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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滴答作响。
一声声,敲在绷紧的神经上。
沈岁晚靠在床头。右手虎口缠满白纱布,层层叠叠,压不住底下隐隐渗出的血痕。大腿上的伤口在麻药退去后开始作祟——细密、尖锐,一阵接一阵地扎。
痛得真实。
真实到她不得不承认:昨晚地宫里的事,不是梦。
她低头,盯着枕边那张被攥皱的复印件。
目光死死钉在三个字上:霍砚泽。
“十五年前……”她嗓音嘶哑,像是被烟燎过,“我妈走的那年,覃欧坠机。而这笔信托——”她顿了顿,指尖几乎要戳破纸面,“三年前,转到了霍砚泽手里。”
她抬眼,直直看向他:“霍砚修,你不觉得这时间线……精准得让人发冷?”
霍砚修坐在扶手椅里,黑衬衫袖口胡乱挽到小臂。往日矜贵荡然无存,只剩一股沉在骨子里的阴冷。
他指间夹着一枚打火机,咔哒、咔哒,反复开合。
火苗倏亮倏灭,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是我彻底掌权霍氏、把那些老东西全踢出局的一年。”
沈岁晚冷笑,却因胃里突然抽搐的隐痛而蜷了蜷身子:“拿我妈当饵,他算得真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锋利如刀,“秦逐颂那种疯子,不过是他手里一块磨刀石罢了。”
霍砚修起身,走到窗边。
“秦家已经乱了。”他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秦逐音为了自保,在看守所咬死是秦逐颂主谋。至于秦逐颂——”
他微微侧头,轮廓被灰暗天光勾勒得锋利,“废了两只手,背上绑架、非法囚禁的罪名。这辈子,别想再踏出牢门一步。”
“那顾霆深呢?”沈岁晚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他那种丧家之犬,霍砚泽居然还想留着?”
“顾霆深现在就是块带毒的肉。霍砚泽想用他来钓出大鱼。”霍砚修转过头,“晚晚,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南郊的事,我会让许跃带人去平。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碗药粥喝了。”
他端起桌上温热的粥,动作生疏却强硬地递到沈岁晚唇边。
沈岁晚看着他,没动。
“霍砚修,你觉得你能关住我吗?”她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秦逐颂用金链子没做到的事,你想用这间病房做到?”
“这是保护。”
“这是软禁。”沈岁晚推开碗,眼神利如刀锋,“霍砚泽手里有我妈那本日记的最后三页。那里面不仅有信托密码,还有我妈当年的真正死因。你觉得,我会为了所谓的‘安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低到了冰点。霍砚修死死攥着瓷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淡的白。
就在僵持不下时,沈岁晚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一个境外空号。
霍砚修的动作比沈岁晚更快,他猛地夺过手机,按下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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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看来你的身体素质比我想象中要好,这么快就能和霍总吵架了。”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如同铁锈磨砂般的沙哑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那是霍砚泽的部下,或者是他本人。
沈岁晚的呼吸猛地一滞:“霍砚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沈小姐,别这么大火气。我只是觉得,林女士在九泉之下如果知道,她最疼爱的女儿连她临终前的真相都不敢面对,该有多难过?”
对方的声音透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日记本就在我手里。下午三点,南郊废旧化工厂。记住,我要见的是沈小姐一个人。要是霍总的一根头发出现在我方圆一公里内,那三页纸,就会变成南郊废墟里的一抹灰。”
“你敢!”霍砚修低吼道,眼底血丝暴涨。
“霍总,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我的火机快,还是你的暗哨快。嘟——”
电话挂断,盲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砚修猛地摔了手机,屏幕在地面上砸得粉碎。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岁晚,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恐惧交织。
“不许去。”他一字一顿,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告诫。
“我要去。”沈岁晚平静地回望着他。
“沈岁晚!那是陷阱!他能弄死秦逐颂,就能在那儿埋好炸药等你跳进去!”霍砚修上前,双手死死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岁晚忍着痛,眼眶微红,却半点不肯退缩:“霍砚修,你根本不明白。我妈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日记。”
她抬起手,覆在霍砚修微颤的手背上。
“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死在昨晚那个地窖里,永远也救不出来。”
霍砚修看着她。
他在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毁灭的决绝。他太了解沈岁晚了,她骨子里流着和林清辞一样的血,温柔是假象,那股宁为玉碎的狠劲儿才是她的底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门外低吼:“许跃!滚进来!”
许跃忙不迭地推门而入:“霍总。”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我要南郊化工厂在三点之前,哪怕是一个老鼠洞都被红外线覆盖。让技术组在那边架设信号屏蔽器,我要方圆五里的电子信号全部瘫痪,除了沈岁晚身上的那个定位器。”
霍砚修转过身,从腰后抽出一把特制的折叠短刀,塞进了沈岁晚没受伤的左手里。
“带上它。”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俯下身,额头死死抵住沈岁晚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带着股同生共死的惨烈感。
“沈岁晚,我让你去。但我会跟在你身后,哪怕是地狱,我也得在后面给你垫个底。”
沈岁晚握紧了那把冰冷的短刀,指尖摩挲着手柄上的纹路。
“霍砚修,如果最后发现真相真的很难看……记得帮我补一刀。”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京城的这场博弈,从秦逐颂的疯魔正式转入了霍砚泽的阴谋。
此时的南郊,废弃的烟囱像是一座枯冢。影子正张开双翼,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在看守所的顾霆深,正盯着窗外密布的乌云,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