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站在林耀东的运作下,一切有序运行,也没有出现任何差池。
前几天除了王家庄支书的小舅子外,没有任何人坏规矩。
当然林耀东也不惯着那人。
十四号那天去王家庄收鱼,他把严书记和村里几个老人全都叫上一起去。
王家庄的村支书知道白沙村书记来了,赶紧把那人叫来训话。
那人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有人拉着,估计他还得挨一顿打才算完事。
最后那人也老实了,倒成了周围几个村,茶余饭后的话题。
只不过,最近收鱼收的不算多。
其一是最近天冷,出海捕鱼的人少了。
其二是之前近海的鱼都被捞的差不多了。
收购站也没有往日的忙碌。
只能说让村里那些平日闲着下棋的阿叔阿婶们有事可做,也能每天赚个三毛四毛的。
“东哥,你在家吗?”
林耀东正和父亲林高远核对这几天的账目,闻声抬头,见阿瑶脸上乐滋滋的模样,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
“阿遥,进屋坐,外头冷。”林高远起身,给他倒了碗热茶。
“哎呀叔,不用这么麻烦。”
阿遥接过碗,大口喝下去。
他看了看林高远,又看了看林耀东,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高远见状合上账本,笑道,“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在周围转悠转悠。”
等林高远出了屋,阿遥这才讲:
“东哥,我不是要和翠芬结婚了嘛,想你给我搞点上一次放的那爆竹。”
林耀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你想要上次放的那爆竹呀?那你得每天跟我去滩涂那边搞些好货才行,不然我人情关都过不了。”
林耀东这么说,阿遥脸上笑起来了,“我就知道东哥有门路。”
“不过。”
林耀东皱眉顿了顿。
他担心阿遥跟自己两人去滩涂那边刷财富值,刷的太慢,万一没凑够爆竹的钱咋办?
阿遥听着林耀东话锋一转,心里立即紧张起来。
“东哥,不过啥呀?你把话说完。”
“你待会儿把阿远也叫上,咱们三个人一起去滩涂那边搞东西,不然速度太慢,时间赶不上。”
提到阿远,阿遥立即愣了愣,脸上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东哥,还是不要叫阿远了吧,我最近都在躲着他呢。”
林耀东理解阿遥的顾虑,笑道:“把翠芬的手都摸包浆了,现在才开始怕阿远了?怪不得你最近这几天行为举止有点古怪呢。”
阿遥被林耀东打趣一阵后,嘿嘿笑了起来。
“这不,不一样嘛,今后我见着阿远都得喊一声大舅哥了,他得称呼我一声为妹夫,我有点不适应,最近他也在躲着我,估计他也不适应。”
林耀东内心笑笑。
这哪有什么不适应?分明是怕阿远打他。
翠芬妹子这么好的姑娘,不仅识字而且记账算账麻利,茂才叔都夸她呢。
唉…一个好姑娘就嫁给大字不识几个的阿遥。
换作是谁的亲妹子,作为亲哥,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乐意。
“这有啥呀?到时候让阿远揍你两拳不就行了吗?以后在家各论各的,出门在外还是兄弟!”
林耀东看着阿遥那副讪笑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小子嘴上说不适应,心里怕是早盘算着怎么过阿远这一关。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我现在就去叫阿远。”
林耀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你也跟我一块儿去,躲躲闪闪的算什么事?早晚要面对的。”
阿遥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什么,被林耀东一把拉住了胳膊,“走走走,别磨蹭。”
两人穿过白沙村的石板路,天阴沉沉的,北风刮得紧,路上没几个人。
刚走到阿远家门口,就看见阿远正蹲在院子里修补渔网,动作麻利得很。
“阿远!”
林耀东隔着篱笆喊了一声。
阿远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耀东脸上,随后扫到阿遥,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梭子,站起身,却没说话。
阿遥下意识往林耀东身后躲了半步。
“阿远,我和阿遥打算去滩涂那边搞点货,人手不够,你也一起来吧?”
林耀东开门见山,装作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阿远抿了抿嘴,目光在阿遥脸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等我收拾一下。”
进了院子,阿遥小声嘟囔:“东哥,你瞧他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林耀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活该,谁让你一声不吭就把翠芬妹子的手摸包浆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大声了,让阿远从家里面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垮着的。
他面无表情地将工具分给两人,递给阿遥的那份动作略显僵硬。
林耀东倒无所谓啊,反正又不是自己结婚。
“滩涂那边现在潮位刚好,走吧。”
阿远说着,率先走出院子。
三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有些尴尬。
林耀东故意走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阿远,你爹那渔船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等几天就能下水了。”阿远简短地回答。
“那挺好,开春了能多捕些鱼。”
阿遥在后面跟着,几次想插话,但看见阿远板着一张脸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辽阔的滩涂。
退潮后的泥滩在阴天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零星的水洼倒映着天空。
远处是一片红树林,几只白鹭在浅水处踱步觅食。
“今天主要找什么?”阿远问。
林耀东蹲下身,趁机调动赶海提示系统。
赶海提示系统立即打开,他看了一下这片滩涂有的货。
“青蟹、蛏子、沙虫都要,看看有没有运气碰上大货,我听说最近有人在附近挖到过海参。”
“海参?”阿遥眼睛一亮,“那可是值钱玩意儿!”
“值钱也得有本事找得到。”
阿远淡淡地回了一句,已经开始往泥滩深处走。
三人穿上脚靴,踏入滩涂。
冰冷的海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林耀东靠着赶海提示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进。
他想的是不如就让阿远跟阿瑶两个人先聊一会儿,反正赶海提示的时长今天有一个小时,够够的。
“系统提示:前方三十米,沙虫聚集区,密度中等。”
脑海中浮现的提示让林耀东精神一振,他故作随意地调整方向,
朝系统指引的位置走去。
脚下的淤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将脚从泥中拔出。
阿远和阿遥跟在他身后,两人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各自低头搜寻。
阿远动作娴熟,用铁耙在泥滩上划出整齐的沟壑。
阿遥则提着水桶,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翻找。
“阿遥,你左边那块有水的洼地,可能有蛏子。”
林耀东回头提醒道,这是他根据系统提示转换的说法。
阿遥点点头,默默朝那边走去。
他弯下腰,仔细查看泥面上的小孔。
那是蛏子呼吸留下的痕迹。
按照林耀东之前教的方法,在孔洞旁撒了点盐,不一会儿,几个蛏子就从泥中探出头来。
“抓到了!”
阿遥迅速将蛏子拾入桶中。
另一边的阿远似乎也有了收获。
他从泥里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蟹,动作麻利地将其绑好放入自己的竹篓。
林耀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这两人虽然关系尴尬,但干起活来都不差。
他按照系统提示,走到沙虫聚集区,开始用特制的沙虫锹挖掘。
“东哥,你那里有什么?”阿远问道。
“沙虫呗。”林耀东回答,手里不停,“你们也可以往这边来一点,这片区域货多。”
阿远犹豫了一下,朝林耀东的方向移动。
阿遥见状,也慢慢靠拢过来。
三人在同一片区域作业,距离拉近了不少,但阿远和阿遥依然避免直接交流。
林耀东一边挖沙虫,一边思考如何打破这种僵局。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左前方十五米,青蟹巢穴,内有两只成年青蟹,建议使用诱捕法。”
“阿远,我记得你最会抓青蟹。”林耀东故意提高声音,“前面那块有点凸起的地方,看着像是有蟹洞,要不要去看看?”
阿远抬眼望去,点点头:“确实像。”
他提着工具走了过去。
林耀东又转向阿遥,“你还不赶紧帮你大舅哥打个下手,万一他手被青蟹夹了咋办?”
阿遥想了下,跟了上去。
阿远已经开始探查洞口,见阿遥过来,他稍稍侧身让出位置。
阿遥凑近观察。
两人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
阿远从桶里取出一条小鱼作为诱饵,系在细绳上放入洞中。
等待片刻后,他轻轻拉动细绳,一只青蟹果然钳住鱼饵被拖了出来。
“厉害嗷。”阿遥忍不住赞叹。
阿远的嘴角瘪了瘪:“没这么夸张吧。”
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正常的对话。
林耀东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仍专注于自己的收获。
他已经挖出二十多条体型肥硕沙虫。
按照市场价,这些至少能卖三四块,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项重要收入。
“系统提示:右后方五十米,泥滩下有海参活动痕迹,建议仔细搜寻。”
海参!
林耀东眼睛一亮。
这种高价值海货不常见,如果能找到几只,今天收入将大幅增加。
他按捺住激动,装作随意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我去那边看看,你们继续在这里。”
林耀东说着,迈开步子。
泥滩越走越深,淤泥已没过小腿。
按照系统提示,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泥地上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慢慢摸索。
泥浆冰冷黏腻,手指在其中穿梭,突然触到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物体。
林耀东心中一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挖出。
一只深褐色、长约二十厘米的海参!
“好家伙!”他低声自语,将海参放入小桶里。
因为海参离开水后不能长时间暴露,需要用海水保持湿润。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更新:“同一区域下方还有三只海参,两点钟方向两只,五点钟方向一只。”
林耀东精神大振,继续挖掘。
不出所料,他又找到了另外三只海参。
其中一只个头特别大,估计有半斤重。
按市场价,这些海参至少能卖三四块。
当林耀东抱着收获回到原处时,阿远和阿遥已经挖了不少蛏子和几只青蟹。
看到林耀东桶里的海参,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东哥,你真找到海参了!”阿遥惊呼。
阿远也凑过来看,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四只,还都不小,东哥,你这眼力绝了。”
林耀东笑笑:“运气好罢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潮水很快要回来了。”
三人收拾工具,带着收获往回走。
滩涂上已经有不少赶海人,看到他们的收获,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特别是那几只海参,引起了一阵小声议论。
回到岸边,林耀东看了看时间,赶海提示系统的时长还剩十分钟。
他想了想,对两人说:
“今天收获不错,你俩先自己聊会儿,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再去那边转转,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阿远和阿遥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单独相处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尴尬。
“怎么,有问题?”林耀东挑眉问道。
“没,没问题。”阿远先开口,“那东哥你小心点,潮水快上来了。”
“放心吧,我有数。”
林耀东摆摆手,转身又向滩涂走去。
其实他并非真的要去赶海,而是想给两人创造独处机会。
系统提示时长快结束了,他打算在附近随便转转。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耀东躲在一块礁石后观察。
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凑热闹,看看他们两个人要咋相处啊。
阿远和阿遥站在三轮车旁,看着几桶海货,显然在商量什么。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但随着阿远一句话,必须对他妹子好,不然的话他要上门揍人的。
阿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的啊,我可是看着灵芝妹子长大的男人,会把她保护好的,你放心吧!”
林耀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真正开始利用系统最后几分钟的提示,在近岸处寻找零散海货。
虽然没有再找到海参这样的高价值货,但也捡到几只螃蟹和一些贝类。
一看财富值,哎呦喂,都快干到六百了。
三人向着往常一样往家里面赶。
林耀东与他俩分开前,阿遥提醒别忘记自己的事情。
回了屋,林耀东给他媳妇看了一下自己抓的好东西。
“呀,东子,这么冷的天,你居然连海参都能抓着?”
林高远意外地说着,随后向他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讲,这东西到底是交到收购站去,还是自己吃?
“爹,好东西咱们自己吃,一般的货放在收购站去冲冲数量。”
林耀东这几天在家里,突然发现收购站有个超级漏洞。
如果自己一网下去,网了好几百斤的黄瓜鱼,那岂不是还得拉到收购站去再卖一道?
这不纯扯嘛,相当于自己好不容易捕到鱼,赚的钱到时候还要分给收购站的人。
所以他前几天又加了一条规矩。
自己捞的鱼,能选择卖给收购站,价格还是老样子。
但也可以自己留着,去镇上或者别处卖更高的价。
这倒让在收购站里干活的那些人的家属们,干得比以前更有劲多了。
晚上林耀东就把海参处理了,刚好一人一根海参,吃着补身体。
二日天亮后。
阿遥家正式请了阿杰娘。
毕竟她是阿遥跟翠芬的媒人,提着两包红纸包着的冰糖、四斤上好的五花肉外加两瓶供销社里最好的“海鸥牌”白酒,上阿远家走流程。
阿杰娘手里提着礼物,走在前面。
阿遥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别紧张,阿远家那边,我早几天已经打过招呼了。”
阿杰娘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她爹娘那边也都同意了,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定下日子。”
话虽这么说,阿遥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阿远对自己心里还有疙瘩。
虽然前几天滩涂上相处还算融洽,但今天可是正式场合。
谁知道阿远会不会当场给他难堪?
到了阿远家,院门敞开着,阿远爹娘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他们两位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阿远站在他们二人的身后。
“来了啊,快进屋坐。”大海叔起身相迎,声音洪亮。
阿杰娘笑着将礼物放在桌上:“大海哥、文秀姐,恭喜恭喜啊,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是段好姻缘。”
寒暄几句后,众人分宾主落座。
阿遥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眼睛时不时瞟向里屋。
翠芬今天应该在家,只是按规矩,这种场合姑娘家不能露面。
阿远坐在父亲旁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阿遥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阿杰娘开门见山。
“虽说读书不多,但人实在,肯吃苦,办事也稳当,你们家翠芬,那是咱们村数得着的好姑娘,识文断字,算账利索,跟阿遥正好互补。”
阿远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
文秀姐看了张大海一眼,又看了看阿远,这才开口:“阿遥这孩子确实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阿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家翠芬,虽说是渔家女,但从小也是疼着长大的,没让她吃过什么苦。
这婚事,该有的规矩,咱们一样也不能少。”
“那是自然!”阿杰娘连忙接话,“该走的礼数,阿遥家绝不含糊。”
沿海渔村的婚嫁习俗,有它独特的讲究。
首先得“小定”,就是今天这个环节。
媒人上门说合,双方家长见面,男方家送些烟酒糖茶,算是初步定下意向。
接下来是“大定”,也叫“送日头”。
男方家得请人看日子,选个吉日,当然,他们两家已经把日子给定好了。
阿遥立即奉上“六礼”。
这六礼通常是一整只猪腿、六条大鲈鱼、六坛米酒、六包喜糖、六斤面条,外加六封红包。
这“六”在他们当地方言里与“碌”谐音,寓意着婚后生活顺顺利利。
“大定”之后,才是真正的筹备婚礼。
形式走的差不多后,大海叔看向阿远:“阿远,你觉得呢?”
阿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日子我没意见,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阿遥身上,“有些话,我想单独跟阿遥说。”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阿遥连忙站起来:“行,行,阿远咱们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走到院角的柴草堆旁。
阿远转过身,盯着阿遥,眼神复杂。
“阿遥,我就这一个妹妹。”
“我知道,阿远哥。”
阿遥站得笔直,语气认真。
“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委屈,爹娘出海的时候,是我带着她;她上学被人欺负,是我去理论。
她喜欢写字算账,家里再困难,我也供着她上了两年夜校。”
阿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我阿远没多大本事,就是会打渔,力气大点,但我妹妹,不能跟着你受苦。”
阿遥深吸一口气:“阿远,我阿遥确实没你有本事,也没翠芬有文化,我以后报名去扫盲班学习。”
“以后成了家,我会更努力,我跟东哥说了,以后出海打鱼,我出力到时给我分点钱就行。
你放心,我不会让翠芬饿着冻着,更不会让她受气。”
阿远盯着阿遥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抬手。
阿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那只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阿远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眼神柔和了些,“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兄弟了。”
“不敢!绝对不敢!”
阿遥连声保证,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回到堂屋时,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阿杰娘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接下来便是商量具体的细节。
按照白沙村的规矩,男方家除了“六礼”外,还得准备一份“海礼”。这跟内陆地区不同,渔家人嫁娶,海鲜是必不可少的。
“海礼”通常包括:一对大红龙虾(寓意鸿运当头)、六条黄花鱼(寓意金银有余)、六只大青蟹(寓意横财就手)、还有海参、鲍鱼之类的贵重海产,数量都得是双数。
此外,男方家还得给新娘准备一套金饰。
不一定要多贵重,但至少得有一对金耳环、一条金项链。
这是沿海渔村的传统,金饰象征着新娘在婆家的地位,也是万一遇到困难时的保障。
“金饰这块,我娘已经准备好了。”阿遥说,“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去年我娘特意拿去镇上重新打过,款式新了些。”
文秀婶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老金翻新,既尊重传统,又表明了心意。
“那嫁妆这块…”阿杰娘看向张大海。
大海叔磕了磕烟袋:“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该有的都会有。一套新被褥、两个樟木箱子、一套搪瓷盆碗,还有……”
他顿了顿,“我和她娘还有阿远,决定现金支持两百块。”
在渔村,两百块可不少。
这确实给了翠芬去阿遥家的底气。
大事谈妥,阿杰娘便起身告辞,阿遥也跟着离开。
按照规矩,今天翠芬是不能和阿遥见面的,所以阿遥虽然心痒痒,也只能老老实实回家。
消息很快传遍了白沙村。
“听说了吗?陪嫁两百块!”
“真的?那可是好东西啊!阿遥家这回赚到了。”
“也不能这么说,阿遥家准备的‘海礼’听说要花不少钱呢,光是那对大红龙虾就不好找。”
“这倒也是,不过两家都是实在人家,这门亲事般配。”
接下来的日子,白沙村因为这门婚事热闹起来。
阿遥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大定”的礼品。
除了大红龙虾外,其余都能在县城买到。
毕竟大红龙虾这个季节本来就少,还要一对活蹦乱跳的,更是难上加难。
葛叔为此特意托了远房的表亲,人家是跑外海的大船,答应帮忙留意。
黄花鱼和青蟹倒是不难,阿遥自己就能解决。
但阿遥娘说了,既然是结婚用的,就得挑最好的。
黄花鱼要一斤以上的,青蟹得是肉厚膏肥的“重皮蟹”。
为此,阿遥几乎天天往滩涂跑。
林耀东也仗义,赶海提示系统时长虽然宝贵,但兄弟结婚是大事,他隔三差五就陪阿遥去,靠着系统指引,还真找到了不少好货。
“东哥,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阿遥看着桶里几只肥硕的青蟹,感激地说。
林耀东摆摆手:“说这些干啥。不过阿遥,结了婚可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得更稳当些。”
“我晓得的,向东哥你看齐。”
另一边,阿远家也在忙着准备嫁妆。
翠芬这些天被娘关在家里,按规矩,待嫁的姑娘不能到处走动。
她倒也不闷,每天都在屋里整理自己的东西,偶尔帮娘缝缝补补。
想着要出嫁,翠芬鼻子一酸,抱住了她娘,哭了起来。
“哭啥,大喜的日子。”
阿远娘拍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去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尊重丈夫。
阿遥那孩子虽然糙了点,但心眼实。
两口子过日子,要互相体谅,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憋在心里。”
“嗯,我记住了。”
“大定”的日子到了。
这天一大早,阿遥家就热闹起来。
阿杰娘再次作为全权代表,带着“六礼”和“海礼”,浩浩荡荡往阿远家去。
队伍最显眼的是那只完整的猪腿,用红绳绑着,两个人抬着。
接着是六个大竹篮,分别装着鲈鱼、米酒、喜糖、面条、红包,还有一个篮子里装着那对大红龙虾,装在特制的木桶里,盖着红布。
沿途的村民都出来看热闹,孩子们跟着队伍跑,叽叽喳喳的。
“快看快看,那龙虾好大!”
“阿遥家这回可下血本了。”
“应该的,娶媳妇嘛。”
到了阿远家,院门早已打开,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茶点。
按规矩,女方家要准备甜茶招待。
阿远爹娘穿戴整齐地等在门口,阿远站在父亲身后,翠芬依然不能露面,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杰娘上前,说了一番吉祥话,然后将礼单呈上。
阿远爹接过,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递给旁边的阿远娘。
接下来是清点礼品。
每拿出一件,阿杰娘都要高声唱名:
“大红龙虾一对——鸿运当头啰!”
“黄花鱼六条——金银有余啰!”
“青蟹六只——横财就手啰!”
……
每唱一句,围观的村民就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是渔村的传统,礼品越是丰厚,唱得越是响亮,主人家脸上就越有光。
清点完毕,阿远娘招呼大家喝茶。
按规矩,女方家要收下大部分礼品,但也要回礼。
通常是退回一部分糖、面条,再加一些自家准备的干货,比如虾干、鱼干之类的,寓意“有来有回”。
喝了茶,收了回礼,这门亲事就算正式定下了。
接下来两家就要全力筹备婚礼,由于时间紧,现在也没剩几天。
正好是渔船回港准备过农历年,村里人都闲着,可以好好热闹一番。
阿遥家开始布置新房。
他家虽然重新添置了一间屋子,但也还是典型的渔村平房。
三间正屋带一个院子。
阿遥的房间本来不大,但隔壁原本堆放杂物的屋子清理出来,打通了隔墙,空间就宽敞了许多。
林耀东带着收购站的几个年轻人来帮忙,刷墙的刷墙,铺地的铺地。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瓷砖,地面就是用水泥抹平,再用红砖铺出花样。
墙面刷上石灰水,显得亮堂。
新家具是请镇上的木匠打的。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五斗柜、一张书桌。
书桌是翠芬特意要求的,她说以后要记账、写字用。
阿遥爹看着逐渐成型的新房,脸上笑开了花:
“这下好了,儿子成家,我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阿遥娘在一旁抹眼泪,是高兴的。
另一边,翠芬的嫁妆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除了被褥、箱子这些大件,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崭新的暖水瓶、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毛巾、镜子、梳子……每一样都用红纸包着,系着红绳。
阿远这些天也没闲着,他托林耀东在县城的华侨商店买了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准备作为哥哥给妹妹的结婚礼物。
虽然不贵重,但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
婚礼前夜。
按渔村习俗,新郎新娘这天晚上都要进行“上头”仪式。
阿遥家请了村里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好命婆”来主持。
晚上八点整,堂屋正中摆上香案,供奉祖先。
阿遥沐浴更衣,穿上崭新的中山装。
这次是真的全新的,深蓝色,四个口袋,扣子锃亮。
“好命婆”手持木梳,一边给阿遥梳头,一边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梳完头,阿遥跪在祖先牌位前上香,告知明日成亲之事,祈求祖先保佑婚姻美满,家庭和睦。
与此同时,阿远家也在进行同样的仪式。
翠芬穿上红色的嫁衣。
不是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一套红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碎花棉袄,下身是深色裤子。
这在当时的渔村,已经是最时髦的打扮了。
“好命婆”为她梳头,念着同样的祝词。
翠芬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成为别人的妻子,将来还会成为母亲。
对于未来,她既期待又忐忑。
仪式结束后,阿远走进妹妹的房间。
“哥。”翠芬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阿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红围巾,递给她:“明天冷,围着。”
翠芬接过,羊毛的触感柔软温暖。
“谢谢哥。”
“谢啥。”阿远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阿遥那小子……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他不会的。”翠芬轻声说。
“我知道。”阿远叹了口气,“其实阿遥人不错,我就是……舍不得。”
这是阿远第一次在妹妹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翠芬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哥,我们倆家挨得近,说不定结完婚我晚上就回来吃饭了。”
“哎呦,这可不行。”阿远站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这一夜,白沙村有两家人辗转难眠。
天还没亮,阿遥家就忙活开了。
请来的厨师在院子里搭起灶台,大锅里煮着肉,香气四溢。
帮忙的亲友进进出出,贴喜字、挂红绸、摆放桌椅。
阿遥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再次沐浴更衣,然后由林耀东等一众好友陪着,在家里等着吉时出发迎亲。
按照渔村规矩,迎亲队伍要在上午十点前到达女方家,中午在女方家吃“出嫁酒”,下午再接新娘回男方家,晚上正式摆婚宴。
虽然阿远跟阿遥两家挨得特别的近,就不到10分钟的脚程。
但是阿遥家准备的形式一样不落,决定从他家出发,在村里绕一圈到阿远家。
九点整,吉时到。
阿遥胸前戴着大红花,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八人抬的轿子。
这是渔村的传统,虽然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但结婚这种大事,还是要按老规矩来。
轿子后面跟着挑夫,挑着给女方家的礼物,主要是糖果、饼干之类,让女方家分给亲友邻居。
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孩子们跟在后面跑,不时有调皮的孩子喊:“新郎官,给糖吃!”
阿遥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撒出去,引起一阵哄抢。
到了阿远家,院门却关着。
这是“拦门”的习俗。
女方家的亲友堵在门口,要新郎官给红包、说好话,才肯开门。
“开门啦!新郎官来接新娘啦!”
林耀东高声喊道。
里面传来回应:“谁家新郎官啊?我们怎么不认识?”
“白沙村林家阿遥,来接翠芬妹子!”
“有什么凭证啊?”
阿遥连忙从怀里掏出红包,从门缝塞进去。
一连塞了好几个,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但进了院门,堂屋的门又关着。
这次是阿远挡在门口。
“阿远。”阿遥赔着笑。
阿远板着脸:“想接我妹妹,得过了我这关。”
“阿远你说,要怎么过?”
阿远想了想:“第一,以后家里谁当家?”
“翠芬当家!我都听她的!”阿遥毫不犹豫。
围观的亲友一阵哄笑。
“第二,以后赚的钱归谁管?”
“全交给翠芬管!我要用钱再跟她要!”
“第三。”阿远盯着阿遥,“以后要是吵架了,怎么办?”
阿遥正色道:“我保证不跟翠芬吵架万一真有什么意见不合,我让着她,她说的都对。”
“好!”周围人齐声叫好。
阿远这才让开身子,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林耀东这时候悠悠地窜到阿远的边上,向他说着,“兄弟,你要是现在看他不爽,还能够上去揍他两拳,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揍不成了。”
阿远:“唉,我妹妹嫁给我的好兄弟这种知根知底的人,我心头也踏实,嫁给其他人,我反倒不放心。”
接着拍了拍林耀东的胸膛,待会记得替我多喝几杯酒。
堂屋里,翠芬已经穿戴整齐,盖着红盖头,由“好命婆”搀扶着走出来。
按照程序,新人要在女方祖先牌位前跪拜告别,感谢父母养育之恩。
阿远爹娘坐在堂前,翠芬跪下行礼时,阿远娘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
阿远爹拍拍妻子的手,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拜别父母,翠芬由哥哥阿远背着,送上花轿。
这是渔村的规矩,新娘的脚不能沾地,要从娘家一直背到轿上,象征着不带走娘家的“土气”,也意味着兄弟送嫁,给新娘撑腰。
阿远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翠芬伏在哥哥背上,轻声说:“哥,放我下来吧。”
“别说话。”阿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哥就背你这一回了。”
将妹妹放进轿子,阿远退到一旁,看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离去,久久没有动弹。
因为阿远是作为女方的人,不能够陪同,一般女方陪同的都是女性家属。
回程的路上更加热闹。
轿夫故意颠轿,这是“颠轿”习俗,颠得越厉害,寓意着婚后生活越是“风生水起”。
阿遥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看,既担心翠芬不舒服,又不敢坏了规矩。
到了阿遥家,轿子停在院门口。地上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堂屋。
阿遥掀开轿帘,牵着翠芬的手走出来。
跨过门槛时,地上放着一个火盆,翠芬需要跨过去,这是“跨火盆”,寓意着驱邪避灾,红红火火。
堂屋里,阿遥父母端坐上方。新人行跪拜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按规矩,新娘要在新房里坐着,不能出来,直到晚上婚宴开始。
阿遥则要出去招待客人。
下午三四点,宾客陆续到来。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
林耀东作为阿遥最好的兄弟,负责统筹安排,忙得脚不沾地。
傍晚时分,婚宴开始。
渔家的酒席,海鲜是主角:清蒸大鲈鱼、白灼虾、姜葱炒蟹、海参炖鸡、鲍鱼烧肉……每一桌都摆得满满当当。
阿遥换上了便装,一桌一桌地敬酒。
到了林耀东这一桌,他特意多敬了一杯。
“东哥,谢谢。”
“客气啥,好好过日子。”林耀东拍拍他的肩。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起哄要新郎新娘喝交杯酒,阿遥被推搡着进新房,把翠芬请了出来。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手臂相交,喝下了那杯酒。
翠芬的脸红得不行,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
林耀东看了眼杨小娟,杨小娟低头不语。
“你放心,等我们结婚十周年,给你办一个更隆重的。”
杨小娟拍了拍林耀东的胳膊,“那你得好好赚钱才行。”
晚上,婚礼结束。
帮忙的亲友收拾着残局。
阿遥父母在门口送客,不停地说着“谢谢”、“慢走”。
新房里,红烛高烧。
阿遥和翠芬并肩坐在床边,一时无言。
等了一会儿,阿遥才开口:“累了吧?”
“有点。”
“我给你打水洗脚。”
“不用,我自己来。”
“今天让我来吧。”
阿遥坚持,端来热水,蹲下身。
翠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啥?”
“笑你傻。”
“我就傻,傻人有傻福,不然怎么能娶到你。”
窗外,渔村的冬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海浪声隐约传来。
新房里的红烛静静燃烧,映照着这对新婚夫妻的脸庞。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林耀东和他媳妇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挽着胳膊说说笑笑,气氛温馨甜蜜。
就好像在重温他们当初结婚那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