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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
李长青与秦牧并肩走在通往万剑城的路上，刚从残老村回来。
村长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们是开皇后人，九老是开皇遗民，这片荒芜的土地下，埋葬着一个覆灭的神国。
秦牧一路都在琢磨这事，难得安静。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荒原上，一个少女正与一头魔物缠斗。
那魔物体型不大，却异常敏捷，是一头成年的“风影獠”，擅长偷袭，速度奇快，寻常神通境修士都难以应付。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材娇小，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劲装已经多处破损，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手持一柄细剑，剑法灵动，招招精准，却始终无法击中那头风影獠。
只是，那东西太快了。
“该死！！！”
少女咬牙，身形一晃，险险避开一次偷袭，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风影獠抓住机会，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她后心！
少女瞳孔骤缩，来不及闪避。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那头风影獠的脖子。
咔嚓。
那足以让神通境修士头疼的魔物，脖子直接被捏碎，尸体软软垂下。
少女愣住，抬头看去。
一个赤裸着古铜色上身的青年，正拎着那头风影獠，咧嘴冲她笑。
那笑容，阳光得有些傻气。
“小姑娘，一个人在大墟里转悠，不要命了？”
少女回过神来，眉头一皱：“谁是小姑娘？我叫龙娇男！还有，谁要你帮忙了？我自己能解决！”
秦牧挠头：“能解决？刚才差点被咬的就是你吧？”
龙娇男脸蛋一红，嘴硬道：“那是……那是我不小心！再给我十息，我肯定能斩了它！”
秦牧噗嗤一声笑了。
龙娇男大怒，正要发作，忽然瞥见秦牧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靛青长衫的青年。
那青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露，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国师江白圭一样。
不，比那更甚。
她下意识收敛了怒容，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秦牧正要自报家门，那靛青长衫的青年已经开口：“万剑城，李长青。”
龙娇男瞳孔一缩。
李长青？！
那个一剑斩杀神魔的万剑城主？那个和秦牧并称大墟双星的先天剑体？
她猛地看向那个傻笑的青年，脱口而出：“那你就是秦牧？！”
秦牧咧嘴：“对，我是秦牧。你听说过我们？”
龙娇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藏不住。
那是见到偶像的兴奋。
“当然听说过！整个延康谁没听说过你们？”
她激动道，“铁血关外一剑格杀神魔，西域魔宗一夜间覆灭，道门佛宗齐聚万剑城……你们的名声，都传到玉京皇宫里去了！”
秦牧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没那么厉害……”
李长青看向她，目光平静：“龙姑娘来大墟，所为何事？”
龙娇男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正色道：“我叫龙娇男，延康龙家的人。我来大墟，是想找你们。”
秦牧一愣：“找我们？干啥？”
龙娇男眼中燃起炽烈的光：“我要加入你们！”
秦牧眨了眨眼：“加入我们？我们又不是什么门派……”
“我知道你们不是门派，但你们做的事，我都知道！”
龙娇男激动道，“杀神魔，护百姓，对抗天庭！我从小就想做这些事，但家里不让，说我是女孩子，该在家修习女红，等着嫁人。我偏不！我要走自己的路！”
她看向李长青，目光炽热：“李城主，让我加入你们吧！我不怕吃苦，不怕死，我就想……就想和你们一样，成为能守护别人的强者！”
李长青静静看着她。
剑心映照之下，他能感知到这个少女的根骨。
确实不凡。
虽是女儿身，但气血旺盛，筋骨坚韧，显然是经过严格锤炼的。
剑法虽然还稚嫩，但底子扎实，悟性不低。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他曾在秦牧眼中见过的光，也是他曾在无数剑修眼中见过的光。
对强大的渴望，对守护的执着，对命运的叛逆。
“延康龙家。”他轻声开口，“可是当年随开皇大帝征战的那一脉？”
龙娇男一愣，随即点头：“对！我龙家祖上，确实是开皇神国的将领。神国覆灭后，先祖归隐延康，开枝散叶。但家训一直传下来，有朝一日，龙家后人，要重返大墟，为先祖雪耻。”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颤抖。
李长青与秦牧对视一眼。
重返大墟，为先祖雪耻。
这龙娇男，不仅是延康天才少女，更是开皇遗民的后裔。
秦牧挠头，看向李长青：“长青，你怎么看？”
李长青沉默片刻，忽然问：“龙姑娘，你可知，加入我们，意味着什么？”
龙娇男毫不犹豫：“知道。意味着与天庭为敌，意味着随时可能死。”
“不怕？”
“怕。”龙娇男坦然道，“但更怕一辈子窝在家里，等着嫁人生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活了个什么。”
李长青微微颔首。
他又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神通境初期。根骨不错，剑法底子扎实，但实战经验太少，心性还不够沉稳。”
李长青淡淡道，“若入万剑城，需从最基础的剑碑林开始，每日挥剑三千次，三个月后才能上论剑台。你可愿意？”
龙娇男眼睛亮了：“愿意！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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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在旁边乐了：“长青，你这是要收徒啊？”
李长青摇头：“不收徒。只是让她在万剑城修行，能走多远，看她自己。”
他看向龙娇男：“你若真想与我们同行，就先在万剑城把根基打牢。等你什么时候能在论剑台上连胜十场，才有资格跟我们出任务。”
龙娇男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到！”
秦牧凑过来，小声道：“长青，你咋对她这么上心？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开皇遗民，不多了。”
秦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不再多言。
龙娇男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开皇遗民。
这个词，她在家里听过无数次。
先祖的荣耀，神国的辉煌，覆灭的悲壮……
但她从不知道，在这大墟之中，还有人在记着这些，还在为这些而战。
“李城主，秦大哥。”
她忽然开口，郑重行礼，“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秦牧摆摆手：“别叫大哥，叫秦牧就行。叫大哥我别扭。”
龙娇男笑了：“好，秦牧！”
李长青微微颔首，转身朝万剑城方向走去。
“走吧。”
秦牧扛起刀，跟上。
龙娇男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大步跟了上去。
前方，万剑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身后，是大墟亘古的风沙，和那道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
……
七日后，万剑城，剑碑林。
龙娇男站在一块剑碑前，浑身汗水湿透，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三千次挥剑，她已经完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
剑碑林中的每一块剑碑，都记载着一种剑意。
她要一块一块地领悟，一块一块地消化，直到将这些剑意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
“三千次……”她咬牙，再次举起剑，“再来三千次！”
远处，论剑台上传来阵阵喝彩声，那是有人在切磋。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挥剑。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踏上那座台。
但她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那里，与那些强者一战。
然后，与李长青、秦牧一起，去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天庭。
剑光闪烁，汗水滴落。
大墟的风，依旧苍凉。
但风中，多了一道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剑鸣。
一个月后，论剑台。
龙娇男持剑而立，对面是一个比她高出两头的男剑修，神通境中期，已在论剑台上连胜五场。
“小丫头，认输吧。”那男剑修笑道，“你这身板，经不起我一剑。”
龙娇男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台下，秦牧抱臂而立，咧嘴笑：“长青，你说她能赢不？”
李长青站在旁边，目光平静。
“她已经连胜九场。”他说，“这一场赢了，就能出任务了。”
秦牧点点头：“那你看好她不？”
李长青没有回答。
台上，龙娇男动了。
她的剑，依旧灵动，却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那是从剑碑林中领悟的剑意。
五招。
仅仅五招。
那连胜五场的男剑修，被她一剑挑飞手中兵器，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
“我……我输了？”
龙娇男收剑，朝他抱拳：“承让。”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龙娇男站在台上，望向台下那道靛青长衫的身影。
李长青微微颔首。
龙娇男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她做到了。
“秦牧！”她跳下台，跑到两人面前，兴奋道，“我赢了！可以跟你们出任务了吧？”
秦牧大笑：“行行行，带你去！正好北边有头魔物作乱，咱们去看看！”
龙娇男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长青。
“李城主，我……我可以叫你长青哥吗？”
李长青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
龙娇男笑得更灿烂了。
三人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身后，是巍峨的万剑城，是无数剑修崇敬的目光。
前方，是大墟的风沙，是未知的挑战，是等待他们去守护的苍生。
龙娇男握紧手中的剑，大步跟上那两道身影。
她知道，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但没关系。
因为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