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赶紧的！阿遥，把你那麻袋腾干净，轻装上阵！”
林耀东边讲，边把地上的麻绳挽到胳膊上。
万一待会儿要下崖，省得又折回来取绳子耽搁时间。
三人沿着礁石边缘快步前行，绕过一片突出的巨大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是一个半月形的小水湾，面积约莫两个篮球场大，三面被黑褐色礁石环抱。
湾内水面相对平静，呈现出比外海更深的湛蓝色。
靠近岸边是浅黄的碎石滩，再往外，透过清澈的海水，能隐约看到水下的珊瑚丛和海草。
“这地方……以前怎么没发现？”阿遥张大了嘴。
“太偏了呗，而且礁石难走，平时谁往这儿钻。”阿远解释道，目光也紧盯着水湾，“东哥，你看那水色，看着就像有大家伙？”
“有没有大家伙，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兴奋，快速检查了身上的麻绳，又找了块稳固的礁石把绳头系牢。
“你俩在上面看好绳子，我自己下去。这水看着深，底下情况不明，人多反而乱。
“东哥，你小心点！”阿遥忙道。
林耀东点点头，活动了下手脚，沿着碎石滩小心下水。
水湾边缘不深，只到膝盖，但往前走几步，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便没入了水中。
操！吓死老子了！
林耀东立即戴上潜水镜，调整呼吸，深呼一口气，钻到水下。
水下各种形态的珊瑚如同水下森林，比如：鹿角珊瑚、脑珊瑚、灵芝珊瑚……
珊瑚缝隙间藏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海鱼，被林耀东吓得四散躲藏。
“东哥，有没有货呀？”阿远问道。
“他们把铁钎扔下来，方便自己把躲在礁石缝里的龙虾捣出来，也能便于自己防身。
林耀东刚才潜在水下的时候看见好几个马蹄螺和猫眼螺，不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目标明确——就是要找躲在礁石底部和珊瑚丛深处缝隙里的青龙。
林耀东憋口气，向下越潜越深。
游到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底部凹槽，除了几只螃蟹和吸附在石壁上的牡蛎外空空如也。
礁石底边有一片密集的鹿角珊瑚丛，缝隙狭窄。
他用铁钎小心拨弄，惊出一群小鱼小虾，却没有大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耀东浮上水面换了几次气。
上面的阿遥和阿远紧张地看着，见他每次空手而回，都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
“东哥，要不算了？这湾子看着好，可能早就被人摸过了。”阿遥喊道。
林耀东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没吭声。
他把目光投向水湾最内侧，那里有一片阴影，是几块巨大礁石交叠形成的洞穴。
洞口半掩在水下，黑黝黝的。
林耀东指着洞口，对上面比划了一下。
“东哥不要进那洞！”阿远看明白了，脸色一变，“太危险了！万一里面有暗流或者……”
话没说完，林耀东已经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朝着洞口游去。
岸上的两人也立即向那洞口的方向挪过去，不然身上五十米长的麻绳不够用。
靠近洞口，光线明显暗了下来，海水也带着一股阴凉的寒意。
洞口约莫有一米宽，深度不太能确定。
林耀东小心地探进头，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洞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洞顶有缝隙透下光，能看清洞底的细沙和碎石。
林耀东目光扫在一堆破碎的珊瑚石后，似乎那里有个更大的阴影。
他缓缓靠近，握紧手中的铁钎。
距离还有两三米时，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带刺，且青褐色与暗红色花纹相间的甲壳。
一对长长的、比小拇指还粗的触须从岩石缝隙中微微探出，缓缓摆动着。
“我操……”林耀东心中狂吼，差点呛水，“这他妈的哪是青龙，分明就是花龙！”
花龙也就是中华锦绣龙，价格比青龙高出数倍，最显著的区别就是花龙身上有圆柱状的白色斑点。
林耀东推测这只花龙的个头应该有手臂粗，至少有八斤重，这绝对是条“花龙王！”
那花龙似乎察觉到动静，触须摆动的频率加快，身体在石缝中微微向后缩了缩，一对眼柄转了过来。
这可不能硬拽！
这种体型的花龙，力量惊人，一旦受惊死死鉗在石缝里，或者用它那有力的尾部弹跳起来，都可能伤人。
甚至可能弄断触须或腿，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林耀东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转动，回想以前刷到过抓龙虾的短视频。
对付藏在石缝里的龙虾，尤其是受惊的，最好是……让它自己出来，或者失去抵抗力。
失去抵抗力很好理解，就是用铁钎向里捅，把龙虾捅死再带出来。
不过，林耀东想抓活的。
他慢慢后退一点，从腰间解下小网兜——这是准备装小鱼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轻轻将网兜口对准花龙头部前方的水域，然后用另一只手，将铁钎的弯钩轻轻探到花龙尾部下方的沙地。
开始极其缓慢、轻微地搅动。
沙尘被搅起，在水里弥散。
这是模拟某种小型生物在底部活动，可能会吸引花龙的注意，或者让它感到不安。
花龙的触须摆动着，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对林耀东而言却像过了一个小时，他憋的肺部开始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花龙身躯开始极其缓慢地从石缝中向后挪动。
先是触须完全伸出，接着是带着棘刺的头胸甲，然后是带着斑纹的腹部和那宽大尾扇……
就在花龙大半身体脱离石缝，林耀东猛地一蹬水，左手握着的网兜朝花龙的头部按了上去。
网兜罩住花龙的头部和长须，林耀东按住使劲一拽。
“啪啪啪！”
连续不断的拍打声从水下传来。
拍打声持续一阵后，花龙挣扎的力道骤然减弱了许多，但尾部依然在有力地拍打。
林耀东扔掉铁钎，双手齐上，一只手死死按住花龙的背甲，另一只手绕过它的腹部，将它整个抱离沙地。
入手沉甸甸，估计得有十斤！
按现在一斤五块钱，那手头这只都卖五十块。
林耀东抱着这只扭动的“花龙王”，转身就向洞口光亮处游去。
上面，阿遥和阿远只看到林耀东进了黑窟窿似的洞口，半晌没动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东哥！东哥你没事吧？”阿遥忍不住大喊。
“别喊！”阿远制止他。
隐约有扑腾水花的声音从洞里传出，而且越来越近。
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林耀东猛地从洞口的水面窜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快！拿麻袋来！”林耀东吼了一嗓子，双臂用力举起那只花龙。
“我操！！”阿遥看清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连阿远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大！”
“别愣着！麻袋！快拿麻袋来！”林耀东踉跄着走上滩头，急促地喊道。
阿遥抄起空麻袋就冲下水。
他和林耀东合力才将这只“花龙王”塞进麻袋，扎紧袋口。
麻袋里顿时传来“扑腾、扑腾”的闷响和甲壳摩擦的声音。
“发了……东哥，咱们这次真发了！”阿遥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得卖多少钱啊！估计县城码头都少见这么大的个。”
“誒！阿遥，你不要混淆概念，咱之前可说好了，各论各的！”林耀东讲。
阿遥“咻咻”尬笑，掩饰自己刚才想让林耀东脑子发热就答应，没想到竟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东哥，你要不要看在我们和阿远辛苦的份上，赏我们两个一点钱儿呗。”
林耀东看一下阿远，“阿遥平日也看着挺憨厚老实呀，怎么一到钱上面咋变得这么精呢？”
他看了一眼天色，潮水已经开始缓慢上涨，原本露出的部分礁石基部，已经被海水淹了上来。
“收拾东西，马上撤！待会儿自然会给你俩分的！还有阿遥，你捡的那些螺贝还要不要？”
“要要要！”
三人迅速回走，阿遥跑去拿他之前倒出来的螺贝，林耀东则提着装花龙的麻袋，又将装着马蹄螺和完好海胆的袋子交给阿远。
等他们回到泊船的小滩时，潮水已经涨上来不少。
将所有东西搬上船，尤其是那个装着花龙的麻袋，单独放在舱底最稳妥的位置。
“东哥，你说这花龙，还有这些海胆、马蹄螺，能卖多少？”阿遥一边开船，一边忍不住又问。
林耀东心里估算着，上辈子他了解过一些行情，但那是几十年后。
现在的物价水平、海鲜的稀缺程度……他想了想，说：“马蹄螺卖十块是稳的，那十四只大海胆，品相好，个头大，加起来卖个五六块应该没问题。至于这花龙……”
林耀东顿了顿，看向那个麻袋：“这种个头，可遇不可求。卖给普通鱼贩子可惜了，他们压价狠，也未必识货。我记得码头东头，有个‘海丰鱼栏’，专门收高档海货，往市里甚至外省的大酒楼送，咱们待会儿去那儿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