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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啊!”
“啊!”
坞堡墙头,攻势如潮,喊杀震天。
一副副飞梯架了上去,夏候氏的人如同附蚁,嘴里衔着环首刀,背后背着长矛,向上攀爬。
刘家的部曲有的放箭,有的拿长竹杆去推飞梯,还有专人拿刀斧去砍那搭勾。
“来了,来了!”
数只冒着滚烫热气的大翁被抬了上来,臭气熏天,这正是大名鼎鼎的金汁。
数人合力将大瓮抬起,向下倾泄。
浊黄的水液披头盖脸的泼下。
“啊!”
顿时,惨叫声大作。
一整副梯子上的数人被淋了个通透,惨叫着坠下,又痉挛挣扎不止。
见着这一副惨烈模样,后方不仅未能召回兵卒,反而鼓声愈急,催促夏候家拿命去消耗守城的刘氏部曲。
夏候承也使出了全力,这时候,什么姻亲,乡邻,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自家死了人,既然搭进了人命,就不能白死,只有攻破刘氏,才能拿到补偿。
萧悦也盯着前方战事,突然回头道:“传令,第一阵上,第二阵快速整备,继续由第四阵督阵!”
“诺!”
屠虎着亲卫传令。
顿时,第一阵中喧哗起来,有人大声质问:“仆等填平濠沟,死了两千余人,按理说,为使君效力本不该计较这些,可他曹家作为第四阵,为何不继夏候家上阵?”
“他家姓曹,你家姓什么?”
一名亲卫冷笑道。
第一阵中的三家尽皆无言,只是望向曹家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怨恨。
庾琛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不由暗道了声厉害。
萧悦维护曹家,看似让曹家保存实力,将来极有可能坐大,实则却是把曹家架火上烤,沛国的士族豪强,都会怨恨曹家,曹家要想维持家业,就只能向萧悦靠拢。
厉害!
不片刻,第一阵整备完毕。
先是鸣金,把已战至力疲的夏候家替换下来,又一通鼓响之后,第一阵向坞堡冲去,第二阵开始整备。
整备过后的军卒,用了食水,力气有所恢复,都是生力军,刘氏抵挡的更加艰难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第一阵退下,换第二阵上,第三阵整备,但是曹家的第四阵始终不动。
很多人看向曹氏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当代曹氏郎主曹臣,乃曹植孙,曹植长子曹苗,早夭无嗣,次子曹志,曾封济北王,魏晋嬗代之后,降封鄄城县公,卒于太康九年。
曹臣乃曹志子,再次降封为关内候。
虽然魏晋嬗氏,解除了曹魏对宗室的禁锢,却严禁参与中枢兵权,不得擅自交通,整体处于优礼而不任事的状态。
不过部分支系子弟可通过九品中正入仕,担任地方太守、国子博士、郎官等文职,却极少掌兵。
故而曹氏才希望这天下再一次嬗代。
可眼下,曹臣也觉察到不对了,自家这是要被烤熟了啊。
坐享其成固然是美,可是他家在沛国搬不走啊,而且这诺大地域,姓曹的不止他一家,曹休、曹真的后裔都在谯沛一带。
甚至曹馥也有几处小庄园。
无非是他家势力最大,俨然以诸曹领头人自居。
真要是名声臭了,诸曹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于是忙道:“郎君,我曹氏也愿出战!”
“哦?”
萧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曹臣顿时心惊肉跳。
“也罢,曹氏既有此意,就为我摘得刘耽的项上人头回来。”
萧悦笑着点头。
曹臣暗暗叫苦。
明摆着,刘耽若死在他的手上,他不仅会在谯沛地界上坏了名声,彭城诸刘也会视他为敌。
没错,刘耽轻慢庾琛,萧悦引兵前来,征他讨伐青州,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可他仍然不识好歹,遂出手将他剿灭。
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出半个不是。
况且彭城诸刘也未必敢恨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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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曹臣就不一样了啊,必将承受彭城诸刘的怒火。
再看前方战事,固然打的火热,可是四家轮番上阵,不计伤亡,日夜不停攻打,刘家能撑到三日就不错了。
萧悦让他取刘耽的头颅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他没法推托。
萧悦又道:“你若立下功劳,我又何吝一太守之职?”
曹臣浑身一震!
太守啊,秩千两石!
中原粗安,很多地方并没有太守县令,是由地方豪强士族自治,萧悦暂时也无暇理会。
只要不闹事,他就默认了。
但如今,是该好好梳理下河南诸郡了,最起码不能任由当地世家大族胡来,该上的规矩还是要上,该纳的钱粮也要讨要。
其实退一步说,这两年正是河南士族豪强最为舒心的两年,即没有胡骑肆虐,朝廷也不管,个个都成了当地的土皇帝。
虽说大晋朝士族专政,但朝廷任命的刺史太守,对本地士族豪强还是有一定约束力的。
萧悦暂时的目标,是恢复到朝廷权威尚存的时代。
曹臣一瞬间读懂了萧悦的用意,与其外放当个太守,得罪了彭城诸刘又如何,曹家要想崛起,只能当萧悦手里的刀。
于是喜道:“仆定为郎君摘下刘耽头颅。”
“好,速去准备,第二阵下来,便由你家上!”
萧悦笑着挥手。
“诺!”
曹臣深施一礼,快步离去。
郗鉴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此子玩弄权术的手段,堪称炉火纯青,沛国士族豪强,尽皆被他玩弄于指掌之间。
沛国人自相残杀还要感谢他。
好本事啊!
这也让他对萧悦的行事作风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同时,有沛国殷鉴在前,兖州上下谁敢不服?
这一招是地道的敲山震虎。
萧悦甫任兖州刺史,不好立刻拿兖州士族豪强开刀,那就往隔壁豫州地界的沛国狠狠砍上一刀。
尤其是,郗鉴敢确认,萧悦最初来沛国,只是看望下庾琛,毕竟庾琛是他从江东请来的,如今屯兵邹山,也不过两百里的路。
可是局势由此起了变化,庾琛在沛国受当地士族豪强抵触,这本来是正常情况,偏萧悦敏锐的捕捉到了机会,立刻发大兵,南下相县,拿刘氏开刀。
这份果决又岂是寻常人能比?
难怪能百战百胜,把匈奴人逐出了河南。
郗鉴表示,老夫学到了。
……
四轮兵马,一轮接一轮的攻打,每一轮都攻打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然后下来进食整肃,固然死伤惨重,可刘家更困难。
他得不到休息。
渐渐地,金汁没了。
箭矢越发的稀疏。
守在墙头的部曲越来越少,更多的换成了寻常健壮僮仆。
谁都知道,坞堡快要被攻破了。
突然墙头一阵喧哗。
“不打了,不打了!”
“我家降矣!”
“老郎主忧惧而死,望王师体恤天心,饶过仆等!”
……
“什么?”
堡外众人一听,均是相视一眼。
显然,刘耽见事不可为,果断自尽,也算是给了萧悦一个交待。
毕竟这和攻破坞堡是两回事。
倘若坞堡被正面攻破,乱兵涌入堡中,必然烧杀抢掠,刘家族人怕是能被屠尽,女眷也将凄惨之极。
可是在坞堡被破之前投降,除非萧悦不要名声,甘愿被背负上屠伯的恶名,否则必然会放刘氏族人一条生路。
即便家财土地被抄掠,但至少人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