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被勒得胸口发疼，反手拍了拍他的背。
“发什么疯？轻点。把我勒死，你心心念念的小祖宗可就没指望了。”
谢无陵紧绷的双臂缓缓松开，低头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明日我便去司天监翻阅古籍，定要把这劳什子系统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它是个活物还是个死阵都不好说，你上哪儿查去？”顾燕归推开他，慢条斯理地拢好散乱的衣襟，“只要它不扣我寿命，不拿雷劈我，不妨碍我赚钱搞死赵君烨，随它去。”
她拉着谢无陵坐下，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别自己吓自己。它现在装死，我们就抓紧把正事办了。”
顾燕归将案头的账本翻开。
“除了城南建所私塾，我打算再拿五万两银子，把城北的几个大粮仓全填满。这大邺的天若要变，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赵君烨那边查得如何了？”
谢无陵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
“老头子这几日连汤药都喂不进去了，全靠方士的丹药强行吊着命。”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推到顾燕归面前。
“赵君烨这两日动作频频，把赵君泓手底下的残党全笼络了过去。兵部左侍郎、户部给事中，还有几个城门校尉，都在暗中出入五皇子府。”
顾燕归展开密信，一目十行扫过。
“他倒是胃口大，也不怕撑死。”
她将密信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火苗迅速窜起，将纸张吞噬殆尽。
谢无陵冷哼：“他如今走投无路。三皇子那边有我坐镇，他迟迟讨不到便宜，便把主意打到了外头。”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展开大邺舆图，修长的手指点在西北边境。
“西齐。”
顾燕归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那个疯子长公主？”
谢无陵点头。
顾燕归冷笑，“引狼入室，效仿赵君泓？他脑子被狗吃了。”
谢无陵抬手揽住她的腰。
“随他去。他既要找死，我便成全他。”
……
京城上空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要坠下来。
五皇子府，地下密室。
赵君烨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谋士跪在下方，双手呈上一份名册。
“殿下，七皇子旧部中，掌管城防营的三位校尉已暗中投诚。只等圣上大行，便可立刻控制九门。”
赵君烨将名册扔进炭盆，看着火舌将其吞没。
“老头子熬不过这个夏天了。”赵君烨冷笑，“那帮庸医天天拿吊命的丹药喂着，不过是白费功夫。”
谋士压低嗓门：“殿下，三皇子那边有谢无陵暗中帮衬，近日在朝堂上频频插手户部和兵部的政务，咱们的人有些吃紧。”
“赵君珏那个废物也配跟我争？”赵君烨一把捏碎手里的核桃，眼底满是阴鸷，“谢无陵真以为自己是先太子遗孤就能只手遮天？本王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推开墙边的暗格，取出一封密信。
“西齐那边的暗探搭上线了？”
“回殿下，搭上了。西齐长公主传话，只要殿下肯在边关贸易中行个方便，她便出兵助殿下成事。”
“只做贸易？骗鬼的说辞。不过无妨。”
赵君烨把玩着密信，“告诉她，本王应了。让她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
“谢无陵，顾燕归。”他念着这两个名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仗着父皇偏心，仗着有妖术在身，真以为这大邺是他们夫妻俩的了？”
……
内阁值房。
案头堆满了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折。谢无陵手执朱笔，在折子上快速批注。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济推门而入，将一叠卷宗拍在书案上。
“你要的东西。五皇子门下工部周郎中的三处铁矿私账，这老狐狸藏得极深，大理寺折了三个兄弟才摸出来。”
谢无陵翻开卷宗扫了两眼，提笔圈画。
“还不够。赵君烨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必定还有后手。盯死城防营的人。”
裴济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宫里传话，圣上今日吐了两次血，明日早朝免了。三皇子天天被堵在尚书省，五皇子步步紧逼，他快顶不住了。”
谢无陵搁下朱笔，面容冷峻。
“顶不住也得顶。告诉赵君珏，只需稳住户部的钱粮，其他的不用他管。”
就在此时，顾燕归的心声顺着两人间的牵绊传了过来。
“谢无陵，我刚查了顾家名下的钱庄，五皇子的人这两天在大肆兑换现银。他这是准备干票大的。”
谢无陵眼皮都没抬，不动声色地批阅下一本奏折，心底直接回应。
“让他换。你让李掌柜把城北那几家粮铺的米价压低三成，断了他的财路。”
顾燕归轻哼一声。
“早就安排下去了。他赵君烨想靠发国难财招兵买马，做梦去吧。”
城南，柳树胡同。
青雀带着两个家丁，指挥着小厮将一袋袋大米扛上马车。
“手脚麻利点，城外善堂还等着这批粮食下锅呢。”青雀擦了擦额头的汗。
善堂近日收容的流民激增，米粮消耗极大，她特意带了几个伙计出来采买。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直接挡在马车前。
“长眼睛没？挡着大爷的道了！”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翻装米的箩筐，白花花的大米瞬间洒了一地。
他凑近青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哟，这不是顾大善人家里的丫鬟吗？长得挺水灵，给兄弟们几个赏钱花花？”
青雀后退一步，厉声怒喝：“放肆！这是顾氏善堂的粮车，瞎了你们的狗眼！”
“什么狗屁顾家善堂！”刀疤脸啐了一口，“兄弟们，给我把这车砸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这不是五皇子府上养的那些地痞吗？”
“顾家的人也敢动，五皇子这是疯了？”
几个汉子哄笑着就要上前动手。家丁们刚要反抗，却被对方亮出的短刀逼退。
青雀白了脸，却死死挡在马车前一步不退。
“住手！”
一声大喝从街头炸响。
顾长风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马鞭，疾驰而来。
“砰！”
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爆响，直直抽在刀疤脸的后背上。
刀疤脸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泥水洼里。
顾长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一身轻甲，手握带鞘佩剑，大步流星走上前来。
他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胸口，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本少爷还没死呢，谁给你们的胆子在顾家头上动土？”
顾长风褪去了昔日的纨绔做派，眉宇间尽是在军营历练出的铁血杀气。
剩下的几个地痞见状，拔出短刀围了上来。
顾长风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剑影翻飞。
不过三个回合，几个汉子便倒在地上捂着手脚哀嚎。
周围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顾家大少爷这身手，竟如此了得？”
“以前只道是个草包，去了趟军营，竟成了这般英雄气概！”
刀疤脸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顾少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滚！”
顾长风一脚踹开他，收剑入鞘。地痞们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青雀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挺拔背影，心头猛地跳漏了一拍。
顾长风转过身，打量了青雀一番。
“青雀，没伤着吧？”
青雀脸颊微红，低头行礼：“多谢大少爷出手相救。奴婢没事。”
顾长风点点头，弯腰把地上的箩筐捡起来，拍净灰尘。
“回府。以后出门多带几个护卫。这京城里，如今疯狗多得很。”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护着车队往善堂方向走去。青雀跟在后头，视线黏在马背上的身影上，迟迟没有移开。
街角对面的茶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棂后。
林静姝死死捏着帕子，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献殷勤、被她当成备胎的草包少爷，如今竟身姿挺拔，有了武将的沉稳气度。
最让她嫉妒的是，顾家现在如日中天，顾燕归嫁给首辅，顾昭天深得圣宠。而她林家却因站错队，在朝中备受冷落。
林静姝咬破了嘴唇，“翠儿。”
她转头吩咐贴身丫鬟，“去打听一下顾长风这几日的巡街路线，还有他平时去哪几家酒楼消遣。”
丫鬟领命退下。林静姝重新看向窗外，眼底闪过算计。
顾长风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虽然秦英那个母老虎不好惹，但只要还没成亲，她林静姝就能把这块踏脚石重新抢回来。
……
首辅府，后院。
顾燕归翻看着各地善堂送来的账册。青雀刚回府，便将柳树胡同的事禀报了一遍。
顾燕归看着青雀发红的耳根，不动声色地挥退了她。
“我哥这混球总算长进了。居然还学会了英雄救美。”
顾燕归在心底轻笑，将账册丢在几案上。
书房里的谢无陵听到这声心音，放下手里的卷宗，提步往后院走去。
“五皇子的人已经猖狂到敢在街头滋事了。”顾燕归的心音转冷，“赵君烨这是狗急跳墙。怕是等不到老皇帝咽气就要动手。”
房门被推开。
谢无陵走进来，径直在软榻边坐下，将她拉进怀里。
“赵君烨勾结西齐的证据，我已经拿到了。”谢无陵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
顾燕归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捅给老皇帝？”
“老头子现在经不起刺激。若是直接呈上去，他未必会立刻发落赵君烨，反而会为了平衡朝局先对付我。”
谢无陵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得让赵君烨自己把刀递到老头子脖子上。”
顾燕归反手握住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顾家继续施粥散财，把声望推到顶峰。”谢无陵眸光深邃，“逼赵君烨在这个月内起事。”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顾昭天身边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外，双膝猛地跪倒在地。
“夫人！姑爷！不好了！大少爷在城东的望月楼遇刺，受了重伤！”
顾燕归猛地站起身，几案上的账册哗啦啦落了一地。
谢无陵一把揽住她的腰，视线越过敞开的房门，落在院中那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枯树上。眼底透出森冷骇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