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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勒的声音压得很低，浑浊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敬畏，也有试探，更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琉璃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巴图勒。
老牧民脸上的皱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干涸的土地，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她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陶碗轻轻放在脚边，反问道：“为什么这么猜？”
“哈森和诺敏回来都说了，”
巴图勒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能发出雷霆巨响、让毒蝎粉身碎骨的黑球……”
“最近草原各部都在传，大奉军队里出现了一种天神赐予的武器，声如惊雷，触之即溃。北狄的勇士们，很多不是死在刀剑下，而是被那莫名其妙的天雷炸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姑娘您身手不凡，带着我们这群累赘一路走到这里，临危不乱，还有那种秘的黑球……我巴图勒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人物。
除了是大奉军中的人，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几个尚未睡着的牧民，包括哈森和诺敏，都悄悄地竖起了耳朵，目光聚焦在姜琉璃身上。
姜琉璃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些饱经风霜、在生存线上挣扎的面孔。
她知道，身份的暴露可能带来麻烦，但此刻，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让她选择了坦诚。
“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我来自大奉。”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巴图勒瞳孔微缩，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呼吸一窒。哈
森握紧了手中的猎弓，诺敏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但我不属于任何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姜琉璃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
“我来北狄，有我的私事。救你们，给你们水，治病，只是碰上了，不能见死不救。”
巴图勒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是正规军，意味着可能不是带着屠杀命令来的，但拥有那种可怕武器，其身份地位绝对不简单。
“那……姑娘，”
巴图勒斟酌着词句，语气更加恭敬，
“大奉……真的会打过来吗？像当年我们的人对待北关城那样……对待我们这些普通的北狄牧民？”
这是盘旋在所有北狄底层牧民心头最大的恐惧。
他们听说过北关城的惨状，深知自己部族军队的残暴，也因此更加害怕对等的报复。
姜琉璃看着他们眼中深切的恐惧，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朝廷的具体战略。
但据我所知，北关军纪严明，领头将领更是大奉太子，他是个仁德之人，屠戮手无寸铁的平民，绝非他的作风。”
姜琉璃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
“复仇的目标，只会是那些举起屠刀的北狄贵族和军队，而非你们这些同样受苦的牧民。”
“这一点我可以和你们保证！”
姜琉璃对萧烬的品性十分了解，语气笃定。
“姑娘，我们部族的命都是你救的，您放心，不管您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巴图勒一脸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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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琉璃点点头，其实姜琉璃并不在意这群牧民会不会将她的身份暴露出去，毕竟就算是他们有人去告密了，她最多躲在空间，不会出任何危险。
夜色渐深，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连日奔波的疲惫让牧民们很快便在简陋的营地里沉沉睡去。
巴图勒安排了守夜的人，自己也抱着弯刀，靠着车轮假寐，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四周的动静。
姜琉璃没有睡在帐篷里，依旧选择靠坐在车辕上。
星空浩瀚，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将远处的沙丘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躺在牛车上闭目养神，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姜琉璃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外围传来守夜人压低的、带着惊慌的示警声：“狼！有狼！”
假寐中的巴图勒瞬间弹起，哈森和诺敏也立刻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整个营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起来，孩子们的哭声和女人们的惊呼被大人们死死捂住。
姜琉璃跃下车辕，目光锐利地扫向营地外围的黑暗。
只见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粗重的喘息声和利爪摩擦沙石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协奏。
是狼群！而且数量不少，看那密密麻麻的绿光，恐怕有数十头之多。
“围成圈！女人孩子到中间去！把火堆挑旺！”
巴图勒嘶哑着嗓子吼道，声音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么多狼，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牧民们迅速行动，车架被推到外围，形成简陋的屏障。
幸存的几个青壮年男子，包括哈森和诺敏，手持弯刀、猎弓和木棍，紧张地守在缝隙处。
篝火被重新拨亮，跳跃的火光试图驱散黑暗，却也映照出狼群那矫健而贪婪的身影。
它们开始在火光外围游走，灰褐色的皮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森白的獠牙和幽绿的眼睛清晰可见。
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威胁与不耐。
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走出狼群，它体型硕大，肩高几乎齐腰，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它站在火光边缘，冷冷地凝视着营地里的“猎物”，那目光充满了野性的智慧和对食物的渴望。
“是它！”哈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三年前，部落遇到的那群狼中的头狼，没想到它还活着。”
巴图勒脸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他知道，普通的狼群或许会被火光和人多势众吓退，但由“疤面”这种老辣狼王带领的狼群，极其耐心且善于协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三年前，他们部族迁徙，就在途中遇到过这头狼，它面上的刀疤，还是自己亲自砍的！
当时砍刀都嵌进那只狼王的脑袋，但是被它逃了，没想到它不但活了下来，族群也扩大了好几倍。
此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狼王“疤面”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巴图勒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恨意的咆哮，前爪不安地刨抓着地面。
紧张的对峙中，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
这声嚎叫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狼群的凶性！
数十头恶狼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