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呀东哥,你上次不是答应我大伯要把海货卖给他吗?如果被他知道你把这个东西卖给其他人,恐怕会在码头逢人就讲你不讲信用,这对你将来在码头卖鱼有影响。”
林耀东看向阿远,“我还没讲完呢,我待会把花龙拿到码头东头去卖,你把马蹄螺和海胆卖给勇叔。”
最后还补充一句,马蹄螺跟海胆加起来最低十五块钱。
如果卖的价格高于十五块,那多出来的钱,他俩自行分。
如果卖的价格低于十五块钱,那就自己补。
舢板靠岸时,码头不少渔船归来,贩子云集,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林耀东提着麻袋,穿过拥挤的普通交易区,朝着码头东侧那片相对安静、铺面整齐些的区域走去。
即使碰见交易过的鱼贩,询问他麻袋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林耀东只会乐呵呵的讲是些不值钱的牡蛎。
阿远跟阿遥两人在码头上找到张勇。
阿远打开麻袋,“大伯,这东西你收不?”
张勇撇了眼麻袋里螺的数量后,开口讲:“没想到你竟然搞着马蹄螺跟海胆。”
阿远跟阿遥两人在边上等张勇开价。
“马蹄螺四分钱一个,海胆三毛一个!”张勇讲。
“大伯这可是马蹄螺,至少得值一毛钱一个?你居然才给四分。”阿远讲,显然这价格太低于他的预期了。
“这东西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你考虑着卖吧!”
“算了,我不卖了!”
阿远提着麻袋,去东头找林耀东。
“我就说吧,做生意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即使是亲戚也不例外!”
讲完,林耀东示意他俩跟在自己身后。
“海丰鱼栏”的招牌在码头东头很是显眼,敞开的铺面,后面连着不小的仓库。
门口停着好几辆上海牌自行车。
这年代搞着一辆自行车都很难了,何况还搞着好几辆停着,在自行车的边上,还有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摆放在店门口的交通工具,全显示着店老板的实力与财力。
“我操,有钱就是硬气!”林耀东心里默念着,“等老子下次财富值凑够了,在财富商城里兑换一辆自行车也装装逼。”
铺子里,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苏眉鱼和大青蟹。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耀东三人,最后落在他手中鼓鼓囊囊还在微微动弹的麻袋上。
“海丰鱼栏,明码标价。”中年人放下本子,和气地讲道。
“老板?”林耀东不确定问,毕竟他没来过“海丰鱼栏”卖鱼。
“是我。”那人应了声,“我们这边不收普通的鱼,只收高档鱼类。”
他怕林耀东听不懂高档鱼类是什么,于是解释说只收二三十斤以上的大货。
“哦哦,我知道。”林耀东说着,示意阿远和阿遥打开麻袋。
阿远先把装着马蹄螺和海胆的袋子小心放下,解开袋口。
老板走过来,先看了看马蹄螺,或许是平日里看的太多高档海货,所以瞧着马蹄螺没有半点兴奋。
他点点头:“马蹄螺,个头均匀,不错。”又看向海胆,伸手拿起一只,掂了掂,仔细看了看棘刺和未破的壳,“紫海胆,够肥,这个时节难得。这两样我都要了,马蹄螺算十一块,海胆五块五,一共十六块五,怎么样?”
价格比林耀东预估的稍高一点,看来这老板确实没太压价。
“成交。”林耀东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麻袋,“这里还有个大家伙,刚从水里上来不久,生猛得很。”
老板眼神一凝,做个打开的手势,“看看。”
林耀东解开麻袋。
当那只布满斑纹和尖锐棘刺的大花龙完全显露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老板,也忍不住“嚯”了一声,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看甲壳的颜色、光泽、完整度,瞧瞧有没有缺损。
他甚至轻轻碰了碰花龙的触须,观察其活性度。
看了足足两三分钟,老板才站起身,看向林耀东,“这只花龙,绝对是近两三年我见过最大、品相最好的一只。”
“呵呵,运气好而已。”
“你开个价吧?!”老板讲。
林耀东拿不准价格,他担心自己报低了,会不会让这老板捡便宜,就像上次勇叔收他的黄油蟹一样。
“呵呵,老板,你先说个价吧。”
老板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这个数,一百九,连刚才那些一起算,现钱结清。”
一百九!
尽管有心理准备,林耀东还是差点叫出声,阿远与阿遥两人都快震惊到窒息。
林耀东心跳加速,一百九十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元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他面上仍保持着镇定,想了想,说:“陈老板,这青龙的个头和品相,您比我清楚。一百九……是不是还能再添点?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花龙王’,送到市里大酒楼,摆上席面,就是压轴的面子菜。”
陈老板笑了,看着林耀东:行,看你也是个实在的捞海人,交个朋友。两百!整数,图个吉利。再多,我这小本生意也赚不到什么了。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直接送来,价格保证公道。”
两百元!
林耀东知道这差不多到顶了,再纠缠反而不好,于是痛快点头:“成!就按老板说的。以后有好货,一定先送来您这儿。”
老板很满意,立刻让伙计拿来钱。
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用橡皮筋扎好,递到林耀东手里,另外马蹄螺和海胆的十六块五,则是一些五元、两元、一元和毛票凑成。
“仔细点清,离店概不负责。”老板讲。
交易完成,老板还递过来三根烟。
林耀东接过别在耳后,阿远和阿遥也学着样子。
“我姓陈,今后有好货,都可以拿到我这儿卖。”海丰鱼栏老板讲。
“林耀东!”
走出海丰鱼栏,林耀东都有些恍惚。
“东哥,咱们明天继续去紫菜岩那边找这玩意儿。”阿遥讲。
“算了,毕竟物以稀为贵,还是等段时间再去那边吧,不然压价格咱们就难受了!”
林耀东讲后,从兜里掏了六块五给阿远、阿遥两人。
“你们两个把这钱给收着,千万不要到处宣传,听见没?!”
说完,又补上十块钱!
“这钱就当封口费了,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就给你俩绝交!毕竟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瞧你这话说的我俩像小人一样,不过多谢了!”
阿远把钱分了五块五给阿遥,另外五块五塞到林耀东的兜里,生气道:“什么封口费,这是咱们三个人的兄弟费,每人五块五,不多不少!”
回村的路上,林耀东向阿遥跟阿远讲自己胳膊、肩背有点儿酸。
他们两人立即给林耀东按摩胳膊与背膀,殷勤的就差把林耀东抬回白沙村了。
林耀东回屋,掩严实门。
“东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忙里慌张的。”
“爹娘、小娟,我给你们说一个事,千万别激动!特别是小娟你。”
林耀东讲后,那一叠大团结掏出来,摆在桌子上。
林母李秀英没细看,以为林耀东只有上面第一张是大团结,
“东子,不就是十多块吗?”林高远讲。
林耀东使劲一吹,那叠钱飞到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钱!全是大团结!
林高远、李秀英、杨晓娟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么多张大团结,他们都没有见过,况且这钱还是从林耀东兜里掏出来的。
林耀东见他们三人呆滞的神情,解释这钱是今天抓了十斤重的大花龙,卖了两百块换来的。
林高远听完后再次询问林耀东,十斤的大花龙,你确定?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超过五斤的大花龙,更别说十斤的大花龙了。
“对呀爹,你不信可以去码头东头的海丰鱼栏老板打听就知道了,你放心,儿子这钱可是正儿八经的正道赚的,并不是歪门邪道。”
听完林耀东的解释,屋里的三人缓了许久才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东子,这事情还有谁知道?”林高远问。
“阿遥、阿远就没了,但他们俩答应过会保密的。”林耀东讲:“爹,他俩嘴严实着呢,不会到处乱传的。”
“行,东子,我知道了!”林高远讲后,回屋取了四包烟。
等到大半夜,林耀东听见他爹哼着曲回来,向小娟讲着,“我爹这人有时候太过于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毕竟这钱的数目可不小,如果被村里人知道地点,肯定全去那边去找花龙。”
林耀东摸着圆圆,“我知道爹的意思,不过我跟你分析,你觉得葛叔跟张叔他们会让村里人知道吗?宁愿咱们三家分,他们也不愿被村里人几十、几百户的人分!”
“既然你知道这道理,那你干嘛还要给封口费呢。”
林耀东狡猾一笑,“有钱一起赚,而且我这只是小钱而已,显得我林耀东够义气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