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海天相接处透出一线鱼肚白。
林耀东睡不着,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几排地笼,早早便醒了。
把雕花木窗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咸腥气的海风扑面而来。
“嘶。”
林耀东打个颤,浑身的寒毛瞬间根根竖了起来。
“咋昨晚又下雨了呢。”
林耀东嘀咕着,抬眼看见院里那棵龙眼树的叶子挂着露水,地上还有未干透的水渍。
他简单洗漱,扒了几口昨晚的剩粥,拎起竹篓和麻绳就出了门。
清晨的渔村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
走到村口老榕树下,阿遥和阿远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呵欠连天。
“东哥,这么早,鱼都没醒呢。”阿远揉着眼睛嘟囔。
“等鱼醒了,就该从笼子里跑了。”林耀东笑着拍他肩膀,“走吧,趁早收了,看看咱们运气咋样。”
三人再次沿着通往内湾的小路走去。
经过昨夜狂风肆虐,不少碗口粗的树枝拦腰折断,路边的野草倒伏一片。
到了内湾,水面比昨日平静许多,浑浊的黄色退去,恢复正常的蓝色。
只是靠近岸边的水面上,仍漂浮着许多泡沫和数不清的海藻碎屑。
那几根绑着泡沫和塑料瓶的竹竿浮标,在海面上随波轻轻晃荡。
“看着挺稳当,笼子应该没被冲走。”阿遥眯眼看了看。
“动手吧。”林耀东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率先踩进海水里。
呼!!
林耀东哆嗦一下,牙关打颤。
冰凉的海水刺骨,激得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遥和阿远也龇牙咧嘴地跟着下了水。
他们顺着系在上面的粗麻绳,慢慢将水下的地笼往上拉。
第一排地笼出水时,笼身沉甸甸的,网眼上挂着不少海草和泥沙。
“有货!”阿远眼睛一亮。
林耀东手上用力,将第一节笼子拖到浅水处。
笼子里传来扑腾窸窣的声响。
凑近一看,好几只青灰色的大螃蟹挥舞着钳子,试图从倒须口挤出去。
还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明虾在弹蹦,身体撞在网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开门红啊东哥!”阿遥喜道,“这螃蟹个头不小。”
三人精神大振,手上动作更快了。
他们将笼子一节节拖上岸,解开尾端的绳扣,将渔获倾倒在塑料布上。
除了螃蟹和明虾,还有几条鲻鱼、几只寄居蟹。
“这一笼不错,本钱回来了。”
林耀东一边分拣,一边将太小的鱼虾扔到另一个桶里,准备带回去喂鸡。
接着收第二排、第三排。
收获大同小异,以螃蟹、虾和常见海鱼为主,数量尚可,但没有特别出彩的东西。
阿遥和阿远已经挺满意,盘算着这些海货能卖多少钱。
等轮到林耀东家那排超长的地笼时。
这地笼体积大,分量也明显沉得多。
林耀东和阿远两人一起用力,才勉强将它从齐胸深的水里慢慢拖向岸边。
笼子很长,在水中阻力也大。
推上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撞击力道非同一般。
“东哥,你这地笼厉害”阿远喘着气,“怕不是网着了大货?”
“拉上来看看就知道。”林耀东也卯足了劲,手臂肌肉贲起。
海水被搅得哗哗作响。
当地笼头部那节拖上沙滩时,透过被海草泥沙糊住的网眼,都能隐约看到里面黑影晃动,扑腾翻滚的动静比前几笼大得多。
解开第一节,倒出来的除了常见的渔获,竟还有两只巴掌长的黑虎虾。
“我去!这么大的黑虎虾。”阿遥叫道。
这虾在市场上少说也得两毛一根。
越往后拉,惊喜越多。
笼子里海货的密度明显高于前几排,而且种类更杂。
有螃蟹、皮皮虾、跳跳鱼、石斑鱼幼鱼,以及还有不少贝类吸附在笼壁上。
“东哥,你这破笼子修的神了!”
阿远看着不断增多的渔获,啧啧说道:等自己回去也得让爹娘给他弄一个超长的地笼。
林耀东心里也高兴,没讲太多话,只是专注地拉着最后几节笼子。
这排地笼长,放在最靠外、水流稍急的地方,有这么多渔获是情理之中~
当拉到倒数第二节时,笼子显得格外重。
“这节有东西!”
林耀东示意阿远将这一节单独拎到水洼边。
他用手将海草拨开,眯着眼朝里看。
透过网眼,只见在一堆乱糟糟的海草和小鱼中间,卧着一条体型侧扁、轮廓椭圆的大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奇特的斑点。
灰白色的底色上,密布着大小不一、深褐色乃至黑色的小圆点,酷似老鼠身上的斑纹,斑点一直延伸到宽大如扇面的尾鳍和胸鳍上。
林耀东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
阿远好奇地探头来看,“东哥,是啥?大石斑?”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拨开更多遮挡视线的海草。
那鱼的头部也露了出来,嘴大而略突,眼睛黑溜溜的。
没错!这模样,这斑点!
虽然他从没亲眼在渔民手里见过,但在陈老板铺子墙上的海报见过。
林耀东说这是老鼠斑。
“老鼠斑?”
阿遥和阿远同时重复,一脸茫然。
他们听说过青斑、红斑、芝麻斑,这“老鼠斑”是什么?他们确实是不知道。
“东哥,这很值钱吗?”阿遥问。
林耀东强压住激动,“当然值钱!这可是一种很贵的石斑!比普通的石斑鱼贵好多倍!”
“真的假的?”
阿远也瞪大了眼。
虽然不清楚具体多贵,但“贵好多倍”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快,小心点,别伤着它!”
林耀东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在台风天跟爹娘一起弄地笼,不然哪有机会搞到这条老鼠斑。
他将这一节笼子完全从水中提起。
走到大水桶旁,笼口对准大水桶中央,示意阿远打开笼尾的活扣。
林耀东缓缓倾斜笼身,带着醒目鼠斑的大鱼,顺着水流“啪嗒”一声落在桶里。
老鼠斑离开地笼的束缚,落在水桶里,尾巴立即甩得啪啪响,劲道十足。
近距离看,那身鼠灰色的斑点清晰可见。
这条鱼,体长目测超过三十厘米,体型肥厚,估计有四斤重。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仔细研究。
阿遥喃喃道,“这斑点是挺像老鼠。”
“东哥,这真能值大钱?”
阿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一条鱼而已,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林耀东心里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知道这种鱼因其肉质极其鲜美细嫩、产量稀少,被视为石斑鱼中的顶级货,尤其是大个头、活着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值不值,得试试才知道。”
林耀东又继续招呼他俩扯笼子,他又感觉剩下的两网一定还有不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