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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3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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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砚修松开了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最后看了眼沈岁晚握刀的左手——刀柄冰凉,几乎要冻住她掌心那点余温。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加湿器吐雾的声音。沈岁晚没回头,只盯着窗外。雨把京城的天际线糊成一片灰,她眼底烧着不退的红,像困兽。

    他转身推门。

    木门轻响,“咔哒”一声,把死寂锁在了身后。

    走廊灯光惨白。感应灯随他脚步次第亮起。许跃站在电梯口,刚要开口,却被他身上那股戾气逼得咽了回去。

    霍砚修径直走到露台,推开窗。

    湿冷的夜风裹着雨星扑进来,吹散了他衣领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他摸出一支烟,没点,只用指腹反复碾着,烟纸皱了,烟丝从裂缝里漏出来。

    嗡——

    内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频率很低,却震得他胸口发闷。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又是那个无法追踪的境外空号。

    短信只有十个字:“她在看夕阳,而你在看海底。”

    霍砚修呼吸一滞。指尖死死压在屏幕上,几乎要压碎玻璃。

    夕阳。海底。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猛地捅进他不敢回想的旧伤里。他想起公海那一夜——墨黑的海水灌进肺里,耳膜炸裂,指缝间只剩一串气泡,是她沉下去时最后的痕迹。

    那是他最无能为力的一刻,也是这辈子最想抹掉的梦魇。

    而此刻的地窖里,沈岁晚正被迫看着秦逐颂用大功率射灯打出的“黄昏”。

    他在看。

    “霍砚泽在那间地窖里装了隐蔽的监视装置。”霍砚修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许跃一愣:“霍总?”

    “秦逐颂以为自己建了座私人宫殿,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他合上手机,眼底血红翻涌,“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秦逐颂发疯,看着晚晚自残,甚至看着我在公海里像个废物一样徒劳翻找。”

    这种全知视角的恶意,让霍砚修后背瞬间湿透。这不是挑衅,是凌迟。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布防、愤怒,甚至沈岁晚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都可能正呈现在霍砚泽的屏幕上。

    “许跃。”

    “在。”

    “让南郊清场的人立刻停手。别炸,也别动里面的任何一根线。”

    他转过身,语速极快:“让侦测组进场,复原所有信号发射源和跳频基站。既然他留下了‘眼睛’,我就顺着这根‘视神经’,把他藏在哪儿给我挖出来。”

    许跃神色一凛。这已不是绑架案的收尾,而是一场关于信号与控制权的绞杀。

    “明白。那沈小姐那边……”

    “一个字都别提。”霍砚修盯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她骨子里比谁都清高。如果知道自己在地窖里的每一刻痛苦都被当成录像带观摩,她会彻底崩溃。”

    沈岁晚可以战败,但绝不能被亵渎。

    许跃点头,迅速消失在电梯口。

    霍砚修回到病房时,手里端着一碗刚送来的热粥。

    沈岁晚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干枯的雕塑。右手虎口的纱布渗出一丝新鲜的血,在白被单上格外刺眼。

    “霍砚修,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六分四十秒。”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

    “你的呼吸节奏在第三分钟变了——那是你极度愤怒时的样子。他在给你发信息,对吗?”

    霍砚修舀粥的手顿了半秒,掩饰性地递到她唇边:“想多了。只是在想秦家剩下的烂摊子怎么收拾。”

    “你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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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接那勺粥,身子因胃痛微微前倾,长发垂落,衬得脸色愈发透明。

    “那个‘影子’在操控你的情绪。他在用我,或者用我妈的事,磨你的刀。”

    霍砚修看着她。这女人敏锐得让人心惊,也清醒得让人心疼。他没回答,只把粥又往前送了送。

    “先把粥喝了。胃不疼了,你才有体力去南郊。”

    提到南郊,沈岁晚终于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压住了那冰冷的胃。

    她知道他在隐瞒,所以她也选择了隐瞒。

    在那暗无天日的几个小时里,每当胃疾发作或药效引发幻觉,她就用力攥紧右手的铝箔片,让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只有这样,她才能记住秦逐颂输入暗码的节奏,记下“陈医生”手抖的幅度,甚至注意到他送来的每一道菜——都精准避开了她的忌口。

    沈家除了林清辞,没人知道她对海鲜里的某种氨基酸过敏,也没人知道她因幼年阴影从不吃葱花。

    可秦逐颂知道。或者说,读过那本日记的霍砚泽知道。

    沈岁晚喝完粥,抬头看向霍砚修,眼神里那股狠戾的明亮让他微微皱眉。

    “霍砚修,秦逐颂不是在养他的‘藏品’。”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静。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苏温迎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眉宇间雷厉风行。作为沈岁晚唯一的挚友,她在这场变故中动用了苏氏所有眼线。

    “查到了。”苏温迎瞥了霍砚修一眼,见他没阻拦,直接把文件夹拍在被褥上。

    “梁倩薇在京郊消失前的最后一次补给,是在一家叫‘众诚’的化工厂。有趣的是,那厂三年前就注销了法人,实际控股人通过海外信托持股,最终指向南洋——资金源头,和霍大少爷当年在海外的那笔钱同源。”

    沈岁晚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又是南洋。又是霍砚泽。

    “那家工厂表面废弃,实则每天都有高级食材和特供药剂送进去。”苏温迎翻开另一页,上面是张模糊的照片,“签字的人叫‘覃欧’。晚晚,秦逐颂不是在关你,他是在拿你的命喂那个影子的胃口。”

    沈岁晚冷笑。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表情,残忍且明艳。

    “怪不得他送来的粥,连一点葱花都不敢放。”

    “原来,他连我的忌口,都是从那本日记里读出来的。”

    霍砚修眸色沉得几乎滴墨。化学制剂、南洋死士、那本日记,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眼睛”……

    “我知道了。”他接过话,声音冷硬,“后续布防,霍家接手。”

    苏温迎冷哼:“我不需要你接手。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家在京城的泥潭里,比你们更擅长摸底。我在化工厂外围发现一批南洋口音的人,正在往里搬运大剂量化学制剂。下午三点那个局,恐怕不只是日记那么简单。”

    化学制剂。霍砚修想到了那个爆炸的仓库。

    霍砚泽打算在南郊,把十五年前没烧完的账,一把火全清了。

    “温迎。”沈岁晚撑起身子,“帮我办件事。去监所给顾霆深传个话。”

    两人同时看向她。

    “告诉他,如果他想活着看到秦逐音死,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前,把当年林清辞在南洋联系过的所有人名都写出来。”

    她抿了抿唇,右手伤口的抽痛让她眉心微皱。

    “顾霆深这种丧家之犬,最大的愿望就是拉人下水。他知道霍砚泽是谁,也知道谁在那边接应了尼娜。”

    凌晨四点。

    病房灯光调暗。苏温迎离开后,霍砚修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出手机,再次看向那条短信:“她在看夕阳,而你在看海底。”

    他突然明白了——霍砚泽用“夕阳”刺激他,不仅因为那是地窖里的假象,更因为十五年前霍砚泽被放逐那天,京城也是如血残阳。

    而那天,霍砚修正站在海边,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打捞上岸。

    影子的复仇,从十五年前那场夕阳与海水的交替中,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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