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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沉重。
残老村的灯火在暮色中摇曳,像是一叶扁舟。
漂浮在无边黑暗的海洋上。
庆祝司婆婆脱离危险的酒宴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屠夫抱着酒坛不放,马爷的葫芦空了又满,哑巴难得喝得满面红光,比划的手势越来越夸张。
秦牧已经趴在石桌上打起了鼾,嘴角还挂着笑。
李长青却没有醉。
他坐在院子角落的石碾上,手里捏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是马爷亲手酿的烧刀子。
大墟最烈的酒,寻常人一口下去便要醉死三天。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酒液入喉如刀。
烧得胸膛滚烫,却烧不散他眼中那一点始终清明的白金剑光。
“小娃娃不喝酒,长不大。”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长青转头,看见村长推着轮椅,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
“村长。”
李长青起身欲扶,被村长摆手制止。
“坐,坐。”
村长在他旁边坐下,浑浊的双眼看向他手中的酒碗,“剑心通明,酒入即化,喝不醉的剑,有意思。”
李长青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怕醉。醉了,剑就不稳了。”
“放屁。”
村长难得爆了句粗口,把李长青说得一愣。
“你以为剑稳靠的是什么?”
村长竹杖点地,笃笃作响,“靠的是你端着,绷着,时时刻刻拿捏着?那叫死剑,不是活剑!”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自己灌了一口,递给李长青。
“尝尝这个。”
李长青接过,迟疑一瞬,仰头喝了一口。
轰——!
那酒入喉的瞬间,李长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整个人感觉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地旋转,星河倒悬,他看见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巨人,手持酒坛,仰天长啸,啸声震落满天星辰!
他又看见那巨人挥拳,一拳出,山河崩碎,又一拳出,混沌重开!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醉酒舞剑者斩落神魔,醉卧沙场者笑对千军,醉眼朦胧者看破虚妄,醉意酣然者挥洒自如……
“这是……”
李长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石碾上,手中捧着酒葫芦,浑身却被冷汗浸透。
“酒神咒。”
村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上古时,有一批修士,不修剑,不修道,只修一个醉字。他们信,天地是一坛酒,众生是醉客,唯有醉到深处,才能看见本真。”
“这酒葫芦,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他临终前说,若遇上有缘人,便把这酒传下去。”
“村长,我……”
李长青握着酒葫芦,心中似有明悟,又似有困惑。
“你太清醒了。”
村长打断他,竹杖点在他的心口,“清醒到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而不是一个持剑的人。你的剑元本意找到了,可你的人呢?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醉一次?”
李长青怔住。
为自己醉一次?
他想起了很多:
残老村的童年,九老的呵护,秦牧的莽撞陪伴,司婆婆慈祥的目光;
他想起了走出大墟后的种种:
天绝峰一剑封神,万剑之城巍峨矗立,剑斩秽渊魔神,为国挡下神魔入侵;
他想起了剑心深处那一点始终不灭的白金光芒。
那是他的剑元本意,是他的道,是他的根。
可村长说得对,那是剑,不是人。
他什么时候,能放下那柄剑,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酒神咒没有口诀,没有招式。”
村长站起身,竹杖点地,慢慢走远,“只有一个字,醉。什么时候你真正醉过,什么时候你就懂了。”
李长青望着村长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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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破旧的酒葫芦。
葫芦里,还有半壶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依旧滚烫如刀。
但这一次,他没有以剑心化解。
而是任由那股灼热蔓延全身,涌入四肢百骸,冲上头颅识海。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扭曲、旋转。
火光摇曳,人影憧憧,笑声渐远,声音模糊。
他醉了。
这是李长青平生第一次真正醉酒。
不是剑心不能化解,而是他选择了不化解。
意识深处,那一点白金剑光依旧明亮。
却不再清冷孤高,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看见了自己的剑心,也看见了那个持剑的人。
一个从大墟走出的少年。
有牵挂,有执念,有热血,有赤诚,有愿意为之醉、为之狂、为之不顾一切的人与事。
“原来……这才是人的意念。”
他喃喃自语,随即沉沉睡去。
翌日,李长青是在石碾上醒来的。
阳光刺眼,头痛欲裂。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
是秦牧的。
秦牧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根草茎剔牙,见他醒了,咧嘴一笑:
“哟,醒了?长青,昨晚你可是把我吓一跳,抱着酒葫芦又哭又笑的,还说什么剑心通明,不如人心通明,酸死个人。”
李长青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酒葫芦。
葫芦依旧破旧,感觉多了些什么。
他凝神感知,发现葫芦中蕴含的那股酒神意境。
已经有一部分融入他的剑心,与那一点白金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不是剑道上的突破,而是心境上的圆满。
他站起身,将葫芦系在腰间,望向大墟深处。
“我要出去一趟。”
秦牧一愣:“去哪?”
“有些东西,该了结了。”
李长青没有多说,一步踏出,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
秦牧挠挠头,望向旁边的村长。
村长浑浊的双眼望向远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酒神咒,他接了。”
大墟极东,万仞深渊。
此地是一道纵贯千里的裂谷,深不见底,常年被灰色雾气笼罩。
传说在上古时代,这里曾是一头妖龙的巢穴。
那妖龙吞食神魔尸骸,修炼万载,几乎蜕变为真龙,因杀孽太重,最终被天劫重创,坠入深渊沉睡。
无数冒险者曾试图深入深渊寻找妖龙遗宝,无一生还。
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大墟禁地之一,无人敢近。
李长青立于深渊边缘,俯瞰下方翻涌的灰雾。
剑心映照之下,他清晰地感知到。
深渊底部确实沉睡着一股庞大而邪恶的气息。
那是一头真正的妖龙,虽受重创,未死,依旧在深渊中汲取地脉煞气,缓慢恢复。
它快要醒了。
而它醒来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吞噬周边一切生灵以补充气血。
残老村,万剑之城,无数大墟边缘的村落,都将成为它的食粮。
“不能让它醒。”
李长青低语一声,纵身跃入深渊!!
灰雾翻涌,剑光破开一切阻碍,直冲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