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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顾燕归在心底轻唤了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些。
身侧的男人呼吸沉稳，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依然收得极紧。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散落在枕畔的墨发。
既然决定了要把生孩子提上日程，那在此之前，顾氏善堂的布局就必须彻底敲定，决不能留任何首尾。
“无陵。等善堂的布局彻底稳固，我便把手里的事情交出去。”
这声心音在寂静的卧房里荡开。谢无陵在睡梦中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
次日天刚擦亮，顾燕归便翻身下榻。
她穿戴整齐，把一沓厚厚的银票和地契拍在桌上。
“青雀，拿上这些。”顾燕归用毛笔蘸了红朱砂，在桌上的京城舆图上快速圈画，“去城南的柳树胡同、城北的铜锣巷，还有京郊的几个镇子。把最大的空铺面都盘下来。不要还价，直接给现银。全部挂上顾氏善堂的牌匾。”
青雀拿起那厚厚一沓银票，手腕一抖，险些掉在地上。
“夫人，这……这得花去顾家大半年的流水。老爷要是晓得，非气得跳脚不可。”
“他气他的。”顾燕归丢下毛笔，“你就告诉他，这是给本夫人肚子里未来的小少爷积福。他若是心疼银子，就让他去户部找谢无陵报销。对了，再找人把商行掌柜们全部叫来。”
青雀应了一声，揣着银票转身往外跑。
……
首辅府的议事厅内，顾燕归端坐在主位。
厚厚的一沓契纸被她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底下的几位顾家大掌柜大气都不敢喘。
顾燕归拨弄着手边的算盘，玉石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京城周边的十三个州府，每处都要选址建一座顾氏善堂。”
她指尖点着最上面的一张大邺舆图，“银子从顾家账上走，不够的，拿我名下的商铺去抵。”
为首的李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上前。
“夫人，这可是笔极大的数目。若是这般全面铺开，咱们顾家南边几条商路的利润，怕是要全部填进去。”
顾燕归将手边的茶盏往外推了半寸，“李掌柜，别跟我哭穷。上个月盐引那笔进项，足够建起三座善堂。我要的是速度。”
她盯着李掌柜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仅要建，还要建得稳妥。收容孤叟幼童，提供冬衣米粮，务必落到实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各地善堂的牌匾全都挂上去。”
“早点攒够声望，早点摆脱这见鬼的系统。”
“无陵天天念叨想要个孩子，总不能带着个随时会劈雷的玩意儿生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内心的盘算全数压下。
“就这么定了，我要大邺十八州，州州都要有顾家施粥的棚子！”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谢无陵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走入，步子顿在门槛处。
他挥退几位掌柜，径直走到她身侧坐下：“这般大动干戈，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只是想早些清闲下来。”顾燕归将舆图卷起递给一旁的青雀。
谢无陵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泼进痰盂，又重新替她斟了一杯热茶：“大理寺那边传话，七皇子残余的几处匪窝已经拔除。商队可以放心南下了。”
“拔干净了最好。”顾燕归吹了吹茶面的浮叶，“省得他们再来打劫我的商队。大邺去年又是水患又是打仗，各地的流民总要有个去处。”
……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家彻底忙疯了。
顾昭天每天下朝回来，看着账房先生递上来的流水账单，直拍大腿。
“败家啊！真是败家！我顾昭天贪了一辈子的银子，昧着良心捞来的好处，全让她散给那些穷叫花子了！”
柳如眉坐在一旁，翻看着各家夫人送来的拜帖，满脸不在乎。
“你懂什么？”她抓起一把瓜子，“我闺女这叫活菩萨转世。你没见现在出门，街上的百姓都冲我磕头吗？花点银子算什么，回头让姑爷补上便是。”
在顾家倾尽全力的财力支持下，顾氏善堂在大邺各地纷纷开张。
接济流民，收养孤儿，施医赠药。“顾大善人”的名号，彻底响彻整个大邺。
这天清晨，顾燕归坐在城西商行的后院对账。
清脆的系统声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善行影响大邺全境，受惠百姓逾百万。”
“恭喜宿主，声望值已达1，000，000点！”
“系统提示：声望已达上限，停止计数。”
顾燕归手指一顿，拨错了一颗算盘珠。
一百万。
这是她重生以来，被雷劈过无数次，被迫做了无数件倒霉善事，才一点点攒起来的天文数字。
她靠在椅背上，等着系统下一步的指示。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脑海里静悄悄的。没有欠扁的提示音，也没有随时落下的雷劈警告。
“狗系统？装死呢？”顾燕归试探着在心底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她决定试探一下。
“青雀！”顾燕归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青雀推门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顾燕归指着院子里那盆新开的素冠荷鼎：“去，把那盆花给我砸了。”
青雀愣住：“这……这是首辅大人刚寻来的珍品……”
“我让你砸你就砸。”
青雀不敢违抗，走过去抱起花盆，用力砸在青石板上。
瓷盆碎裂，泥土散落一地。
顾燕归屏住呼吸，等待脑海中的惩罚。按照以往的规矩，这种无端破坏的恶行，至少得扣除十点声望值。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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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干净，下去吧。”顾燕归挥了挥手。
她坐直身子，心念一动，点开系统面板，直接切入商城界面。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原本琳琅满目、全是坑人物件的货架，此刻空空荡荡。什么“怒发冲冠为红颜丹”、“增食丸”、“飞天玄女舞步图”等等奇葩东西……统统没影了。
整个商城界面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灰白色。
界面正中央，只孤零零地悬浮着一卷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竹简。
竹简上方浮现着三个古篆字：《燕归辞》。
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兑换需消耗1，000，000点声望值。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功能介绍与说明。
顾燕归伸手去点那卷发光的竹简。
一行红色小字弹出来：“条件未触发，无法兑换。”
她不死心，连续戳了几下，依旧是“无法兑换”。
没有物品说明，没有使用限制，连个退回的余地都没有。
“玩我呢？”顾燕归咬牙切齿，“辛辛苦苦攒了一百万声望，搞个连个说明都没有的哑谜放这儿？你这狗东西是不是打算卷铺盖跑路了？”
“什么叫条件未触发？狗系统，别装死，出来把话说清楚！”
系统依旧死寂一片。
顾燕归把账本拍在桌上，陷入思索。这事实在透着一股诡异。这《燕归辞》与她最终的命运究竟有何关联？是解开一切束缚的钥匙，还是另一道催命符？
黄昏时分，谢无陵从内阁回府。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推开书房门。
“今日户部那边又在哭穷，我把江北的账册砸在……”
谢无陵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坐在书房软榻上的顾燕归。她手里捏着一块糕点，盯着眼前的空气发呆，糕点碎屑掉了一裙摆。
一阵乱糟糟的心声顺着两人之间的牵绊传了过来。
“这《燕归辞》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怎么还带我的名字。一百万声望买个哑谜？”
“换了会怎样？当场原地飞升？还是直接魂飞魄散？”
谢无陵反手关上门，走到软榻前。
他拿走她手里的糕点，抽出丝帕擦掉她裙摆上的碎屑。
“夫人今日这般清闲，连账本都不看了？”
顾燕归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谢无陵，出事了。”
她直接在心底传音：“那个逼着我做好事的狗东西，今天突然哑巴了。”
谢无陵顺势坐在她身旁，反手包住她的手掌。
“细说。”
顾燕归靠进他怀里，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通过心声复述了一遍。
“我连你最喜欢的那盆素冠荷鼎都让青雀砸了，它都没劈我。”顾燕归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谢无陵静静地听着。
他端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从前它逼迫你行善，是为了积攒声望。”谢无陵开口，声音平稳，“如今声望已满，它的初步目的达到了。”
“它俨然一个被人设下规矩的阵法。阵眼满了，运转便停止了。”
顾燕归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所以它现在是属于“无欲无求”的状态？那这《燕归辞》就是终结这个阵法的钥匙？”
“这东西没有任何说明。”顾燕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怕这玩意儿是道催命符。万一兑换了，直接送我回前世的刑场怎么办？它把我弄过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体验一把积德行善，体验完了就强行收回这条命。”
谢无陵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既然提示条件未触发，便说明时机未到。”
他放下茶盏，伸手将她揽近，“它既能凭空造出神异物品，能赐你百毒不侵之体，可见力量深不可测。若真想取你性命，何须大费周章让你积攒百万声望？”
他将顾燕归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这系统或许有它的法则。这《燕归辞》，暂且不要碰。我们静观其变。”
顾燕归双手环住他的腰。
“也只能这样了。反正它现在装死，不逼我做圣母，我刚好可以安安心心把手里的生意做大。我这回要当个真恶女，把赵君烨最后那点家底全抢过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仰起头，凑到他耳边：“你在梦里念叨的那个小祖宗，我准备提上日程了。”
谢无陵揽着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本该高兴的。这是他日思夜想的盼头。
可脑海里，顾燕归刚才关于《燕归辞》的猜测，却如毒刺般扎在心底。
“送我回前世的刑场怎么办？”
“或者直接让我魂飞魄散？”
谢无陵低着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那卷叫《燕归辞》的竹简，悬在头顶，俨然一把无形铡刀。这超乎常理的东西，能赐予她新生，会不会有一天，也强行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顾燕归毫无察觉，拿起桌上的新地契：“城南这块地，我打算建个学塾。那些孤儿光给口饭吃不行，还得教他们认字……”
谢无陵一言不发。
他盯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
《燕归辞》。
燕子归去。
归去哪里？
谢无陵咬紧牙关，口腔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若是这东西敢带走她，他就算倾覆这天下，也要将它揪出来毁掉！
他俯下身，将脸颊紧紧贴在顾燕归的额头上，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怀中的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