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团在城墙前方的上空中停下，光芒渐渐收敛。
一道人影从中走出，一头金发，长袍飘飘，中年人的脸颊，刚硬又威严，金色眼眸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虚妄。
面对他，林烬呼吸一紧，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要凝固。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凡人面对神明的压迫感。
“什么人！”巡逻的士兵，无比警惕的朝林烬二人身边靠拢。
“你们继续巡逻。”林烬深吸一口气的下令道。
士兵们看向林烬，“是，元帅！”
与此同时，千道流看到了林烬身后一点的千仞雪，脚踏虚空的缓缓站在了城墙上。
一直躲在暗处的刺豚和蛇矛二人躲不下去了，立即现身来到林烬二人不远处，单膝下跪恭迎道。
“见过大供奉！”
“爷爷！”千仞雪从林烬身后走出，来到千道流面前，“您怎么来了？”
“小雪，你瘦了！”千道流看着她消瘦的脸颊，看着她眼中的疲惫，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银甲。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威严掩盖，“来接你回去。”
说完，千道流只是扫了一眼千仞雪身后的林烬，还有在一侧刺豚和蛇矛二人。
对他们并无多言。
“接我回去？！”千仞雪愣住了，“您不是来帮我的吗？”。
“你知道爷爷的使命，跟我回武魂殿。”千道流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里对你太危险了。百万大军，九十二万敌人，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走的。”
千道流的目光变得锐利，厉声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千仞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和千道流一模一样，倔强、坚定、不肯退让。
“我不会走的。”她重复了一遍。
千道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向她走来。
“小雪，听话。跟爷爷回去。”
千仞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不走。”
千道流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威严掩盖。
“你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我知道。”
千道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知道？你知道还留在这里？你是武魂殿的圣女，是千家唯一的血脉，是爷爷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爷爷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
千仞雪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担忧，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知道爷爷是关心她，知道爷爷是怕她死在这里，知道爷爷在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走，也不能走。”
千道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如果爷爷非要带你走呢？”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
林烬脸色大变，“小雪！”
千仞雪没有看他，只是把那柄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剑刃锋利，只是轻轻一触，便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那我就死在这里。”
千道流的脸色终于变了。“小雪！你……”
“爷爷。”千仞雪看着他，眼中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心疼的坚定。
“您说过，我是千家唯一的血脉。您说过，您不能看着我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那您也不能看着我，做一个逃兵。”
千道流微微一愣。
千仞雪继续说：“我是天斗的皇帝。我答应过先帝，会守住这片土地。答应过那些百姓，会让他们活下去。答应过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千道流，落在林烬身上，“会和他们一起守这座关。”
“我如果走了，那些将士会怎么想？他们的皇帝在危难时刻抛弃了他们，他们还会拼命吗？那些百姓会怎么想？他们的皇帝自己跑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做不到，所以，我不会走。”
“更何况，如果我现在真抛弃天斗，抛弃万千子民，这样软弱无能的传人，回到武魂殿，天使神大人，还能看得起我吗！”
千仞雪最后一句话，让千道流愣住了。
这一句直接说到了千道流心里最担心，也是最不愿见到的情况。
毕竟如果自己真强行把孙女带回去，深知神考难度的他，会不会因今日之举从而导致神考失败。
而且千道流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看着她架在脖子上的短剑，看着她脖颈上那道细细的血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供奉殿门口，背着包袱，回头等他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倔强、坚定、不肯退让。
“小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仞雪看着他，眼眶泛红。“爷爷，对不起。”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烬以为他要动手强行带走千仞雪，久到城下的将士们开始注意到城墙上的异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好。”他缓缓开口，“好，你真长大了，有了担当。”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千仞雪脸上的泪痕，“不走了。爷爷不带你走了。”
千仞雪看着他，手中的短剑微微颤抖，“爷爷……”
千道流看着她脖颈上那道血痕，眼中满是心疼，“疼不疼？”
千仞雪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千道流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她，“傻孩子。跟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样傻。”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包扎。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爷爷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
很暖，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千道流包扎完伤口，后退一步，看着她，“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千道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好。那爷爷在这好好陪你一回。”
千仞雪愣住了。
千道流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正在集结的敌营。
百万大军，九十二万敌人，在他眼中仿佛不过是蝼蚁。“百万大军？九十二万敌人？”
他冷笑一声，“让他们来。”
千仞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爷爷。”
“嗯。”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