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三人推着自行车,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县城中心收购站。
黄德彪正坐在收购站门口的藤椅上喝茶,看见马三他们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事情没办成?”
马三喘着粗气,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彪哥,出事了。”
“什么事?”黄德彪放下茶杯。
“赵德财,是赵德财!”马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小子认识赵德财!我们刚闹起来,赵德财就来了,把我们臭骂了一顿,还说……”
“还说什么?”黄德彪脸色沉了下来。
“还说那个铺子他罩着了,谁要是敢动那小子一根汗毛,就是跟他赵德财过不去。”马三小声说。
黄德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德财?那个包工程的赵德财?
他怎么会跟林耀东扯上关系?
“你没弄错?”黄德彪问,“真的是赵德财?”
“千真万确!”马三说,“他自己说的,而且我见过他,确实是赵德财没错。县城里谁不认识他啊?”
黄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赵德财……”他自言自语地说,“他怎么会跟那小子搅在一起?”
“彪哥,那小子是不是赵德财的亲戚?”孙猴子小心翼翼地问。
“不像。”黄德彪摇摇头,“赵德财我打过几次交道,那人精得很,不会无缘无故帮人,肯定有什么原因。”
他想了想,又问:“赵德财当时怎么说的?原话是什么?”
马三回忆了一下,“他说:‘林兄弟这个铺子,我罩着了。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赵德财过不去。’就这几句。”
黄德彪又沉默了。
林兄弟?
叫得这么亲热,看来关系不一般。
“彪哥,那咱们还弄不弄了?”刘大壮问。
黄德彪瞪了他一眼,“弄什么弄?赵德财你都敢惹?你是嫌命长了?”
刘大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黄德彪站起来,在收购站门口踱来踱去。
他做水产收购这一行十几年了,在码头上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但赵德财不一样,那人是做工程的,手里有钱,还跟县里领导都有交情。
得罪了赵德财,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县城的关系网。
他黄德彪还没那么蠢,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县城铺子就想分一杯羹,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
“彪哥,要不咱们想别的办法?”马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直接动他,给他使点绊子,让他做不成生意,比如在码头上让他收不到好货。”
黄德彪眼睛一亮。
对,这才是关键。
虽然他有收购站,但也只能在村里收一收,主要大头还是得靠码头。
而码头,可是他黄德彪的地盘。
只要他在码头上下点功夫,林耀东连好货都收不到,还做什么生意?
“行。”黄德彪点点头,“这件事你去办,告诉码头上的渔民,谁要是把货卖给林耀东,就是跟我黄德彪过不去,以后他们的货,我一概不收。”
马三眼睛一亮,“彪哥,这招高啊!釜底抽薪!”
“少拍马屁。”黄德彪摆摆手,“赶紧去办。”
“好嘞!”马三转身就要走。
“等等。”黄德彪叫住他,“别太张扬,别让人抓住把柄,赵德财那边还是要防着点的。”
“明白!”马三点点头,带着孙猴子走了。
黄德彪重新坐回藤椅上,他眯着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盘算着。
林耀东啊林耀东,你以为有赵德财撑腰就万事大吉了?
在县城做水产,码头才是根本。
没有货,你拿什么卖?
等你收不到货,铺子开不下去,看赵德财还怎么帮你。
想到这里,黄德彪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马三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孙猴子跑遍了码头。
“老张,我跟你说明白啊,以后要是有人来问你收不收货,你别搭理他。”
“为什么啊?”
“别问为什么,彪哥说了,谁要是把货卖给那个人,以后彪哥就不收他的货,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那人是谁啊?”
“城南开铺子的,姓林,叫林耀东,记住了啊,别给自己找麻烦。”
老张听了脸色变了变,最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马三又走到下一个摊位。
“老王,跟你交代个事……”
一个下午,马三把码头跑了个遍,把黄德彪的话传到了每一个渔民耳朵里。
渔民们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不敢得罪黄德彪。
毕竟黄德彪在码头上做了十几年收购,关系网深厚,要是他不收自己的货,这鱼虾卖给谁去?
至于林耀东,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谁知道他能做多久?
犯不着为了他得罪黄德彪。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带着阿远和阿遥又去了码头。
今天的货比昨天少了一些,但林耀东没在意,觉得可能是今天出海的船少。
他走到昨天那个老渔民的摊位前,蹲下来看了看筐里的虾。
虾的质量还是不错的,个头大,活蹦乱跳的。
“大爷,这虾怎么卖?”
老渔民看见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小伙子,今天这虾……不卖了。”
“不卖了?”林耀东愣了一下,“怎么了?不是说好了有好货就找我吗?”
老渔民支支吾吾地说:“这个……今天有人预订了,对,预订了。”
林耀东看了看四周,“预订了?谁预订的?”
“就是……就是收购站的黄老板。”老渔民低着头说。
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黄德彪?
他马上就明白了,昨天黄德彪的人来捣乱被赵德财轰走了,今天就搞这一出。
这是要断他的货源啊。
“大爷。”林耀东站起来,“是不是黄德彪不让你卖给我?”
老渔民脸色变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有人预订了,小伙子你别多想。”
林耀东看着老渔民躲闪的眼神,心里全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到下一个摊位。
“这虾怎么卖?”
“不卖不卖,今天不卖了。”
“这鱼呢?”
“这鱼也有人预订了。”
一连问了七八个摊位,答案都一样:不卖。
阿遥急了,“东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卖了?”
阿远拉了拉阿遥的袖子,“别问了,肯定是黄德彪搞的鬼。”
林耀东站在码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渔船和渔民,心里沉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黄德彪会报复,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狠。
断他的货源,这是要直接掐住他的命脉。
没有货,铺子就开不下去。
铺子开不下去,之前所有的投入都白费了。
“东哥,怎么办?”阿远问。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渔民都不愿意卖货给他。
但也有例外。
码头最东边,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独自坐在一堆渔网旁边。
他面前只摆了两筐货,一筐虾,一筐杂鱼,货不多,但看着挺新鲜。
林耀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虾。
“大爷,这虾怎么卖?”
老渔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城南开铺子的那个小伙子?”
林耀东点了点头,“是,大爷。”
“黄德彪不让卖给你。”老渔民直截了当地说。
林耀东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来问?”
“因为我要做生意,需要货。”林耀东说,“大爷,你卖给我吧,价格好商量。”
老渔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胆子不小,知道黄德彪不让卖,还敢来买。”
“我胆子不大,但饭还是要吃的。”林耀东说,“大爷,你卖不卖?”
老渔民看了看自己的虾筐,又看了看林耀东。
“卖。”他说,“反正我就这两筐货,黄德彪不收拉倒,再说了,他收我的货,价格压得低,还挑三拣四的,我早就不想卖给他了。”
林耀东心里一喜,“大爷,那这虾多少钱一斤?”
“你给多少?”老渔民问。
“五毛三,比黄德彪的收购价高两分。”
老渔民想了想,“行,卖给你。”
林耀东让阿远过秤,两筐虾一共六十斤,杂鱼三十斤。
他数了钱,递给老渔民,“大爷以后有好货还找我,我天天在码头上。”
老渔民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里。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黄德彪在码头上势力大,你跟他对着干,讨不了好。”
“我知道。”林耀东说,“但我没想跟他对着干,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他让渔民不卖给我,我就一家一家地问,总有人愿意卖的。”
老渔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唉,小心点!”
林耀东笑了笑,“大爷,那我先走了,明天还来。”
老渔民摆摆手,“去吧去吧。”
林耀东带着阿远和阿遥推着板车往回走。
车上只有六十斤虾和三十斤杂鱼,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阿遥垂头丧气的,“东哥,这才收了这么点,够卖吗?”
“不够也得够。”林耀东说,“明天少进点货,先卖着再说。”
“可是赵经理那边要二十斤虾、十斤鱼,这一下就去了一半。”阿远说,“剩下的还怎么卖?”
林耀东想了想,“那就少卖点零售,先把赵经理的供上,他那边是长期客户不能断,而且村上还有不少货,绝对够用!”
阿远点了点头,“东哥说得对,先保住大客户,零售慢慢来。”
林耀东倒是想得开,毕竟赵老板那边每月五十块是固定的租金,能为自己缓解不少压力。
况且,今天在码头收了那老渔民的鱼,肯定今后在码头还能收到不少被黄德彪之前打压过的渔民的货。
一切才刚刚开始……怕啥?大不了等拆迁嘛!
要是进货太多,林耀东还担心一次性卖不完,砸手里才真的麻烦。
三人回到铺子,把虾和鱼倒进水池里。
货虽然少,但质量还不错。
林耀东蹲在水池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今天收了六十斤虾,赵经理那边要二十斤,还剩四十斤。
四十斤虾,如果零售能卖出去二十斤,再加上杂鱼和干货,一天也能赚二三十块钱。
虽然比预期的少,但总比没有强。
林耀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想了想还是得再去码头一道。
“阿远、阿遥,今天你们俩在铺子里守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阿远问。
“我去码头附近转转,找找其他的渔民。”林耀东说,“我就不信,整个码头没有一个渔民愿意卖货给我。”
他出了铺子,骑上自行车就往码头的方向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码头主码头,而是去了码头附近的一些小渔村。
这些小渔村的渔民大多是自己打鱼自己卖,不经过码头的收购站,黄德彪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林耀东骑着自行车,沿着海岸线一路走,看见有渔船靠岸就停下来问。
在一个叫沙子口的小渔村,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卖货给他的渔民。
“你要收虾?”汉子问。
“对,活虾,活的。”林耀东说,“你有多少?”
“我这一船大概有百来斤。”汉子说,“不过我不送到县城,你自己来拉。”
“行。”林耀东说,“你什么时候靠岸?”
“每天早上六点靠我们村。”
“那我六点来。”
两人谈好了价格,五毛一一斤,比码头上的收购价低两分。
汉子叫王大海,是个实在人。
他问林耀东:“我听码头上的兄弟说,黄德彪不让人卖货给你?”
林耀东点了点头,“是。”
“那你还敢收?”王大海问。
“为什么不敢?”林耀东说,“我做我的生意,他做他的生意,我又不抢他的客户。”
王大海哈哈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反着干的人。行!以后我的货卖给你,不卖给黄德彪,那老小子我早就不想卖给他了。”
林耀东心里踏实了一些。
虽然王大海一天只有百来斤虾,但加上其他小渔村的渔民,应该能凑够铺子需要的货。
他告别了王大海,又继续往前骑。
半下午的时间,他跑了四五个小渔村,找到了三个愿意卖货给他的渔民。
虽然每个人的货都不多,但加起来一天也能收个一百来斤。
他回到铺子的时候,阿远和阿遥正准备关门。
“东哥,怎么样?”阿远看见他回来,赶紧问。
林耀东把自行车停好,走进铺子,“找到了三个,一天能供一百来斤。”
阿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耀东说,“不过要自己去拉。”
“没问题!”阿遥拍着胸脯说,“我去拉!”
林耀东笑了笑,“行,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
阿远已经把铺子收拾好了,一天的账也算了出来。
“东哥,今天的账算出来了。”他把账本递给林耀东。
林耀东接过来看了看。
今天零售卖了二十三斤虾,十二斤杂鱼,干货卖了八块钱。
加上赵经理那边的二十斤虾、十斤鱼,一共收入五十三块钱。
扣除进货成本,净赚十多块钱。
虽然不多,但至少没亏本。
“不错啊。”林耀东合上账本,“明天继续努力。”
虽然今天遇到了不少麻烦,但铺子总算是开起来了。
而且第一天就赚了钱,这是个好兆头。
林耀东锁了铺子的门,三人推着板车往回走。
路上,阿远忽然问:“东哥,你说黄德彪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林耀东想了想,“肯定会,今天我们在码头上收不到货,就是他搞的鬼。”
不过他不会明着来,只会在暗地里使绊子。”
“那怎么办?”阿远有些担心。
“怎么办?”林耀东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使他的绊子,我做我的生意。只要我的货质量好,价格公道,不愁没有客户。”
阿远点了点头,“东哥说得对,邪不压正。”
回到白沙村,傍晚。
村里的大槐树下,刘大爷、王婶他们还在议论。
“听说耀东那铺子开张了,第一天就赚了钱?”
“真的假的?水产品那么好卖?”
“谁知道呢,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我看悬,能赚钱那边早做起来了。”
这些话林耀东一概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钱揣进自己口袋,才是真的。
而且铺子赚多少钱,旁人也不知,包括阿遥、阿远两人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因为真正的成本价只有林耀东自己知道,今天买了五十三,成本三十不到,净利润二十多…
他还担心一件事儿。
就是阿远、阿遥两人见钱眼红,到时脑子发热也在县城搞个铺子,况且阿远与阿遥两人是一家人,那就麻烦了。
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
得尽快让他们二人打消单飞这念头,跟着自己老老实实干!
到时手上管理不过来,可以让他们两人帮忙管理下,也未尝不可。
回屋后,林耀东让小娟整理账,也跟小娟商量,给阿远与阿遥两人涨工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