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低压,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废弃纺织厂的办公室里,陈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十几个小窗口不断闪烁,实时显示着徐家别墅周围的交通监控、小区入口的摄像头画面,甚至还有一个隐约能拍到别墅庭院一角的邻居家的智能门铃影像。
“徐家位于西山别墅区B7栋,独门独院,占地大约八百平米。”陈然指着屏幕上三维建模的房屋结构图,“主楼三层,地下一层是酒窖和影音室。徐正华的书房在三楼东侧,带一个露天阳台。安保系统是德国进口的最新款,红外对射、震动感应、玻璃破碎探测一应俱全,所有门窗都连接报警器,院墙有高压脉冲电网,还有六条训练有素的杜宾犬夜间巡逻。”
洪英乔看着那些复杂的红蓝线条标记,眉头微蹙:“这么多?”
“徐正华这人,表面儒雅,实际上疑心病很重。”陈然切换画面,调出几个角度拍摄的庭院实景,“但任何系统都有弱点。第一,这套系统是去年更新的,当时施工方为了省钱,有几个隐蔽的传感器接口没有做完全防水处理,常年暴露在外,老化得比预期快。第二,徐正华喜欢养锦鲤,院子里那个大鱼池需要定期换水,排水管道通往后山的小溪,管径够一个人弯腰通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每周三下午五点,是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会有技术人员远程登录检查,整个过程大约二十分钟。这期间,部分非核心传感器会暂时离线,报警响应等级降低一级。”
洪英乔看了一眼手机:“今天就是周三。现在距离五点还有不到两小时。”
“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陈然调出一个倒计时界面,“我可以在四点五十五分左右,模拟一次小区电力系统的瞬时波动,触发徐家安保系统的保护性重启。重启过程需要三到五分钟,这段时间所有传感器都会暂时失效。但系统会自动记录这次异常,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从排水管进入庭院,然后……”
“等系统重启的间隙,潜入主楼。”洪英乔接话,“但管家、佣人怎么办?还有徐在宇说过,他父亲增加了人手‘照顾’他。”
“周三下午,是徐家的固定‘外出日’。”陈然指着日程表,“管家要带大部分佣人去采购下周的食材和生活用品,通常会离开三到四小时。徐正华今天下午在市里参加一个商会活动,按惯例晚上有晚宴,最早也要十点以后才能回来。至于看守徐在宇的人,我查了徐家最近三天的监控回放,发现二楼楼梯口和走廊各有一人,但他们的活动很有规律——每半小时会在二楼巡视一圈,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玩手机。而徐在宇的房间在三楼,书房也在三楼。只要我们把握好时间差,完全可以避开。”
洪英乔盯着结构图,大脑飞速计算路径、时间、风险点。
“排水管出口在哪里?从那里到主楼后门,有多远?有没有监控死角?”
“出口在这里。”陈然放大庭院西北角的卫星图,“假山后面,被一丛茂密的南天竹遮挡,刚好避开主楼的视线。从那里到主楼后门的工具间,大约十五米,需要穿过一小片草坪。草坪上有两个固定摄像头,但我可以在系统重启时暂时屏蔽它们的信号,给你制造一个大约三米宽的‘盲区走廊’。”
“工具间的门锁呢?”
“老式的机械锁,不难开。但从工具间进入主楼厨房,需要经过一道带有磁力感应的玻璃门。系统重启期间,磁力感应会失效,但门本身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指纹。”
洪英乔挑眉:“你有密码?”
陈然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串数字:“徐正华的生日倒序加上他前妻的忌日。他每周三会更改一次密码,但总是用这个规律。今天的新密码是……”他又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徐正华在门锁上输入数字,“我昨晚用长焦镜头拍到了,虽然不全,但结合规律,应该是71092318。你进去后,必须在两分钟内完成开锁、进门、关门,否则系统重启完毕,磁力感应恢复,门打开状态会立刻报警。”
“两分钟,够了。”洪英乔点头,“然后从厨房到三楼书房,路线?”
“厨房出来是餐厅,穿过餐厅是客厅,有旋转楼梯直通三楼。但楼梯口在客厅正中,太显眼。我建议走西侧的佣人楼梯,在厨房旁边,平时除了保洁阿姨很少有人用。但佣人楼梯出口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距离书房有二十米,而且会经过徐在宇的房间。”
“徐在宇的房间是哪个?”
“三楼西侧第一间,305。书房在东侧尽头,308。你需要穿过整条走廊。”陈然在图上标注出路径,“走廊有监控,但系统重启期间是黑的。不过要小心,我观察到三楼走廊铺的是实木地板,有些地方踩上去会有轻微声响。尤其是靠近书房门口的那几块,可能有松动。”
细节,无数的细节。每一步都要精确到秒,每一个意外都要考虑应对。
洪英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整个潜入过程:四点三十分,抵达西山别墅区后山的小溪入口;四点四十分,进入排水管,匍匐前进约八十米;四点五十五分左右,抵达出口,等待系统重启信号;四点五十八分,系统重启开始,从出口潜出,穿过草坪盲区,进入工具间;四点五十九分,输入密码进入厨房;五点整,从佣人楼梯上三楼;五点零二分,抵达书房门口;五点零二分到五点零五分,开锁进入书房;五点零五分到五点十五分,找到《资本论》第三卷,取出证据,拍摄或复制关键内容;五点十五分,原路返回,在五点十八分前离开主楼,重新进入排水管;五点二十分之前,必须离开排水管,因为系统维护人员可能在五点二十五分左右进行传感器复位测试。
十五分钟。从进入书房到离开书房,只有十五分钟。而陈然能提供的“安全窗口”总共只有二十分钟。
“找到证据后,要不要试着联系徐在宇?”陈然问。
洪英乔沉默了几秒,摇头:“太冒险。而且如果徐正华真的把他软禁,他房间门口很可能有警报装置,或者看守就在里面。我们不能节外生枝。”
“但他说如果他出事,证据就在书房。也许他预料到自己会有危险,那些证据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也可能有……”陈然停顿了一下,“能救他命的东西。”
洪英乔看向窗外,乌云更低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看情况。如果时间允许,而且没有触发警报,我会在离开前,想办法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我来过,证据拿到了。但不能直接接触。”
陈然点头:“好。那我们现在核对装备。”
他打开一个金属工具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型工具。
“****组,包括针对徐家书房的美国Medeco锁芯的特殊拨片。微型强光手电,带紫外线模式,有些文件用隐形墨水写的,紫外光能照出来。高分辨率针孔相机,带无线传输功能,找到证据后,能拍多少拍多少,实时传给我,以防万一你带不出来原件。信号***,能干扰小型无线窃听器和追踪器五分钟,但也会干扰你自己的设备,非必要不用。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微型激光监听器,可以隔着门窗听到房间里的声音,有效距离十米。你接近徐在宇房间时,可以听一下里面的动静,判断是否有看守。”
“装备很全。”洪英乔检查着每一样东西,“你以前到底是记者,还是……”
“记者只是我其中一个身份。”陈然没有抬头,继续整理装备,“我父亲以前是刑警,教我很多。后来他……因公殉职,案子不了了之。我当记者,就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查清真相。但后来发现,有些真相,用笔是挖不出来的。”
气氛有些沉重。洪英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将工具装进一个特制的腰包里,外面套上宽松的深灰色工装。工装是电力公司的款式,胸口有模糊的logo,背上还有个工具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维修工。
“对了,这个给你。”陈然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只有U盘大小,但侧面有个微型USB接口和几个指示灯。
“这是什么?”
“加密信号中继器。徐家内部可能装了信号***,你的针孔相机和通讯设备在里面可能没信号。把这个放在别墅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电源插座上,它会自动伪装成智能家居设备,建立一个加密的局域网信号通道,确保你能把拍到的内容实时传出来,我也能和你保持语音联系。”陈然演示了一下,“背面的磁铁很强,可以吸附在金属表面。进入主楼后,找个隐蔽的插座插上就行。”
洪英乔接过,仔细收好。
“最后,”陈然看着她,表情严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五点二十分之前必须离开排水管。如果触发警报,或者遇到任何意外,优先自保,放弃任务。证据可以再找,人不能出事。我会在系统里设置一个备用方案——如果五点二十五分你没有给我安全信号,我会匿名向消防部门报警,说闻到西山别墅区B7栋有煤气味。消防队出警会强制进入,能制造混乱,给你脱身的机会。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用了,徐家肯定会加强戒备,再想潜入就难了。”
“明白。”洪英乔将腰包固定在身上,活动了一下关节,“我出发了。你这边……”
“我会一直在这里,盯着所有监控。你的头盔里我装了骨传导耳机和微型麦克风,我们可以保持通话,但尽量少说,有情况我会提示你。”陈然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摩托车头盔,“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洪英乔接过头盔,戴上,透过面罩看向陈然,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十分,洪英乔骑着那辆黑色摩托车,混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向西山方向驶去。她选择了绕城路,虽然远一些,但摄像头少,车流量大,更容易隐藏。
头盔里传来陈然的声音:“路线畅通,没有发现跟踪车辆。徐正华的车在十五分钟前离开别墅,前往市商会。管家和三名佣人在十分钟前乘车外出采购,预计两小时后返回。别墅里现在还剩四个人:一楼的厨师,一小时后下班;二楼的两个看守,分别在楼梯口和走廊;以及徐在宇本人。厨师通常在厨房准备晚餐,很少上楼。一切按计划进行。”
“收到。”洪英乔低声回应,拧动油门,加速穿过一个绿灯。
天空越来越暗,风开始变大,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一场雷雨正在酝酿。
四点二十五分,她抵达西山别墅区后山。将摩托车藏在山道旁一个废弃的看林人小屋后,她步行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条清澈但湍急的小溪旁。溪水不宽,但两岸陡峭,长满青苔。
“排水管出口在你下游大约五十米处,两块大石头中间,被水草盖着。注意,里面可能有淤泥,而且很黑。”陈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洪英乔找到那两块形状特殊的巨石,拨开浓密的水草,果然看到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混凝土管道口,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头灯,弯腰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滑腻,积着浅浅一层污水。她必须手脚并用,在狭窄的空间里匍匐前进。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弯曲的管道和偶尔窜过的水虫。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腥味。腰包里的装备硌着肋骨,每前进一米都需要极大的体力。
“系统重启倒计时,五分钟。”陈然的声音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坐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正常。”洪英乔喘息着回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污水浸透了她的工装裤,冰冷粘腻。
“加快速度,你需要在一百二十秒内到达出口。出口处有一个格栅,我已经远程切断了它的电子锁,但需要手动推开。推开时可能会有一点声音,小心。”
洪英乔加快了爬行速度,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顾不上了。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还听到哗哗的水声——是假山瀑布的声音。出口到了。
果然,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格栅挡在面前。她双手抵住,用力一推,格栅向外翻开,卡在假山的石头上。新鲜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系统重启倒计时,十秒。九、八……”
洪英乔从管道里钻出来,滚进假山背后浓密的南天竹丛中。她浑身湿透,沾满污泥,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蹲伏,观察四周。
“七、六、五……屏蔽启动!”
庭院里,几个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了。
“盲区走廊已生成,从你当前位置到工具间,直线前进,不要停,不要抬头,速度要快!”
洪英乔像一支离弦的箭,从灌木丛中窜出,压低身体,快速穿过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她能听到别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还有厨房方向抽油烟机的轰鸣。但没有人影。
十五米,十米,五米……工具间的木门就在眼前。她掏出****,三秒钟,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推门,闪身进入,关门,一气呵成。
工具间里堆着园艺工具,散发着泥土和机油的气味。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洪英乔靠在门上,调整呼吸。
“很好。你现在有两分钟时间进入厨房。密码71092318,记住,从开门到关门,必须在两分钟内完成,否则磁力感应恢复,门没关严会报警。”
洪英乔找到工具间通往厨房的小门,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能看到厨房里晃动的身影——是厨师,正在料理台前切菜。
她屏住呼吸,等待。
厨师切完菜,转身打开冰箱取东西,背对着门。
就是现在。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入厨房,随手带上门。厨房很大,中式风格,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师背对着她,在冰箱前挑选食材。
距离那道玻璃门还有八米。中间隔着中岛料理台。
她贴着墙,蹑足潜踪,绕到料理台的另一端。厨师哼着歌,把一盒鸡蛋拿出来,开始打蛋。
五米,三米……玻璃门就在眼前。门上装着智能锁面板。
她输入密码:7-1-0-9-2-3-1-8。
面板亮起绿灯,传来轻微的开锁声。她立刻拉开门,侧身挤进去,反手轻轻合上。
“磁力感应失效倒计时,三十秒。”陈然的声音像钟表滴答。
她靠在门后的墙上,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厨房里,打蛋的声音停了,厨师似乎哼着歌走向了水槽。
“盲区走廊将在二十秒后失效,监控恢复。你现在在餐厅,安全。佣人楼梯在你左前方,那道小门。”
洪英乔看向左前方,果然有一道不起眼的木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米白色。她快步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楼梯间很窄,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她轻轻关上门,开始上楼。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放轻脚步,两步并作一步,快速向上。
三楼到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眼前是一条铺着深棕色实木地板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305房间在左手边尽头,308房间在右手边尽头。徐在宇的305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点光线。
“走廊的监控已经恢复,但系统刚重启,画面会有十秒左右的延迟。你有十秒时间冲到书房门口,之后摄像头就会拍到你。十、九、八……”
洪英乔冲了出去。脚下传来轻微的咯吱声,是松动的木地板。但她顾不上,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308。
“三、二、一……到了。蹲下,靠墙,低头。”
她刚蹲在书房门边,将身体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走廊尽头那个球形的摄像头就缓缓转动起来,红色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扫描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又转了回去。
“安全。但下次扫描是两分钟后。你需要在一分五十秒内开锁进入书房。门锁是美国MedecoBilevel,双排弹子,有侧栓。用我给你的3号拨片和7号扭力扳手,技巧是……”
洪英乔已经拿出工具,借着壁灯微弱的光,开始操作。这种锁很复杂,但陈然给的工具是特制的,而且她已经提前练习过多次。三十秒后,锁芯传来一声轻响,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
书房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空气中有雪茄、旧书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她打开微型手电,用布包住灯头,只透出一点暗淡的光。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另一侧是休息区,摆着沙发和茶几。整个房间装修沉稳厚重,透着主人的权势和品味。
“《资本论》精装本第三卷……”洪英乔快速扫视书架。书太多,按主题分类,有经济、管理、历史、文学……终于,在靠窗的一个书柜中层,她看到了一整套深蓝色布面精装的《资本论》,烫金字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被翻阅。
她小心地将第三卷抽出来。书很沉,封面是硬质的。她检查书脊,果然,在靠近封底的位置,书脊的布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指甲小心撬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个薄薄的防水密封袋。
抽出来,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还有一个微型U盘。
“找到了。”她低声说。
“立刻用针孔相机拍摄,然后放回原处,或者带走?”陈然问。
“带走风险太大,徐正华一旦发现证据丢失,会立刻警觉。拍摄,然后原样放回。”洪英乔将几张纸展开,放在书桌上,打开针孔相机,一页页快速拍摄。
第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账目摘要,记录着几笔巨额资金的流向,收款方是一个缩写“H.L.M”,金额旁边标注着“BSXCL-20230917-200KG”、“BSXCL-20231025-500KG”等字样,后面跟着美金数字。备注栏写着“已结清,凭证销毁”。
第二张纸,是一份备忘录,打印的,但有几处手写修改。标题是“北山新材料有限公司特殊物料处理流程”,里面详细描述了某种“物料”的储存、运输、交接规范,提到了“防潮、避光、单独存放”、“交接需双方负责人签字、录像存档”、“意外泄漏应急预案”等,措辞严谨,但通篇没有写物料的具体名称,只用代号“BS-M01”代替。
第三张纸,让洪英乔瞳孔一缩。那是一份人员名单,标题是“需妥善安置人员”,列出了七八个人的名字、身份证号、住址、家庭成员等信息。她父亲“洪建业”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已处理-事故”;王建国的名字也在,标注着“已处理-交通意外”。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有的标注“已处理-医疗”,有的标注“监控中”,还有一个标注着“目标-洪英乔”,后面打了个问号。在名单最下方,有一个手写的名字“李秀满”,后面是两个字“控制”,然后被划掉,改成了“转移-北山VIP-徐”。
所以,母亲一开始是被列入“控制”名单的,后来被徐正华改成了“转移”到北山疗养院。徐正华在保护母亲?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第四张纸,是一份通讯记录打印件,记录着几个加密号码之间的短信和简短通话。时间集中在最近一个月。其中几条引起了洪英乔的注意:
「2025.03.1514:22发信人:加密A收信人:加密B内容:货已验,成色佳,明晚老地方,船号JH007,务必备齐尾款。」
「2025.03.2009:15发信人:加密B收信人:加密A内容:风声紧,暂缓。那女人在查,处理掉。」
「2025.03.2523:48发信人:加密C收信人:加密A内容:徐公子不听话,敲打。其母为饵。」
“加密C”……是那个“低沉的男声”吗?“徐公子不听话,敲打。其母为饵。”——指的是用徐在宇的母亲(已故)作为要挟,逼迫徐在宇就范?还是说,“其母”指的是……自己的母亲李秀满?洪英乔的心往下沉。
“时间不多了,还有三分钟必须离开书房。”陈然提醒。
洪英乔加快速度,拍摄最后一张纸。这是一份地图的复印件,手工绘制,标注着金海港的详细区域,其中七号码头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JH007泊位,每月第三周周三晚11点”,还画了几个箭头和问号,似乎是在研究安防漏洞。
所有纸张拍完,她将微型U盘插入自己带来的便携读取器。U盘没有密码,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是加密的,需要密码;另一个文件夹是图片,打开后,是几十张照片——有些是文件照片,有些是货物照片,还有几张是人物偷拍照。
货物照片里,是一个个印着“BS-M01”代号的金属桶,整齐码放在仓库里。人物偷拍照中,洪英乔认出了郑富强,他正在和一个穿着船长制服、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握手,背景是码头。另一张照片里,徐正华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实验室里交谈,背后的白板上写满了化学方程式。
“快,没时间了,把整个U盘内容拷贝出来!”陈然催促。
洪英乔连接上无线传输设备,开始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30%……50%……书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有人上楼了!是看守吗?”陈然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洪英乔迅速拔掉U盘,将所有东西塞回防水袋,塞回书脊夹层,将《资本论》插回书架原位。然后关掉手电,蜷身躲进了书桌下方的空间。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了。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徐正华回来了?!不,不可能,他现在应该在商会。
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没有开灯,似乎对书房很熟悉。脚步声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走向书桌方向。
洪英乔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那人在书桌前停下,似乎坐进了皮椅里。然后,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个女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出来吧,英乔。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