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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银宝这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听着、脸色铁青的赵氏猛地将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姜银宝！你个窝囊废！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赵氏猛地站起来，指着姜银宝的鼻子，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送米？凭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你忘了我们以前在老宅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
我起早贪黑，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吃的却是他们剩下的馊水冷饭！
金宝铜宝吃肉，我们二房的孩子连口肉汤都捞不着，饿得半夜哭醒！
大妮因为十两银子差点送命，你的两个儿子现在还躺在炕上动不了！
这些都是老宅的人害得，你居然还心疼他们？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怎么不心疼心疼你的儿女？”
赵氏越说越气，眼泪涌了出来，却倔强地用手背擦掉：
“现在他们遭了报应，那是活该！是老天开眼！
你倒好，还想把我们的银子往那无底洞里填？
姜银宝，你的脑袋里装得是屎吗？
你不心疼闺女拼命赚来的钱，不心疼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你就只顾着你那点孝心，你那对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的爹娘！”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米，一粒都不准送！谁要是敢偷偷送，我就和你和离！
这日子不过了！反正跟着你也是饿死，不如我们娘几个自己找出路！”
赵氏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将姜银宝彻底骂懵了。
他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神情，看着孙子孙女们吓得缩在一起的模样，再想到过去那些年受的苦楚，那点残存的孝心终于被现实的残酷和家人的愤怒击得粉碎。
他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懊悔、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他双手抱住头，声音哽咽：“我……我不是……我没想……我就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琉璃看着母亲爆发，心中并无意外。
赵氏性子软和，但被逼到极致，也会反抗。她上前一步，扶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娘，您别生气。爹也是一时糊涂，他会想明白的。”
她转头看向一脸愧疚的父亲，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
“爹，娘说的虽然重，但理是这么个理。咱们家现在什么光景您最清楚。
老宅那边，我们不能沾。
秦朗临走时放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他们的麻烦只会更多，我们沾不起。”
姜银宝被姜琉璃的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我知道了……不送了……不管了……”
“爹，就算你不去不管，我阿爷阿奶也会来的。
到时候我希望您不要心软，就像是娘说的，我们不会给老宅的人一粒米。”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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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若是来了，哭也好，闹也罢，甚至跪下来求您，您都得把心肠硬起来！
想想娘这些年受的苦，想想您几个孙子孙女差点饿死病死的模样，想想爷奶是怎么对我们的！
您要是敢松一口，那就是把我们全家往死路上逼！”
姜银宝被女儿眼中那冰锥似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仿佛已经看到老父母凄惨哀求的画面，心头一阵抽痛，但更多的却是被女儿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后果所带来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干涩发苦：
“……我……我晓得了……我不会……不会心软的……”
这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说完便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赵氏见状，虽然心里依旧堵得慌，但见丈夫总算被女儿镇住，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去做饭，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宣泄着余怒。
姜琉璃瞟了一眼看热闹的萧烬，“喂，既然身子好了，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
萧烬就知道姜琉璃不会让他吃白饭，点点头，表示吃过午饭后，会给孩子们上课。”
姜琉璃这才点点头出了门。
她出了姜银宝的屋子后，又进了姜大彪和姜二彪的屋子，将姜金宝被打残了的事情和两兄弟说了。
姜大彪和姜二彪闻言，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姜大彪沉默了片刻，拳头不自觉攥紧了炕席，声音低沉：
“他…那是他活该！只是…苦了爷奶和小辈们要跟着受牵连…”
他的性子随了姜银宝，有些愚孝。
他想到姜老头吐血倒地，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只想姜金宝遭到报应，并没有想到牵扯到其他人。
但转念又想到老宅的人对他们二房的所作所为，那点同情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姜二彪则直接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报应！真是老天开眼！大哥，你还可怜他们？你忘了咱俩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忘了大妹差点因为十两银子被爷奶害死？
忘了爹娘和我们这些年受的欺负了？
现在遭了难，那是自作自受！我和你说，你可不能心疼他们，那样都对不起大妹费尽心机，将咱们拉出火坑！”
姜二彪越说越激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姜大彪。
姜大彪被弟弟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弟弟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又想起自己身上还未痊愈的伤，以及妹妹险些死掉的惊险，那点对老宅的恻隐之心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重重一拳砸在炕上，震起些许灰尘，声音沙哑却坚定：
“二彪，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咱们的日子刚有点起色，不能再被拖回泥潭里！往后老宅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姜琉璃见两个哥哥意见统一，心下稍安。
她最怕的就是自家人内部出现分歧，让老宅有可乘之机。
“大哥二哥能明白就好。”
她语气缓和下来，“如今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哥哥们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院子里果然传来了预料之中的哭嚎声，尖锐又凄厉，穿透了薄薄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