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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意外盟友
    洪英乔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桌下的黑暗狭小空间里,她紧握电击器的手渗出冷汗。骨传导耳机里,陈然急切地压低声音:“什么情况?说话的人是谁?我这边监控显示三楼没人进入啊!”

    对方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似乎很确定她就在这里。是陷阱?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没有带人来抓她,反而是一个人进来,还关上门?

    “我没有恶意,英乔。”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恳切,“我也在查郑富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洪英乔的心脏狂跳。她缓缓从桌下探出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到书桌后高背皮椅上坐着的人影。

    是个中年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挽成整齐的发髻,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清澈锐利。洪英乔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问,身体仍保持戒备姿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婉秋。”女人平静地回答,“徐在宇的母亲。”

    洪英乔愣住了。徐在宇的母亲?可是徐在宇不是说母亲已经……等等,她突然想起来,徐在宇只是说过“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从未明确说过去世。而陈然调查到的信息,也只说徐正华前妻“已故”,但这可能只是徐家对外的说辞。

    “徐在宇以为您……”洪英乔试探性地问。

    “以为我死了?”林婉秋苦笑一下,“是的,徐正华是这么告诉他的,也这么告诉所有人。十年前,我‘因病去世’,办了隆重的葬礼,有死亡证明,有墓地,一切都很真实。”

    “但您还活着。”

    “我还活着,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种活法。”林婉秋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线窗帘。外面的天光透进来,照亮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十年前,我发现了徐正华和郑富强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发现了我父亲——市化工厂的原总工程师——的真正死因,不是意外,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某种危险化学品的非法生产。”

    洪英乔猛地想起那份“需妥善安置人员”名单,上面确实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其中一个标注着“已处理-医疗”的林姓工程师……难道就是?

    “您父亲是林国栋工程师?”

    林婉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悲哀:“你知道他?”

    “我在一份名单上看到过他的名字。”洪英乔从桌下完全出来,但仍旧保持距离,“那份名单上还有我父亲洪建业的名字。”

    两人在昏暗的书房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两个失去父亲的女人,两个家庭被同一场黑暗吞噬的后代。

    “所以您假死,是为了调查真相?”洪英乔问。

    “是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搜集证据。”林婉秋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上。火光映亮她瘦削的脸颊,“十年前,我发现徐正华和郑富强在化工厂事故后,不仅掩盖真相,还利用厂里的设备和原料,秘密生产一种高能炸药的中间体,通过金海港走私出境。我父亲察觉后,被他们用药物‘治疗’成了植物人,最后在疗养院‘自然死亡’。我想报警,但发现警方、安监,甚至媒体都有他们的人。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所以我选择了‘死’。”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

    “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他在国外做情报工作,帮我伪造了死亡证明,做了整容手术,换了新身份。之后十年,我以‘林芳’的名字,在金海市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总监,暗中调查郑富强和徐正华的走私网络。直到三个月前,我发现他们在北山化纤园区新设的工厂有问题,也发现了你——洪建业的女儿,在调查十五年前的事故。”

    洪英乔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林婉秋说的是真的,那她就是一个潜在的重要盟友。但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戏剧性,她不能轻信。

    “您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又怎么进来的?”

    “徐在宇告诉我的。”林婉秋说,“他昨天用备用手机联系了我——那是我们母子之间唯一的秘密联络方式,十年了,他以为我死了,但一直保留着那个号码,每年在我‘忌日’那天会发一条短信。昨天,他发了一条不一样的:‘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洪英乔,她要查的事太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情绪。

    “我看到短信,知道必须现身了。我黑了徐家的安保系统,比你早半小时进来,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拿证据,因为徐在宇在短信里暗示了书房有东西。而且,”她看着洪英乔,“今晚是出货的日子,金海港七号码头,JH007泊位,晚上十一点。如果错过今晚,证据和货都会消失。”

    洪英乔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二分。距离出货时间还有不到六小时。

    “你拷贝U盘的内容传出去了吗?”林婉秋问。

    “传了一部分,但被中断了。”

    “把U盘给我,我有密码能解开加密文件夹。”林婉秋伸出手,“里面应该有完整的交易记录、联系人、资金流向,还有他们下一个‘大客户’的信息。郑富强和徐正华这次要运出去的,不只是炸药中间体,还有一种新型的化学武器前体,买家是境外一个极端组织。如果这批货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洪英乔犹豫了。她看向林婉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急切,也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决绝。她想起徐在宇提起母亲时那种空洞的痛楚,想起陈然调查到的“已故”前妻,想起那份名单上被划掉的“控制”和改成的“转移”。

    最后,她从腰包里拿出那个微型U盘,递了过去。

    林婉秋接过,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连接U盘,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加密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数百个文件。

    “我需要十分钟拷贝全部内容。”她边说边操作,“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救徐在宇出去。”林婉秋抬头,眼神坚定,“徐正华已经怀疑他知道得太多了。明晚出货后,无论成功与否,徐在宇都会成为弃子。郑富强不会留活口,徐正华……也未必会保他。我虽然恨徐正华,但在宇是我的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他。”

    洪英乔想起通讯记录里那句“徐公子不听话,敲打。其母为饵”。如果“其母”指的是林婉秋,那么徐在宇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母亲还活着的线索,才被“敲打”和控制。

    “您打算怎么做?”

    “我在徐在宇房间里放了一个信号发射器,能暂时干扰房间内的监听设备五分钟。我们需要在这五分钟内,带他离开徐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和我,一起去金海港。”林婉秋快速拷贝文件,同时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联系了我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他们今晚会配合行动。但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和现场人赃俱获。郑富强在金海港的势力很大,当地警方可能被渗透,必须跨部门、跨国联合行动。”

    洪英乔的大脑在高速处理这些信息。风险极高,但如果林婉秋说的是真的,这可能是将郑富强、徐正华乃至他们背后网络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陈然,”她对着耳机低声说,“你听到了吗?你怎么看?”

    耳机里传来陈然急促的呼吸声,显然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惊了。片刻后,他回答:“我正在查林婉秋……不,林芳的资料。金海市华贸国际财务总监,四十八岁,十年前从海外回国入职,背景干净得可疑。但她说的国际刑警组织联络……我确实收到风声,最近有跨国联合行动针对东亚地区的危险品走私。我需要更多时间核实,但……时间不多了。”

    “相信她。”洪英乔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三个字。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林婉秋眼中那种母亲才会有的决绝打动了她,“我们需要盟友,而她是徐在宇的母亲,这是最好的证明。”

    林婉秋听到了她的低语,投来感激的一瞥。这时,U盘内容拷贝完成,她将原件塞回《资本论》,把拷贝的数据卡递给洪英乔:“这个你保管好。现在,我们去救在宇。”

    “看守怎么办?二楼有两个,而且徐在宇房间可能也有。”

    “二楼的两个,我已经在他们的水里加了点安眠药,现在应该睡得很熟。至于在宇房间里的看守,”林婉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有一个人,是郑富强派来的,叫阿彪。我有办法对付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高浓度麻醉喷雾,0.3秒起效,能让人昏迷二十分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快。”

    洪英乔接过喷雾瓶,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林婉秋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对洪英乔做了个手势,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昏暗的光。305房间的门缝下依旧透着光。

    林婉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洪英乔耳朵里的骨传导耳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陈然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被干扰……小心……”

    “干扰开始了,只有五分钟。”林婉秋低声说,率先走向305房间。

    到了门口,她示意洪英乔准备好喷雾,然后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短,一长,两短。

    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粗哑的男声:“谁?”

    “送晚餐的。”林婉秋用伪装过的、苍老的声音回答。

    “还没到点……”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横肉丛生的脸探出来,正是照片上那个和郑富强握手的“船长”手下。

    就在这一瞬间,洪英乔从侧面闪出,将喷雾对准男人的脸按下。

    “嗤——”细微的气流声。阿彪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

    林婉秋迅速跨过他的身体冲进房间。洪英乔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

    房间很大,装饰简洁。徐在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脚没有被绑,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到林婉秋的瞬间,他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幽灵。

    “在宇,是我。”林婉秋的声音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伪装眼镜,露出完整的脸。

    “妈……”徐在宇终于发出声音,那是一个破碎的、不敢置信的音节。他踉跄着走过来,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是我,我还活着。”林婉秋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握住儿子的手,那双手冰冷颤抖,“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但现在没时间解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郑富强要杀你。”

    徐在宇猛地回过神,看向洪英乔,又看向地上昏迷的阿彪,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走?”

    “原路返回,从排水管出去。我的车停在后山。”林婉秋快速说,“英乔,你带在宇先走,我处理一下这里,制造你们还在房间的假象。”

    “不行,您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洪英乔反对,“郑富强的人发现阿彪出事,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我有办法拖住他们。而且,”林婉秋看着儿子,眼中是母亲独有的温柔和决绝,“我需要确保你们安全离开。别争了,时间不多。在宇,跟英乔走,听她的。”

    徐在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眼中的坚持,咬牙点头。他快速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深色外套,看向洪英乔:“我们走。”

    洪英乔知道再争辩只会浪费时间。她最后看了林婉秋一眼:“我们在后山等你,十分钟。如果您不来,我们就去金海港。”

    “好。”林婉秋点头,已经开始布置房间——她把阿彪拖到床上,盖好被子,布置成睡觉的样子;又把徐在宇的拖鞋摆在床边,打开电视,调低音量。一切看起来就像徐在宇还在房间,由阿彪“看守”着。

    洪英乔和徐在宇悄然离开房间,回到走廊。干扰时间还剩三分钟,走廊的监控还是黑的。他们快速走向佣人楼梯,下楼,穿过厨房,进入工具间,然后从假山后的排水管出口钻出。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很大,雷声在远处滚动。暴雨即将倾盆。

    两人沿着小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后山。徐在宇显然不习惯这种野外跋涉,几次险些滑倒,但都被洪英乔拉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那是绝境中求生的光芒。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辆藏在看林人小屋后的摩托车,以及旁边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林婉秋还没有来。

    “上车等。”洪英乔拉开车门,和徐在宇坐进后座。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仪表盘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林婉秋和幼年徐在宇的合照。

    徐在宇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玻璃表面,喉结滚动。

    “她一直看着你长大。”洪英乔轻声说。

    徐在宇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冷静:“今晚的计划是什么?去金海港?”

    “对。你母亲说,国际刑警组织会配合行动,但需要现场证据和人赃并获。”

    “她知道风险吗?郑富强在金海港的势力很大,赵海龙几乎掌控了半个港口的灰色交易。如果行动失败……”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洪英乔看着窗外漆黑的松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婉秋还没有出现。

    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徐在宇开始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洪英乔的耳机里传来陈然重新稳定的声音:“我查到了更多。林婉秋……或者说林芳,过去十年确实一直在向国际刑警组织提供情报,她的上线代号‘信天翁’,是国际刑警组织东亚区危险品走私调查组的负责人。另外,我拦截到一条加密通讯,郑富强和赵海龙确认今晚十一点,七号码头,船号JH007,货已装船大半。还有……徐正华在十分钟前离开商会,往西山别墅方向来了,车速很快。”

    徐在宇的父亲在回来的路上。而林婉秋还在别墅里。

    洪英乔和徐在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第九分钟。远处别墅的方向突然传来犬吠声,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有车灯的光束划破夜空。

    “出事了。”徐在宇猛地坐直。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被拉开,林婉秋坐了进来,呼吸急促,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快走,徐正华回来了,发现了阿彪。我们只有五分钟离开这片山区。”

    她发动汽车,没有开车灯,借着微弱的天光,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下驶去。车子颠簸得厉害,但林婉秋开得很稳,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妈,你没事吧?”徐在宇从后座探身,关切地问。

    “没事,我从后门溜出来的,他们暂时还没发现。”林婉秋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温柔,“坐好,系上安全带。接下来会很颠簸。”

    车子冲下山道,拐上一条偏僻的县道。雨终于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林婉秋打开雨刷,车速不减。

    “我们现在去哪里?”洪英乔问。

    “去金海,但要走另一条路,避开主要干道和摄像头。”林婉秋说着,从手套箱里拿出两个文件夹,递给后座的两人,“这是行动计划,和你们的新身份。我们现在是‘华贸国际’的商务考察小组,去金海港洽谈一批化工原料的进口业务。我是财务总监林芳,英乔是我的助理,在宇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所有证件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洪英乔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制作精良的身份证、工作证、名片,甚至还有护照和签证记录。照片是她的,但名字变成了“林晓乔”,年龄、背景都天衣无缝。徐在宇的证件上名字是“徐帆”,头衔是资深法律顾问。

    “到了金海港,我们会和‘信天翁’——也就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马克·陈探员会合。他已经在港口附近布置了人手,但郑富强和赵海龙在港口内部也有眼线,我们必须小心,不能打草惊蛇。”林婉秋继续说,“我们的任务是确认货物位置、拍下交易过程,然后在交易进行时发出信号,由国际刑警和海关缉私部门同时收网。”

    “徐正华也会去金海港吗?”徐在宇问,声音有些干涩。

    林婉秋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会。他是这次交易的中间人和担保人。但……在宇,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避开他。你是我的儿子,但对他来说,你可能已经是障碍了。”

    徐在宇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侧脸在车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洪英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然的信息:「已确认林婉秋身份。国际刑警方面确有行动,代号‘海啸’,负责人马克·陈。但内部消息显示,郑富强在海关也有人,行动有泄露风险。务必小心。我会远程支持,但进入港口后信号可能被屏蔽,保持通讯静默,按计划行事。另外,你母亲那边,我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暂时安全。」

    她收起手机,看向前方蜿蜒的公路。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茫茫水汽中。

    车灯劈开黑暗,驶向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海港。

    距离出货时间,还有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风暴,已经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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