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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姜铜宝早知道？”
“哎哟喂！这读书人……心肠也忒……”
“花着哥哥靠姘头弄来的钱读书？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啧啧……哥哥靠着下半身赚钱供他读书，他美滋滋。现在东窗事发，立刻翻脸不认人，要我说，这品行还不如姜金宝！”
“……”
议论声如同冰冷的针，刺得姜铜宝浑身发抖。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尖声道：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知道！我什么时候花过你的脏钱！”
“我血口喷人？”
姜金宝疼得冷汗直流，却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
“去年你看上的那方端砚，足足二两银子，是不是我从柳氏那拿来给你的？
前年你说要打点县学的教谕，那五两银子的封红，是不是我从柳氏那里拿来给你的？
还有你每次去镇上酒楼会文，哪次少了柳氏贴补的银钱？
姜铜宝，你装什么清高！你花的每一文钱，都沾着你大哥我卖身子的臊气！”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倾泻出来，拉着这个他一直暗中嫉妒又不得不依附的弟弟一起沉沦。
“你闭嘴！闭嘴！”姜铜宝彻底慌了，扑上去想捂住姜金宝的嘴，却被姜金宝用尽力气推开。
“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不是读圣贤书吗？圣贤书就是教你怎么当婊子立牌坊的吗？！”姜金宝恶毒地咒骂着，剧痛和绝望让他口不择言。
“啊——！”
姜铜宝崩溃地大叫一声，再也承受不住周围那些鄙夷、震惊、看戏的目光，以及内心被撕开伪装后的羞耻和恐惧……
他猛地转身，推开挡路的姜钱氏，瘸着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姜钱氏被推得一个趔趄，呆呆地看着小儿子逃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状若疯魔的大儿子，整个人都傻了。
姜老头则气急攻心，两眼一闭，直接朝后面栽了下去……
“阿爷！”
“太爷爷！”
“老头子！”
“……”
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姜大牛、姜小牛和吓傻了的几个半大孩子手忙脚乱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瘫软下去的姜老头。
姜钱氏也顾不上哭嚎和发呆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掐人中，拍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姜金宝看着这乱象，下身剧痛和眼前的混**织，让他一阵阵发晕，那点报复的快感迅速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只剩下无意义的嗬嗬喘息。
院外围观的村民有人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快抬进去躺着吧！看样子是厥过去了！”
“是啊，赶紧顺顺气，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可别真出大事！”
姜大牛和姜小牛这才反应过来，二人一起，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姜老头抬进了唯一还算完好的正屋东间，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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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的被褥也被砍得乱七八糟，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姜钱氏跟着进去，守在炕边，看着老头子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再放声大哭，只能压抑地啜泣。
姜大牛和姜小牛抬完姜老头，又将姜金宝抬进了屋子，然后姜家最大的重孙子，姜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出了院门就朝着镇上的方向狂奔。
想来是去喊郎中去了……
院外围观的人群里，仍在议论纷纷。
“造孽啊……也不知道姜老头能不能挺过今日，那么大岁数了还受这么大的打击。”
“受打击也活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老姜家除了二房，就没一个好鸟，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看着吧，这事儿没完，秦东家那话里的意思，怕是后续还有麻烦呢……”
“姜家这日子，算是彻底完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姜琉璃的耳朵里……
姜琉璃站在人群边缘，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老宅这艘破船，经此一事，已是四处漏水，离沉没不远了。
内部的龌龊被撕开，顶梁柱废了，最大的指望也名声扫地，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老爷子……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不堪的院子，姜钱氏压抑的哭声、姜金宝痛苦的呻吟隐约传来，与院外村民兴致勃勃的议论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已再无她值得驻足的理由。
她悄然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与她身后那片充斥着绝望、指责、羞耻和混乱的泥沼，彻底分割开来。
姜琉璃回去后，就将姜家老宅的惨状和二房的人说了。
姜银宝在听到自己的亲爹晕过去后，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眼姜琉璃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姜琉璃知道姜银宝是个愚孝的，要不然也不会被老宅拿捏磋磨了这么多年，连累媳妇儿和孩子们也跟着受苦。
她能理解姜银宝此刻的挣扎，那点基于血缘的孝道和长久被灌输的责任感，不是一时半刻能彻底斩断的。
但她绝不会允许二房再被拖回那个泥潭。
于是，在姜银宝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说要不要去看看时，姜琉璃先一步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阿爷是晕过去了，大伯也废了，家里的那点子银子也被抢了，现在他们家可能连做饭的锅都没有了。
您现在过去，爷奶必定会卖惨要银子？
这银子从何而来，把正在盖的宅子停了，去养那一大家子的吸血鬼吗？”
“爹！我告诉您，盖房子的银子都是我赚来的，我是不会拿这些银子接济老宅的人的！”
姜琉璃的话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姜银宝心头那点摇摆不定的念头。
他张了张嘴，看着女儿沉静却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现在全家都靠女儿养着，而女儿因为自己的爹娘差点死掉，现在他也没脸哀求女儿拿些银子帮一帮他的阿爷阿奶。
只是到底是亲爹娘，他真的无法看着他们饿死……
“要不？给送去一些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