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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4章 不要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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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立医院外,雨已经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挡风玻璃上水痕纵横,像一张被撕碎又胡乱粘回去的脸。

    苏温迎关上玛莎拉蒂的车门,车库里的湿气黏在皮肤上,又被引擎一声低吼震散。她没急着走,从风衣口袋摸出一支薄荷烟——细得像根针。没点,只是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搓着,烟纸很快起了毛边。

    病房里,沈岁晚已经握住了那把短刀。

    就在那一瞬,苏温迎从她眼里看见了某种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那是猎人被逼到悬崖边时,反手掏刀的本能。

    霍家动用的是卫星、热成像、武装小队,铺天盖地。

    可苏温迎不信这些。在这座城的暗面,苏家养了三十年的“耳朵”比任何高科技都灵。那些藏在菜市场、旧书摊、地下停车场里的线人,才是真正的活地图。

    她拨了个没存名字的号,声音压得比雨还沉:“那张脸,查出什么了?”

    电话那头麻将哗啦作响,一个沙哑嗓音混着烟味传来:“苏小姐,梁倩薇在京郊消失前,确实留了尾巴。刚整完容的人最怕感染,可她那半个月,天天往城西顺风冷链跑。”

    “重点。”

    “她不买药,不买日用品。每天准时取货——顶级M9眼肉、有机白松露、无盐黄油……还有一种,只有南洋私人诊所才配的神经营养剂。”顿了顿,“对了,配送单上特别注明:绝对禁止葱花。”

    苏温迎一脚油门踩到底。

    半小时后,城西转运站。

    水泥地泡在黑水里,空气里是烂菜叶、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下来,鞋尖陷进泥水,眉头都没动一下。

    保镖已经控制住一个调度员——蓝灰工装,满头冷汗,抖得像被剥了皮的青蛙。

    “苏、苏小姐……真不关我事!那人给现金,让我每天把几箱货放遮雨棚下,说家里开私房菜馆……别问,问就是死。”

    苏温迎没理他。

    她走到那几个未运走的黑色保鲜箱前,指尖划过箱侧的配送单。针式打印机打出的字迹模糊却清晰:有机白松露、无盐黄油、澳洲M9眼肉。

    最底下,一行红笔狠狠划了三道横线:绝对禁止葱花。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没人知道,沈岁晚六岁那年曾遭遇过一场惊魂意外。在那场变故中,她被困在废弃的仓库里整整两天,唯一的生理记忆就是那碗令人作呕、飘着发黑葱花的残羹。那是沈兴远最心疼的一块伤疤,为了不让女儿再受刺激,他亲手定下了沈家“禁葱”的规矩,连老管家熬汤都要再三确认。

    这份由于极度珍视而产生的禁忌,成了沈家父女间不言而喻的秘密,连霍砚修都不一定完全清楚细节。

    而在配送单背面,一个潦草签名:覃欧。

    笔锋利落,带着老派文人的克制,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苏温迎盯着那名字,忽然想起什么。

    “众诚化学试剂厂……”她喃喃道。

    那个十年前因毒气泄漏被强拆的废墟,地表寸草不生,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硫磺与腐烂金属的味道。

    ——秦逐颂竟在那种地方,用顶级食材为沈岁晚搭建一个“无菌温室”。

    这不是爱。

    这是在尸堆里种玫瑰,还指望它不沾血。

    他利用她所有童年创伤的细节,精准投喂“安全”与“温柔”,一点点磨掉她的警惕,让她在极致的照顾中,误以为自己被救赎。

    可实际上,每一份餐食都是测试——测试她的生理极限,测试她的心理防线,测试她会不会在某一天,心甘情愿走进他设计的牢笼。

    苏温迎回到车上,终于点燃那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映出她咬紧的下颌线。

    她调出“众诚化工”的法人档案——覃欧。

    可据她所知,覃欧的身份证三年前就因“死亡”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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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林清辞的秘密律师。

    ——也是沈岁晚病床上拼死要查的人。

    所有线索骤然拧成一条带血的铁链。

    秦逐颂不是主谋,他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痴情人偶。

    真正的棋手躲在阴影里,借他的手,把沈岁晚变成一场实验品——观察她在“被极致宠爱”与“被彻底囚禁”的夹缝中,会不会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在绝望中自毁。

    “畜生。”她掐灭烟,推开车门。

    “封了这转运站。”她对雨中的手下下令,“监控硬盘全拆,我要梁倩薇每一次取货的路线,精确到厘米。”

    “苏小姐,这是西区的地盘,硬来会惊动……”

    “惊动?”她冷笑,“告诉他们,苏温迎今晚办事。谁敢拦,我就让他全家余生都喝飘着葱花的馊粥。”

    玛莎拉蒂冲进雨幕,车轮卷起半米高的黑浪。

    凌晨三点,私立医院长廊。

    她撞见刚从露台回来的霍砚修。男人衬衫皱得像揉烂的纸,眼底压着未散的杀意。

    “查到了?”他嗓音嘶哑。

    苏温迎把湿透的配送单拍在他胸口。

    霍砚修盯着“绝对禁止葱花”那行红字,足足一分钟没动。

    “不止这个。”她冷冷道,“签字的是覃欧。霍砚修,你还要骗自己多久?你那位好大哥,图的真是信托?”

    霍砚修没答。

    他猛地攥紧那张纸,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断崖。

    “他要的不是命。”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要的是她亲手放弃自己。”

    ——让她在温柔陷阱里,慢慢相信反抗无用,最后像林清辞一样,在寂静中走向毁灭。

    “下午三点,南郊化工厂。”苏温迎盯着他背影,“苏家封外围,里面那道门,你带她闯。”

    “我知道。”他没回头。

    苏温迎转身望向病房。

    沈岁晚,撑住。

    这雨,洗不净这座城的血。

    而在南郊废墟,巨大的钟摆仍在潮湿中摇晃。

    烟囱顶端,一道黑影翻开泛黄日记本,指尖抚过某页血渍。

    “夕阳快落了。”他轻语。

    “深海里的鱼,该浮上来了。”

    ——距约定,仅剩三小时。

    病房内,沈岁晚左手紧握短刀,刀刃贴着掌心,冰凉刺骨。

    突然,许跃撞开门,脸色惨白,手中信号探测器疯狂闪烁红光。

    “霍总!沈小姐!”他声音发颤,“地窖的信号源……全变成了坐标炸弹!”

    屏幕上,定位赫然指向——

    林清辞坠机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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