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在桶里垫上海草,装点海水,小心供着老鼠斑。
“剩下的鱼货,跟往常一样分拣。”
林耀东吩咐道,自己则快速将其他几节笼子的收获都倒出来。
解开绳扣,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一块稍干净的空地上。
这一倒,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除了混杂的海草、几只螃蟹和跳鱼。
那堆渔获里,赫然躺着三条体色暗红、布满深褐色不规则斑块的鱼。
它们个个体型肥硕,背膀厚实。
“斑!又是石斑!”
阿远眼尖,第一个叫出声。
阿遥凑近细看,却“咦”了一声:“这个好像跟刚才那只‘老鼠斑’不太一样?斑点不一样,颜色也深些。”
林耀东蹲下身,看了看。
这三条鱼每条都有两三斤重,身上深褐色的斑纹粗犷,形状不规则,有些连成虎纹般的条状。
尤其在头部和背鳍基部,斑点密集且色深。
他按住其中一条的鳃盖,那鱼猛一甩头,力气颇大,露出嘴里细密尖锐的牙齿。
“这是老虎斑啊。”
林耀东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兴奋了,抬头看向阿遥、阿远,“今天真是撞了大运!”
“老虎斑?”
阿遥和阿远异口同声。
脸上既有惊喜,也有更多疑惑。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多是鲻鱼、黑鲷,或者普通的青斑、泥斑。
像老鼠斑、老虎斑这些,即使是在老渔民闲谈,或者鱼贩的谈论中也从没听说过。
“快,先把它们都放到桶里,别干死了。”
林耀东将三条老虎斑也移入那个垫了海草的大水桶,桶内立即水花飞溅。
处理完所有地笼,他们将小鱼小虾和可售的渔获分门别类装好。
三人没停留多久,就抬着桶回去。
“东哥。”阿远用胳膊肘碰碰林耀东,好奇问道:“你咋知道这么多鱼名字啊?”
“哈哈哈,之前在县城没事的时候就爱去逛海鲜市场,所以就见得多了。”
“东哥,这老虎斑,我看着好像跟他们说的珍珠斑挺像啊,会不会是你搞错了。”阿远讲。
在这年代,大家对鱼的种类不像后世这般细致分类。难免混淆不清是正常的事。
林耀东笃定讲,“错不了!这就是老虎斑。”
阿遥讲:“东哥,给说道说道,以后咱要是再碰上,不用两眼一抹黑,当便宜鱼卖了。”
林耀东看着他俩求知的眼神。
想了想。
决定趁着回去的功夫,好好给他们捋一捋这些知识。
“行,那就说说。咱先从最明显的看起。”
林耀东走到水桶边,抓起一条老虎斑,示意阿遥、阿远凑近。
“你俩先看看,这老虎斑和珍珠斑的模样。”
阿遥盯着看了会儿,开口道:“珍珠斑的斑点大,形状也不规则,有的还拉长了。老虎斑斑点小没连在一块。”
林耀东点头肯定阿遥的话,抓起两条鱼反过来给他俩看。
“老虎斑底部一点一点的,珍珠斑底部没有这种小点,而且它的白点更大。”
通俗讲就是,
阿遥、阿远两人摸摸头,总觉得别扭,“有点的不叫珍珠斑,没点的叫珍珠斑。”
林耀东笑了笑:“记住就行了,拿不准的来问我就是了。”
“其实石斑鱼种类太多了,海里还有些更稀奇少见的,比如东星斑,通体红色带蓝色小点;蓝星斑,身上有蓝色斑点。
那些就更稀罕了,咱这近海难得一见。
“我去!”阿远感叹,“以前只觉得是鱼,能卖钱就行,哪知道光是石斑就有这么多种,价钱还天差地别。”
“所以得多看,多问,多记。”林耀东认真地说,“咱们靠海吃饭,认识鱼是基本功。认准了,才不容易被鱼贩糊弄,碰上好货也不会当面错过。就像今天,要是咱不认识这老鼠斑,把它当成普通杂斑随便卖了,那得亏到姥姥家去。”
“东哥,那咱们这些,尤其是这条老鼠斑,还有这几条老虎斑,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多值钱货,阿远、阿遥他们以前可没经验。
林耀东看着水桶,“普通的鱼虾蟹,照老规矩,回头分一分,各家留点吃,剩下的挑到码头去卖,至于这几条斑我去找陈老板问问。”
他顿了顿,“这四条卖出去的价钱,我拿六,你们各自拿二啊。”
“好嘞!”
阿远、阿遥立刻赞同。
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看到他们竹篓里满满当当,水桶里还有活物扑腾,都好奇地询问。
阿远忍不住想炫耀,被林耀东用眼神止住,只含糊说,“运气还行,捞了点杂货”。
财不露白的道理,林耀东懂。
回到林家。
林耀东让阿遥阿远先把普通渔获带回家分拣处理,让他俩现在就去码头卖了。
林母看到儿子带回这么多鱼,还有几条从没见过的大斑鱼。
“东子,这应该挺值钱吧?”林母问。
“还行!应该能比普通石斑鱼贵点。”
林耀东讲后,用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去镇上找陈老板。
陈老板抬眼看见林耀东,脸上露出笑容:“哟,耀东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送什么好货?”
他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林耀东挑的那两个水桶上。
当林耀东掀开桶盖。
露出里面那条身披独特鼠灰色斑点的鱼时,陈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瞪大眼睛。
“这…这是…”
他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桶边。
仔细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老鼠斑?!活的?!”
这一嗓子,把铺子里其他几个顾客和伙计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林耀东点点头,“陈老板别激动,刚抓上来的新鲜货,你看着给价。”
“好!好鱼!”陈老板连连称赞,“体形完整,活力足,个头也不错!起码四斤往上!耀东,你咋弄来的?”
“侥幸收上来的。”
林耀东简单带过,又把另一个桶里的三条老虎斑指给他看。
陈老板看到老虎斑,又是一阵惊讶。
不过比起老鼠斑,反应平复了些。
老虎斑!还是三条!你们今天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陈老板仔细检查了每条鱼的状态,确认都是鲜活的。
“陈老板,您看这些值个什么价?”林耀东问。
陈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海水,没有立刻报价。
而是对林耀东讲这东西价格波动大,得看行情。
不过可以给县城弄酒楼的人打电话问问。
“至于那三条老虎斑,”陈老板继续道,“也是好东西,我这边可以直接按市场高价收,价格是这个。”
他按了按计算器,递过去。
林耀东看着那数字,果断点头,“成,就都按你说的来。”
他相信陈老板的为人,尽快出手,拿到实实在在的钞票,才是最稳妥的。
“行!”
陈老板拍拍他肩膀,当即出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回来说:“搞定了,那边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你等着拿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