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等我把生意做起来，以后带你和娘也出去看看。”
“可拉倒吧。”林高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先把眼前这摊子事整明白了再说吧，今天那事谈得怎么样？”
林耀东听着便知道，小娟把那事情告诉父亲了。
“晚上再说。”林耀东说。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都别说了，赶紧洗手吃饭吧，有啥吃完饭再说。”
晚上的饭菜极为简单，中午剩下的菜热了热就行。
“东子，”林高远一边吃一边说，“你今天跟那个人到底咋谈的？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谈崩了啊，三千斤鱼的事就是黄德彪指使马有才干的。
我去找他，他承认了，还说咱们那个合作社撑不到年底。”
“什么？”林高远眼睛瞪得溜圆，“他凭啥这么说？他算老几？”
“人家在码头上经营了好些年，根深蒂固。”林耀东说，“他觉得我抢了他的生意，所以使绊子。今天去谈，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赔点钱，就是想探探他的底。”
林高远皱着眉头：“那他到底什么来头？咱们能不能惹得起？”
“管他什么来头，说到底也就是个做买卖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他能把咱们怎么样？”李秀英担忧地问。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码头上卡咱们的销路。”林耀东说，“县城收鱼的不止他一家，其中也有跟他不对付的人！所以卖鱼的事情不用担心，只是价格少个一毛两毛的。”
“那万一要是真要弄咱们，咋办？”林高远声音里带着火气，“并且咱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鱼，凭啥他说压价就压价？”
“所以我想换个路子。”林耀东说。
他没有在饭桌上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他想先跟小娟商量，不是不信任爹娘，而是小娟能先站在自己这一头，而且有时候小娟能想到他想不到的角度。
吃完饭，李秀英在灶房里洗碗，林高远坐在院子里乘。
林耀东和小娟回到屋。
“东哥，你刚才说的换路子，是什么意思？”
林耀东在条桌前坐下来，转身面对小娟。
“小娟，我问你个事。”他说，“你觉得咱们现在做的这个生意，最大的问题在哪儿？”
小娟想了想：“咱们收鱼然后卖给县城，中间赚个差价，但是县城收鱼的几家公司都跟黄德彪有来往，咱们的销路攥在人家手里。”
“对啊。”林耀东点头，“咱们在村里收鱼，收上来之后运到县城，卖给谁、卖什么价，都是人家说了算。
咱们就是个中间商，还是个没有话语权的中间商。”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我今天在路上想了一路，咱们现在这样子，说白了就是在给黄德彪这样的人打工。
他们坐在收购站里，翘着二郎腿喝茶听戏，咱们风里来雨里去地收鱼、运鱼，到头来大头都让他们赚了。”
小娟听着没有说话，等林耀东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去找黄德彪，虽然谈崩了，但是也看清了一件事。”
“黄德彪能在县城站住脚，靠的不是他多有大的本事，而是他占了那个地方。
他那个收购站的位置好，在码头边上，渔民上岸就能卖鱼。
县城的鱼贩子也都知道那个地方，要买鱼直接去那儿。”
“你的意思是……”小娟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要在县城开个铺子。”林耀东说道，“不是在码头边上跟他抢地盘，而是在县城里头找个合适的地方，开一个水产铺子。咱们从村里收鱼，直接拉到铺子里卖，绕过黄德彪这种中间商。”
小娟闻言，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是说，咱们不光在村里收鱼，还要在县城卖鱼？直接卖给老百姓？”
“不只是卖给老百姓。”林耀东说，“县城有国营饭店、招待所，还有一些企事业单位的食堂，这些地方用鱼量大。
他们现在都是从码头上进货，中间经过好几道手，价格不低。
咱们要是能直接供给他们，价格比码头上便宜一点，质量又好这生意就能做。”
林耀东越讲越起劲。
“小娟你想想，我大概算过，若开了，至少有这数的差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毛？”
“最少三毛。”林耀东道：“有些鱼能差到五毛，咱们要是自己开铺子，把这个差价让一部分给客户，自己留一部分。
一斤鱼赚个一毛五到两毛，一天卖个几百斤，一个月下来也不少，而且村收购站也开着！还能节约附近几个村的运输成本……”
接着林耀东在纸上划拉了的算了一下。
“一个月能赚上五百块。”
“啊？才赚五百啊？”
小娟有点失望，毕竟自家开的渔业合作社收鱼点这边，一个月也能赚两三百。
关键是没有成本啊。
在县城开铺子要房租、水电、还有那些手续，咱们有那么多钱吗？”
林耀东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得稳住起来。
“钱的事我想过，咱们这半年收鱼卖鱼，手里攒了大概一千二百块。
县城鱼坊市场租个铺子一个月撑死了五六十块，交半年的也就三百来块。”
“话说的容易，别人万一不愿意租怎么办？”小娟道。
“小娟相信我，市场那边只要价格合适，就没有谈不拢的！”
“东哥，你说的这个路子，我觉得能行，但是你得想清楚几件事。”
“你说。”
林耀东认真听着。
“第一，你在县城开铺子，黄德彪肯定不乐意。
你今天去找他已经把话挑明了，你要是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开个铺子抢生意，他能善罢甘休吗？”
林耀东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第二。”小娟掰着手指头，“你在县城开铺子，就得有人盯着。
你自己去盯着，那村里的收购站谁管？阿远和阿遥倒是能干，但他们毕竟是外人，你放心把收鱼的真事全交给他们？到时候出了岔子谁负责”
“第三。”小娟继续说，“你在县城卖鱼，得有稳定的货源，咱们村里的收购站一天能收多少鱼，你心里有数。要是开了铺子，销量大了，货源跟得上吗？”
林耀东看着小娟，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点子上。
林耀东思考着。
“第一个问题，黄德彪那边，我今天跟他打了照面，这人是个纸老虎。
嘴上厉害，真让他干点什么，他反而不敢。
因为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有铺子有生意，犯不着为了跟我斗把自己搭进去。
他使唤马有才那种人来坑我，就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沾手，所以我在县城开铺子，他肯定会想办法捣乱，但不会明着来，咱们小心点不给他可乘之机就行。”
小娟听着，没有反驳。
“第二个问题，村里的收购站。”林耀东说，“这个我想过，阿远现在把收鱼的那套流程门儿清。
而且我出去这段时间，他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我打算把村里的收购站交给他管，每天收了什么鱼、多少斤、多少钱，记好账，我隔天回来对一次就行，然后阿遥跟着我跑县城，送货、看铺子。工钱每月五十。”
“五十块？”小娟有些惊讶，“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林耀东说，“把活儿交给放心的人，多花点钱值。他要是起了贪心，在秤上做点手脚，或者跟渔民串通好了压价抬价，我损失的可不止五十块。”
小娟想了想，理是这个理，但是五十块确实有点高了。
“东哥，你不如让我来试试呗，反正我也能使唤住阿瑶与阿远两个。”
林耀东盯着自家媳妇儿，“你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当老板娘就好，主要是我做起来了，得给阿远、阿遥他们一点实惠的东西。再说了，他们两家算上我们自家拢共是四艘船，出一趟海捞回来量可不小，正好可以缓解货源的问题。”
小娟明白自家男人的意思，他担心黄德彪不讲武德，万一哄抬价格，周围村的人不卖鱼给自家，那自家就亏大发了。
“行，那你自己想好就行。”
林耀东看着小娟，忽然握住他的手，嬉皮笑脸道：“小娟，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小娟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抽回来，“说什么呢，肉麻死了。”
林耀东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没跟别人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事？”
“马有才那孙子，今天在国营饭店被我堵住的时候，不光交代了黄德彪指使他的事，还说了一件事。”
小娟看着他。
“他说黄德彪最近在跟县水产公司的人走动得很勤，好像在谈什么承包的事具体是什么他没说清楚，但听那意思黄德彪想把县水产公司
“那是什么意思？”
“县水产公司在县城里有三个门市部，位置都很好，在菜市场旁边。
要是黄德彪把这些门市部也承包了，那他在县城的鱼货生意就差不多垄断了。
到时候别说咱们，就是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鱼贩子都得看他的脸色。”
小娟的脸色变了：“那他要是真拿下来了，咱们还开什么铺子？”
“所以咱们得赶在他前面。”林耀东说，“他现在还在谈，没那么快，我明天就去县城，一是看铺子，二是找侨联的陈星打听一下那几个门市部的情况。
要是能租到门市部旁边的铺面，那就最好了，毕竟借着门市部的人气，咱们的生意也能带起来。”
“明天就去？”小娟问。
“明天就去。”林耀东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小娟，表情有些犹豫。
“而且什么？”
“而且我明天想带你去县城。”林耀东说，“找个医院检查一下。”
小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检查什么呀……这几天我又没想呕吐了……”
“怀孕了，又不是看呕不呕吐，而是看有没有姨妈。”接着林耀东认真道：“那你来没来啊？”
小娟听的脸火辣辣的刺挠。
她嫁给林耀东后，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她小声说：“可能是……日子不准呢……”
“所以要去查一查。”林耀东的语气很认真，“要真是有了，好多事情就得重新安排了，你不能跟着我东跑西跑的，得好好养着。”
“好吧。”她小声说，“明天去查查。”
林耀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小娟“嗯”了一声，转身去铺床。
林耀东出去洗漱，李秀英神不知鬼不觉的凑在他身后。
“东子，什么有没有啊？”
林耀东庚了一下，“娘，你是不是偷听我和小娟聊天了？这种行为是不好的！！刚才我问小娟家里三千块有没有，我想去县城买个门市铺子！”
讲完，立即转身回了屋。
他没想到自己娘会趴在外面偷听，看来的赶紧把房子盖起来，不然连自己的隐私都没有。
林耀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小娟躺在里侧，“东哥。”，她忽然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说要是检查出来真的有了，生不生啊？”
林耀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肯定生啊。”
“哦……”
小娟回答完后，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耀东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匀称，便知道她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耀东就起来了。
他翻箱倒柜，把从莲花岛带回来的衣服翻出来一套自己穿。
西装、皮鞋、手表一应俱全。
这一身行头还是林耀东在莲花岛第一个当表那人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林耀东换上这身行头从房里出来，让他爹娘还有小娟眼前一亮。
“我去，东子你这套衣服穿着挺像个老板啊！怪不得，古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林高远乐呵呵的讲道，随后向他询问从莲花岛回来给自己带衣服没有呀。
林耀东言语凝住了，“爹，这是西装！得当面量身定制才行，等我年底带你去莲花岛，你自己配一套嗷。”
“好好好。”林高远呲着牙说道。
小娟这时端着馒头从厨房里出来，瞧见林耀东，她反而不自在起来了。
林耀东指了指屋里，示意自己给她也备了衣服，希望能够喜欢。
小娟进去一瞧，是带蕾丝边的蓬松白底粉色的长裙。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便知道这东西价钱不菲，现在她也有点相信林耀东讲的，在莲花岛有一套房。
毕竟从昨晚吃饭开始到结束，林耀东就一直嚷嚷去那边旅游，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