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如黑色潮水般冲杀而下的贪狼骑兵。
嬴政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高高的黑曜石祭坛上,冷冷地看着那些喷吐着毒气,张着血盆大口的巨狼。
祭坛下方。
那三百名刚刚经过半个月操练的大荒野人,在听到嬴政那句“大秦锐士”的呼唤后,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举盾!”
方阵最前方,一名被嬴政提拔为“百将”的壮汉,用刚学会的关中口音发出一声嘶吼。
“喝!”
前排的八十名野人,整齐划一地将手里那些用黑岩巨犀头骨打磨而成的巨盾,重重地砸在地上。
盾牌相连,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骨墙。
“架矛!”
“唰!”
一排排长达两丈,用大荒铁木削尖烤硬的长矛,顺着骨盾的缝隙探了出去。
矛尖斜指苍穹,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这是一种大荒土著从未见过的战阵。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比谁的力气大,比谁叫得响,一拥而上,互相撕咬。
贪狼部落的小巨人首领,看着那道有些古怪的骨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踩碎他们!”
他挥舞着手里的骨斧,催动胯下的狼王,带头撞向了那个方阵。
然而,当这上千头重达数千斤的黑狼携带着冲锋的惯性,狠狠地撞在那道骨墙上时。
预想中野人被撞飞,防线被撕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前排的黑岩部落战士双脚死死地钉在泥土里。
哪怕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哪怕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连坐之法,后退者,同伍皆斩!
那是嬴政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秦法铁律。
就在狼骑兵的冲锋势头被骨墙强行遏制的那个瞬间。
“刺!”
百将再次怒吼。
后排的野人战士,双手握紧铁木长矛,借着腰部的力量,顺着盾牌的缝隙,狠狠地捅了出去。
“噗!噗!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些防御力惊人的黑狼,在如此整齐、密集的突刺下,瞬间被捅成了马蜂窝。
滚烫的狼血喷洒在黑岩战士的脸上。
凄厉的狼嚎声响彻了山谷。
贪狼部落的骑兵们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竟然被这群连铁器都没有的弱小部落给挡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祭坛上。
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动了。
嬴政双膝微屈,脚下的黑曜石祭坛瞬间被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纹。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直接砸向了敌阵最前方的那个小巨人首领。
小巨人首领大惊失色。
他本能地举起手里那把重达千斤的骨斧,迎着半空中的嬴政劈了上去。
嬴政没有躲闪。
他的脊柱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天柱境的恐怖气血悉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咔嚓!”
那把不知道斩下过多少头颅的坚硬骨斧,在接触到嬴政拳头的瞬间,直接炸成了漫天的骨粉。
拳势不减。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巨人的胸口上。
“砰!”
小巨人那堪比铁塔般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被戳破的水袋。
胸骨瞬间塌陷。
狂暴的力量穿透了他的后背,在他的身后炸开了一团血雾。
小巨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从狼背上栽倒下去。
一击必杀。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的贪狼骑兵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首领尸体旁的男人。
嬴政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那些还在马背上发抖的蛮人。
“降者,生。”
“逆者,死。”
平淡的六个字,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帝王意志,压在了每一个贪狼骑兵的心头。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白骨长矛。
紧接着,那上千名在大荒边缘横行霸道的掠食者也是纷纷翻身下狼,跪伏在满是泥水和鲜血的地上。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
接下来的日子。
黑岩部落迎来了爆炸式的扩张。
上千名贪狼战俘被编入了苦役营。
有了这些强壮的劳动力和上千头被驯服的黑狼,部落的建设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黑岩城墙以每天数丈的速度向外延伸。
嬴政亲自画下图纸,将城池划分为军营、平民区、工坊和祭坛。
他颁布了《大荒秦律》。
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辞藻,只有最简单直接的规矩。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有军功者,赏赐凶兽精血和修炼法门;怯战逃亡者,夷其三族。
他将自已摸索出来的“天柱炼体法”刻在城中央的几块巨大石碑上,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所有愿意效忠于他的战士。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野人,在尝到了力量的甜头,在感受到了秦法带来的绝对公平和秩序后。
他们看向嬴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狂热的信仰。
短短三个月。
一座占地方圆五十里的坚固石城,在大荒的边缘拔地而起。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手持黑铁长戈,身披兽皮重甲的秦军锐士。
而在城池的正中央。
一根高达百丈的旗杆上,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迎风飘扬。
旗帜的中央,用九州的小篆,写着一个龙飞凤舞,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字。
秦。
……
天幕之外。
大秦帝国,咸阳宫。
这座象征着九州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李斯、王翦、蒙恬等大秦帝国的核心重臣,全都仰着头,看着大殿上方那面水镜中飘扬的黑龙旗。
而在那张原本属于始皇帝的黑色龙椅旁。
代管朝政的皇长子扶苏,正站在那里。
扶苏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袍。
他自幼喜读儒家经典,性格温和仁厚。
在嬴政离开之前,他不止一次地在朝堂上顶撞父亲,认为大秦的律法太过严苛,应该施行仁政,休养生息。
他觉得父亲是个暴君,只懂得用武力和杀戮去征服。
可是在这过去的三个月里。
扶苏亲眼看着天幕中的父亲。
看着那个在九州高高在上,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的始皇帝。
在大荒那种没有任何礼仪道德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修罗场里一拳砸碎敌人的头颅,用铁血的手段立下规矩。
用最残酷的连坐法,逼着一群野人学会了服从。
然后硬生生地在一片废墟和白骨之上,建立起了一座秩序井然,充满生机的城池。
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黑岩城,看着那些对着“秦”字大旗狂热跪拜的大荒战士。
扶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那固守了二十多年的儒家观念,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却又无比真实的帝国崛起史,彻底击得粉碎。
“仁政……”
扶苏的嘴唇干涩,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有些沙哑。
他转过头,看着下方那些身经百战的帝国将领。
“若是父皇初到那黑岩部落,便与那些野人讲什么仁义道德,讲什么礼义廉耻。”
“此刻,父皇恐怕早就成了那些野人腹中的食物,成了那贪狼部落刀下的亡魂了吧?”
大殿内无人应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在那个高维的残酷世界,没有力量和铁血的规矩作为支撑,任何的仁慈都是自寻死路。
李斯走上前一步,双手作揖。
这位千古一相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长公子。”
“陛下在下界,用了十年时间,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臣原本以为,陛下去了那满是神佛的天玄界,会如其他飞升者一般,去寻仙问道,去祈求长生。”
李斯抬起头,指着天幕中那个站在城墙上、俯瞰大荒的男人。
“但臣错了。”
“陛下根本不屑于去当什么神仙的弟子。”
“他要做的,是在那片属于神明的土地上,再造一个大秦!”
“一个能让天玄界万族都跪伏的……无上仙秦!”
李斯的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咸阳宫内所有老秦人的热血。
王翦和蒙恬这两位帝国双璧,猛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
“陛下威武!”
“大秦万年!”
武将们的嘶吼声,仿佛要将这咸阳宫的屋顶掀翻。
那是属于老秦人最深处的骄傲。
无论是在九州,还是在天玄界。
他们的王,永远都是那个战无不胜,不可一世的祖龙!
扶苏看着下方那些热血沸腾的将士。
他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地,走上了那象征着皇权的台阶,在那张冰冷的黑色龙椅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他眼底的那抹温和与软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父亲极其相似的,锋芒毕露的锐利。
“父皇在上界为我大秦开疆拓土,在刀山血海中铸就仙城。”
“我等在下界,坐享太平,岂能让父皇专美于前!”
扶苏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大殿。
“传本公子令!”
“即日起,废除所有宽纵刑罚的政令。”
“大秦律法,恢复至战时状态!”
“命蒙恬将军,率领长城三十万大军,开始演练天幕中父皇传下的天柱炼体法。”
“天下所有铁器,集中冶炼。”
“所有青壮,皆编入军籍!”
扶苏的手,重重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父皇在天上打天玄界的万族。”
“咱们就在地上,把这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插上大秦的黑龙旗!”
“若是有一天,接引神光再次降临大秦。”
扶苏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本公子要让父皇看到。”
“他留下的大秦,不仅没有散,反而已经练成了一支足以跟着他去征战九天的百战之师!”
……
而在大宋边境的襄阳城外。
蒙古十万大军的连营之中,气氛却与咸阳宫截然相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恐惧。
大汗蒙哥坐在金顶大帐内,手里的马鞭已经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营帐两侧。
金轮法王、忽必烈,以及蒙古各部的王爷和万夫长们,全都脸色惨白,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同样看了那三个月的天幕。
他们同样见证了那座黑岩城的崛起。
但他们看到的,和秦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引以为傲的,就是那如同群狼一般,来去如风的骑兵战术。
他们曾用这种战术,将中原的步兵方阵一次次地撕碎。
可是在天幕里。
嬴政仅仅用了三百个刚刚放下石块的野人步兵。
就用最简单的盾墙和长矛。
将那上千名骑着大荒黑狼,体格比蒙古战马还要庞大数倍的贪狼骑兵,给硬生生地捅成了一地的碎肉。
那不是什么神仙法术。
那是纯粹的军阵,是纪律,是绝对的服从。
“这……这就是秦军吗?”
忽必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栗。
他读过汉人的史书。
书上说,秦军是虎狼之师,一出函谷关,便让六国胆寒。
他以前一直嗤之以鼻。
觉得那是汉人史官夸大其词的吹嘘,如果秦军遇到他们大蒙古的铁骑,一样会被踩成肉泥。
可是现在看着天幕中那个黑岩部落展现出来的铁血军魂。
看着嬴政那近乎变态的统帅能力。
忽必烈突然觉得,自已这十万蒙古大军,如果对上天幕里那三百个野人方阵。
哪怕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
最后崩溃的,也一定会是他们蒙古人。
“大汗……”
金轮法王站起身,双手合十,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绝望。
“老衲刚才推演了一番那石碑上的天柱炼体法。”
金轮法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子。
“老衲那号称密宗无上绝学的龙象般若功,若是与那炼体法相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之作。”
“那秦皇创出的功法,不仅能够吸纳狂暴的天地灵气,更是直指肉身极限。”
“那黑岩部落里的任何一个普通士卒,若是将其练到小成,单凭肉身力量,便足以在九州大陆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