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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军似有撤退之意,大兄可知为何?”
乐谟忍不住道。
乐凯紧紧锁着眉心,这一幕简直是匪夷所思,前一刻,江东军还取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攻占了瓜里津。
可后一刻,居然要撤退?
“莫非穰城有变?王处仲大败于府君之手?”
乐凯大胆猜测起来。
“此言缪矣!”
宛城朱氏郎主朱彦想都不想的摆了摆手:“府君固然用兵如神,可王处仲素有知兵美名,又领数万大军,怎可能甫一至,便遭逢大败?”
朱彦是后汉名士朱穆后裔,兄长朱承曾任宛城功曹、新野县令。
朱承死后,朱彦成了宛城朱氏的当家人,已经六十来岁了,好儒学,曾于宛城设馆授徒,与荆襄一带的清谈名士颇有交往。
在荆襄南阳地界,名气相当大。
乐凯也觉得不太可能,王敦再差也不会差劲到这个程度吧?
可是城下在准备撤退如何解释?
江东军刚刚攻占了瓜里津,又弃之撤走,从情理上说不通啊。
“大兄,不如遣一支劲旅出城打一打,试探一番亦是无妨。”
乐谟提议道。
“不妥!”
朱彦忙喝止:“宛城守军,乃各家联合而来,守御尚可,出城作战,难以号令如一,先前瓜里津是怎么丢的,不就是前军退却,后军未及时赶上,被江东军占了么?
弘绪请看,江东军虽有撤退之意,但军卒布守严密,弓弩手层层叠叠,我军若出城作战,怕是死伤惨重矣。”
宛县朱氏乃后汉开国大将吴汉后裔,当代郎主吴琰擅货殖,生意做的飞起,与投靠萧悦的孙氏常有往来。
此时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君只让我等谨守宛城,江东军愿退,便由他退,不来打宛城自是再好不过。
再者,若我大军离城,一旦败北,被敌衔尾追杀入城,又如何向府君交待?”
其余各家郎主纷纷相劝,都不太愿意出城作战。
“罢了,罢了!”
乐凯无奈叹了口气。
……
一个时辰过后,刚刚搭起的营寨里,燃起了冲天大火,两军在火光中分道扬镳,一支走陆路,一支沿淯水顺流而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周访军约八千,带上五千役夫丁壮,计一万三千众,分乘数百条船。
淯水的宽度在十来丈至二十丈不等,夏秋时节水量大,顺流而下,煞是畅快,船工水手又自恃舟楫娴熟,一只只船桨划的飞快。
颇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下万重山的意境。
淯水虽总体向南,却弯弯折折,傍晚时分,船队正行驶在一段西行的河道里,前方不远,有个呈九十度角大拐弯折向南行。
船工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呼着整齐的号子,在湍流中操纵船只,竟是丝毫不减速。
周访那紧张的心绪也舒缓下来,过了这个弯,距离新野就只有二十来里了,以船程计算,天黑之前应能抵达。
“将军快看!”
部将丁乾惊恐大叫。
周访座船刚刚转过弯,就见前方,正有一艘艘的船只在下沉,船上装载有土石,下沉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就没过了顶,只余桅杆露在水面以上。
还有的船上有人,见着上游有船只顺流而下,吓的纷纷跳河而走。
“不好,速速转舵靠岸!”
周访顿时手脚拨凉,厉声大喝。
可是淯水在这一段的宽度只有十来丈,真正可用于行船的水道,不超过十丈,又刚刚转过弯,水流湍急,哪有那么容易调头?
一时之间,轰隆轰隆声连响,不少船只在混乱中撞在一起,后面的又堆叠而来,挤压在中间的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吱吱声。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船解体了,船上的人被碾成了尸块肉泥。
周访的座船靠前,避免了乱撞一气的命运,却是直往下游冲去。
每一个人都在试图使船靠岸,却没有任何作用,满脸都是绝望之色,周访心头,也布满了浓浓的悔意。
悔不听陶士行忠言矣!
“扑通!”
“扑通!”
有人跳入河中。
因水流混乱,河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湍流,水性再好都没有,惨叫几声,就被湍流卷入河底。
同时,上游还有船板碎片冲刷而来,即便躲的过湍流,也会被击中,血水四溅,惨不忍睹。
河岸两边,分布有萧悦军的军卒,个个看的心惊肉跳,即便水面上是敌人,也为之恻然。
郭元便是倒吸了口凉气道:“天地之威,恐怖如斯,实令人胆战心惊矣!”
张宾也是感慨道:“未曾料江东水军直冲而下,事待临头,不及停船,此计由吾出,皆吾之过也,吾合当折寿以赎此罪孽!”
“张孟孙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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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灵不以为然道:“阵前杀敌,无所不用其极,再者,他们是自己撞死的,与你何干?
其实别看江东军卒死的惨,却是速死,少受了多少罪,要照我来看,张孟孙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呢!”
张宾暗自气结,却无言以对。
“那条船,是敌方大将的座船,上面好象是周访。”
郭诵眼尖,留意到有条船上,飘扬着周字旗帜。
一双双眼睛移了过去。
周访的面色狞狰而又疯狂,眼见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跳船他又不敢。
“轰隆!”
“哗啦!”
船底骤然巨震,数丈高的水浪排空而起。
巨大的反震力,让很多人直接被抛飞出去,鲜血狂喷,又被水浪卷走,甲板上一瞬间空空如也。
整条船,从船头开始崩裂瓦解,就如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噬啃吃,直到船的后半截,又是轰然一震。
船只彻底解体,化作大大小小的木片,间中夹杂着尸块,淤塞在沉船附近,已经难以辨认。
显然,周访尸骨无存,即便是敌对,可这样的死法,也让人心有凄凄。
后面的船也跟着撞了上来,发出一连串的巨响,一艘艘船只或瓦解,或沉没,不过水流是有阻力的,每撞一艘,力道就化解一分,一点点的削弱了冲撞的势头。
二十来艘之后,后面的船只是轻撞上前船,船身震了震,船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号哭声,很多人都站不稳了,面色苍白,紧紧攀住桅杆、船帮等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不停地呕吐。
“叫他们投降。”
张宾向左右道。
“诺!”
成群结队的军卒奔向河边大喊。
“再差人往宛城跑一趟,告之实情,请他们派兵共剿新野!”
“搬案几来,老夫书信一封,将此地情形报与主公知晓!”
张宾连续发号施令。
有快马向宛城奔去,又有文吏搬来几案,奉上纸笔,张宾手书一封,遣人送往穰城。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后,河面安静下来,一名名军卒两腿打着摆子,梯次涉入水中,上岸投降,有专人讯问。
“报司马,此军由周访率领,陶侃军未走水路,而是从宛襄道去往新鲜!”
没一会子,一名文吏来报。
“跑了陶侃?”
张宾眸光一沉,便喝道:“拿舆图来!”
文吏拿来舆图,摊在案上,又天色渐渐黑了,周围点起了火把。
新野位于淯水东岸,城北三里有汉津渡。
国朝初年,有游方道人在渡口旁建了座小庙,供奉刘关张画像,因离新野县衙恰好三里地,当地人称之为三里庙。
刘灵便是道:“司马,我愿率部去拦截!”
张宾澹澹道:“黑灯瞎火,你上哪儿去找陶侃部?况新野左近,一马平川,陶侃未必会沿着宛襄道走,难不成你刘灵要去博望设伏?”
人群中,传来哄笑声。
刘灵曾与石勒并肩作战过,与张宾也算老相识了,倒也不恼,只是道:“莫非就白白放过陶侃?”
张宾指着图上的三里庙道:“陶侃若来,三里庙绕不过去,待饱食之后,你便率部去往三里庙设伏,携三日食水,可临机决断,若有差池,自有老夫替你担待,但切记,不得浪战。”
“哈哈,还是你张孟孙带劲!”
刘灵哈哈一笑。
张宾脸一黑,又道:“其余人马暂且原地扎营,今晚将降卒甄别出来,明日再去新野。”
众人齐声应诺。
晚饭就是干饼、炒面加肉干,军中携有少量煤炭,省了樵采之功,而俘虏,今晚饿肚子,主要是怕他们吃饱有了力气会骚乱暴动。
饱餐过后,刘灵率部离去。
夜色越发的深沉,新野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看到白天有舰队溯淯水而上,明摆着去打陶侃了。
一俟陶侃周访被击溃,必然回师将新野团团围困。
因新野城小,大军没法全部驻扎在城内,从白天开始,就有城外的驻军夫子开小差,到了天黑,更是成群结队的遁走。
魏乂与钱凤忧心忡忡,奔入县牙。
王敦住处外面,有亲卫守着,魏乂问道:“大都督醒了么?”
王敦回来就病倒了,毕竟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全程浸泡在水中被抬上岸,又遭逢史诗级惨败,深以为耻,这比青州抛弃妻女,单骑走免对身心的打击更大。
“两位将军稍待,仆去看一下。”
那亲卫略一迟疑,便进了屋子,没一会,出来道:“大都督醒了,魏将军与钱将军请进罢。”
“好!”
二人略一点头,进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