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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墟极北，永寂冻土。
寒风如刀，卷起亿万载不化的冰屑，在昏暗的天穹下肆虐。
这片被神魔鲜血浸透的土地，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
远处，那道横贯百万里的葬神大裂谷依旧狰狞，如同大地被撕开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李长青与秦牧并肩立于裂谷边缘，身后跟着龙娇男。
小姑娘脸色煞白，不是因为冷。
以她神通境的修为，早不畏寒。
而是因为裂谷深处传来的那股压迫感。
那是真正的古神魔气息。
不同于他们之前猎杀的那些残次品，也不同于西域魔宗那尊半死不活的老祖。
裂谷深处沉睡的，是一尊完整的、从远古神魔大战中幸存下来的都天神魔。
“长青哥……”
龙娇男声音微颤，“咱们真的要……收服它？”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裂谷深处。腰间开皇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秦牧咧嘴一笑，拍了拍龙娇男的肩膀：“怕啥？有我跟长青在，那玩意儿翻不了天。”
龙娇男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细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三天前，他们收到消息。
葬神大裂谷深处那尊沉睡了万古的都天神魔，醒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无意识地动弹一下，而是真的醒了。
消息传来时，整个大墟都在震动。
无数凶兽疯狂逃窜，连那些盘踞一方的魔物都瑟瑟发抖，缩在巢穴不敢露头。
延康边境，玉京城头，国师江白圭亲自坐镇，面色凝重。
但李长青与秦牧，却选择主动进入裂谷。
不是去杀。
是去收服。
“长青。”
秦牧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你想清楚没？那玩意儿可不是之前那些杂碎。完整形态的都天神魔，实力堪比天庭真仙。咱们俩联手，杀它或许能做到，但收服……”
李长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杀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天庭随时可以再派更多。但若能收服它，让它成为我们的助力，对抗天庭就多一分把握。”
他顿了顿，望向裂谷深处。
“况且，它沉睡万古，一朝苏醒，却没有第一时间肆虐人间，只是在裂谷中徘徊。这说明什么？”
秦牧一怔：“说明啥？”
龙娇男若有所思：“说明……它可能并不想作恶？”
李长青微微颔首。
“神魔之中，也有善恶之分。上古那场大战，并非所有神魔都站在天庭一边。有些，只是被卷入其中，被迫沉睡至今。”
他迈步向前。
“走吧。去看看，它究竟是敌，是友。”
三人纵身跃入裂谷。
裂谷深处，比想象中更加恢弘。
两侧岩壁布满神魔大战留下的痕迹。
剑痕、拳印、爪痕，每一道都残留着亘古不灭的道韵。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闪过，照亮岩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
那是上古先民留下的，记录着他们与神魔共存的岁月。
越往下，那股压迫感越强。
龙娇男额角渗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颤栗，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都天神魔，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存在，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
秦牧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有些兴奋。
玄黄气血在体内奔涌，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那压迫感隔绝在外。
李长青更不用说。
白金剑心静静转动，混沌剑意笼罩周身，那压迫感靠近他三丈之内，便自行消散。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尊神魔。
它盘坐于裂谷最深处的一片开阔地带，周围是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如一片混沌的星海。
它的体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庞大。
只有三丈来高，与人族相比已是巨人，但与那些山峦般的神魔相比，算是“小巧”。
它的外形，也出乎意料。
不是狰狞的兽形，而是一尊类人的存在。
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上都流淌着古朴的道纹。
面容刚毅，与人类中年男子相似，额头生有两根弯曲的犄角，犄角间有雷霆闪烁。
它的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周身缭绕的那股气息。
不是纯粹的暴虐与混乱，而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沧桑，与悲凉的孤独感。
李长青三人落于它身前百丈处，静静看着它。
良久。
那尊神魔，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龙娇男差点握不住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如宇宙黑洞，却又蕴含着星河生灭，无数画面在其中流转，那是它万古岁月中见证的一切。
它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先看龙娇男，目光一扫而过。
再看秦牧，目光微凝，闪过一丝异色。
最后落在李长青身上，准确说，落在他腰间的开皇剑上。
“开皇……”
它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万年古钟首次被敲响，“他，死了？”
李长青点头。
神魔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惜。”它说，“他是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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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忍不住问：“你认识开皇大帝？”
神魔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认识。当年那场大战，他曾救我一命。”
它缓缓道，“若非他出手，我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李长青心中一动。
“所以，你醒来后没有肆虐人间，是因为……开皇大帝？”
神魔点头。
“他临死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它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岩壁，仿佛看到了万古之前那场惨烈的大战，“他说，若有一日我醒来，不要伤害人族。因为他的子民，需要活下去。”
龙娇男眼眶微红。
秦牧沉默。
李长青静静看着它，忽然问：“你叫什么？”
神魔看向他。
“世人称我为雷尊。”
它说，“都天神魔中，执掌雷霆与审判的那一脉。”
雷尊。
雷霆与审判。
李长青缓缓抬手，解开腰间开皇剑，剑身横于身前。
“开皇剑在此。”
他说，“开皇大帝的传承，在我身上。他的遗志，我会继承。”
他看着雷尊。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雷尊沉默。
裂谷深处，寂静无声。
龙娇男屏住呼吸。秦牧握紧了拳头。
良久。
雷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万古岁月，我以为再无人记得那场大战，无人记得那些并肩而战的身影。”
它轻声道，“没想到，开皇之后，还有后人。”
它缓缓起身。
三丈高的身躯站起，那股压迫感瞬间暴涨，但随即，被它收敛。
它朝李长青，微微躬身。
“雷尊，愿追随开皇后人，共抗天庭。”
李长青收剑入鞘，郑重还礼。
“多谢。”
秦牧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拍了拍雷尊的腿。
“那个，老雷啊，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叫秦牧，他叫李长青，这丫头叫龙娇男。有啥不懂的，问我们就行！”
雷尊低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族小子。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暖意。
“好。”
龙娇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上古时代，人族与神魔，曾并肩而战。
原来，那不是传说。
那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而今天，她亲眼见证，这段历史，重新续写。
三日后，万剑城。
剑心塔顶，李长青负手而立。
身后，雷尊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雷霆隐现，却无一丝外泄。
它在以自己的方式，熟悉这片新天地。
城中，无数剑修仰头望向塔顶那道伟岸的身影，震惊、敬畏、兴奋……
各种情绪交织。
“那是……都天神魔？”
“城主竟然收服了一尊都天神魔！”
“天呐，那可是堪比真仙的存在！”
“万剑城，从此天下无敌！”
议论声中，秦牧扛着刀，懒洋洋地走在城中，龙娇男跟在他身后。
“秦牧，你说雷尊真的会一直帮我们吗？”龙娇男小声问。
秦牧回头看她，咧嘴一笑。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秦牧想了想，认真道：“因为它孤独太久了。长青说过，孤独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有个地方能待着，有群人能待着。咱们万剑城，就是那个地方。”
龙娇男愣住，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
远处，剑心塔顶，雷尊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城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族修士身上。
它看见有人在论剑台上切磋，有人在剑碑林中静坐，有人在街边小摊前讨价还价，有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
这些，都是它万古岁月中，从未见过的画面。
“人族……”它喃喃自语。
身后，李长青的声音传来。
“习惯吗？”
雷尊没有回头。
“会习惯的。”
李长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风中，多了一道雷霆的轰鸣。
万剑城，从此多了一尊都天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