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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大营，辕门外。
风雪肆虐，姜子牙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股从骨髓透出的冰凉。
他看了一眼辕门两侧化作干尸的甲士，又看向风雪中那个面容枯槁、露出锯齿的灰袍道人，握着打神鞭的手心满是冷汗。
这六翅金蝉绝非善类，其身上的凶煞之气，比他见过的任何大妖都要纯粹、恶毒。
姜子牙压下神魂的战栗，目光转向跪在泥水里的申公豹。
理智告诉他，申公豹两面三刀，满嘴谎言，这番作态经不起推敲。此人引来这等太古凶物，必有所图。
但姜子牙没有翻脸。
西岐如今的局势太惨了。阐教金仙死伤殆尽，大营被劫，士气崩溃。
若此时将这等大能拒之门外，激怒对方，这残存的大军恐怕就要沦为凶物的血食。
姜子牙吸一口气，掩藏起眼底的警惕，换上一副宽厚长者的温和。
“师弟。”
姜子牙上前，双手托住申公豹的手臂，将他从泥水中扶起。
“师弟能在此刻醒悟，看清截教的真面目，实乃西岐之幸，也是阐教之幸。”
姜子牙语气诚恳，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泥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尊若知你归来，定会欣慰。”
申公豹站起，眼中挤出泪水，作揖：“多谢姜师兄接纳！师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师兄大恩！”
安抚住申公豹，姜子牙转身面向灰袍道人，抱拳，执晚辈之礼一揖。
“西岐姜尚，见过金蝉前辈。前辈能出山相助伐纣大业，姜尚感激不尽。请进大营歇息！”
六翅金蝉黑色的眸子看姜子牙两息，裂开嘴发出怪笑，未答话，走入辕门。
……
中军大帐旁，一顶客帐被腾了出来。
为稳住凶神，姜子牙下令牵来活牛活羊，送入帐内供其享用。
安顿妥当后，姜子牙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眉头紧锁。
“师弟，你与前辈且先安歇。”姜子牙转头看向申公豹。
“军中遭逢大劫，百废待兴。为兄还需去处理军务，少待再来与师弟叙旧。”
“师兄公务为重，切莫因师弟耽搁了正事。”申公豹拱手。
姜子牙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姜子牙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申公豹收敛脸上的感激与恭敬，嘴角勾起冷笑。
他了解这个师兄。看似宽厚，实则多疑。姜子牙接纳自己，不过是畏惧六翅金蝉，想要将计就计稳住局面。
不出所料，过了半柱香时间。
申公豹的灵觉捕捉到，中军主帐方向，一道土行法力波动消逝。
“去昆仑山搬救兵么？”
申公豹暗道果然，沉吟片刻，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因为他也摸不准元始天尊的情况，圣人一念而通天地，他必须早做打算。
转身掀开客帐帘子，帐内血腥气冲天。
数十头牛羊被啃食得剩下骨架，未留一滴血。六翅金蝉盘坐骨堆中央，伸出舌头舔舐嘴角的血丝。
“金蝉道友。”
申公豹上前，拱手道：“这西岐大营简陋，道友且先委屈几日。”
“贫道想起，师门在附近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去去就回。”
六翅金蝉空洞的眼眸看向申公豹，咧嘴笑，露出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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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自便。”金蝉声音刺耳，未挽留。
“多谢道友体谅。”
申公豹拱手，退出营帐。他未停留，身形化作清风，融入夜色。
他未回山，而是隐匿气息，绕开西岐眼线，朝界牌关方向疾驰。
他必须将六翅金蝉入局的消息，以及姜子牙前往昆仑的动向，禀报给萧无极。
当然，实际上他还有其他小心思。比如若是元始天尊此刻暴怒，打上门来，他躲在界牌关内也可以趁机保命。
……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外，昆仑山，玉虚宫。
大殿内仙气缭绕，掩盖不住沉闷气氛。
元始天尊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自那日从界牌关退走后，他便闭目不言，周身玉清圣光时明时暗，等待太清归来。
“嗡——”
玉虚宫紧闭的大门前，虚空泛起涟漪。
一头青牛踏碎云海，走入大殿。
太清老子执拂尘，坐在牛背上，面容古井无波。
“师兄！”
元始天尊睁开双眼，身形前倾，眼中闪过迫切：“那轩辕剑，可曾取来？”
太清老子闻言，摇了摇头不禁叹息。
“师兄，这是何意？”元始天尊面色一沉。
“难道以你人教教主之尊，火云洞那三位也敢拂你的面子？”
“借剑一事，休要再提。”
太清老子从青牛背上下，走到大殿一侧蒲团落座，语气透着凝重。
“伏羲态度决绝。他言明，若吾等再以天道之名夺人族圣物，干涉王朝更迭，他们三皇便要踏出火云洞，在洪荒中与吾等做过一场。”
此言一出，玉虚宫内瞬间死寂。
元始天尊握着沉香辇扶手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三皇若出，人道与天道必发生碰撞。九州地脉一旦崩塌，那等动摇洪荒根本的业力，即便是天道圣人也承受不起！
太清老子看元始天尊，陈述事实：“火云洞画地为牢千万年，积攒的人道气运已成大势。”
“他们若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吾等便不能强逼。这轩辕剑，借不来了。”
“荒唐！”
元始天尊压制不住心头怒火，拍向扶手。
咔嚓！
万年沉香木雕琢的扶手碎裂。
圣人威压在大殿内爆发，震得广成子等人的元神战栗。
“伏羲、神农、轩辕！好大的人皇威风！”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声音冰冷，透着傲慢与屈辱：“他们莫不是在火云洞里待久了，忘记这洪荒究竟是谁在做主？”
“当年若非吾等圣人点化，若非广成子下山传道，他轩辕能有今日果位？”
“如今羽翼丰满，不念旧恩，反倒敢来威胁天道圣人？”
“不识天数！不知尊卑！”元始天尊胸膛起伏。
没有轩辕剑这种杀伐之器克制，难道界牌关死局就解不开了？难道阐教就要永远背负这耻辱？
太清老子坐蒲团上，神色淡漠。太清无为，此番虽然丢了面皮，但他早有计较，面对这等变故，他已然有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