白绸刚一飞出,还没碰到那头异兽的皮毛。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灵压,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瞬间将那两截浸透了真气的白绸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布。
紧接着,异兽口中滴落的酸液溅在碎布上,连一丝青烟都没冒,就将其彻底化作了虚无。
小龙女怔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片暗红色的古林里,甚至连一招完整的起手式都用不出来。
那头形似野狼的异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地上的小龙女扑了过来。
血盆大口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
她并不怕死,只是心里有些遗憾,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上界的大好风光,回去讲给过儿听。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让人耳膜发麻的爆炸声。
“轰!”
“轰隆隆!”
小龙女猛地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刚才那头不可一世的恐怖异兽,已经不见了。
不仅是异兽不见了。
她前方整整半座山头的暗红色古木、泥土、甚至是空气,全都在一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雨。
只不过,落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一张张画满繁复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
成百上千张符纸在半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九条咆哮的雷霆电龙、三十六道辟邪剑气,以及一张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玄金大网,劈头盖脸地砸在了那头异兽原本站立的地方。
这还没完。
等爆炸产生的烟尘稍微散去一些。
半空中又慢悠悠地飘下来一尊青铜大鼎,对着那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倒下了一大片幽蓝色的净世琉璃火。
大火把巨坑里的灰烬足足烧了三遍,连土都烧成了结晶,这才缓缓熄灭。
……
天幕之外,活死人墓。
杨过握着玄铁重剑的手,已经满是汗水。
他看着画面里那丧心病狂的狂轰滥炸,咽了一口唾沫。
这哪里是在打怪。
这分明是在用毁灭一个国家的兵力,去碾死一只路边的蚂蚁。
“这……这是哪位上界大能出手了?”
杨过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能用出这种毁天灭地手段的人,肯定是那种脾气火爆、杀伐果断的绝世魔头,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无敌剑仙。
就在九州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神秘大能身份的时候。
古林的阴影深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贴着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是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长相倒是颇为俊朗,剑眉星目,只是那贼眉鼠眼四下打量的动作,硬生生破坏了这份出尘的气质。
他穿着一件样式普通的青色道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道袍
他的左手托着一面不断旋转的八卦罗盘,右手捏着一把五颜六色的传送符。
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腰带上别着七八个储物袋。
甚至连他的发髻上,都插着两根用来预警毒气的避毒银簪。
“呼……”
年轻人看着那个被烧成结晶的巨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吓死我了。”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
“这葬渊外围怎么会有二阶的幽腐狼?书上不是说这种异兽一千年才出没一次吗?”
“幸好我刚才反应快,直接砸了三百张紫霄神雷符,又补了八荒伏魔阵,最后用净世火烧了骨灰。”
年轻人看着巨坑,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又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滴绿色的液体弹进坑里。
“万一这畜生会什么滴血重生的邪术,这化尸水总能把它的因果给断了吧。”
做完这一切,年轻人这才觉得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苟在这片古林里采药。
然后,他看见了趴在泥水里的小龙女。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小龙女看着这个救了自已的恩人,刚想强撑着身子道谢。
结果那年轻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根本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反而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瞬间往后倒退了足足三百丈。
不仅退,还在后退的半空中,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疯狂结印。
“哐!哐!哐!”
一面又一面刻满古老防御阵纹的玄龟盾牌从他的储物袋里飞出,在他面前垒起了一道厚达十几丈的钢铁城墙。
不仅如此,他还在自已周身布置了三层隔绝神识的迷雾,以及五层反弹毒气的结界。
做完这套堪称滴水不漏的防御后。
年轻人才从那堆盾牌后面探出半只眼睛,警惕万分地盯着地上的小龙女。
“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的声音透过层层结界传了出来。
“这里可是葬渊禁地!”
“方圆十万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你一个浑身没有半点仙气,骨龄不到三十岁的凡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脑子转得飞快,无数种修仙界的阴谋论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