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人潮汹涌,音乐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邵南音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热闹,她很清楚被一个混血种盯上意味着什么。
对那些贪婪的家伙而言,龙类是行走的宝库。
他们会抽干她的血,去破译基因里万古的秘密。
会剥下她的鳞,锻造成弑杀她同类的炼金刀具。
会敲碎她的骨,镶嵌在王座上炫耀功绩。
任何一个混血种势力发现一头龙,都等同于一场盛大的献祭。
当然她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只要她现出真身,伟岸的躯体足以碾碎任何凡人的窥伺。
可显露真身就代表着她将要抛弃现在的一切,她作为“邵南音”的人生将彻底终结。
她会再次变回那个在阴影中流浪,不断寻找新身份的怪物……
“南音,到底怎么了?你在那个地方惹上什么人了?”邵南琴担忧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一个社会大哥,非要我做他马子,”邵南音转过头,看着姐姐焦急的表情随口胡诌。
“我不同意他就说要让我在这一带混不下去。”
“怎么会这样?我们去报警吧!警署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邵南琴说。
“你还真是个傻子,要是警署那边有用的话,他还敢这么说吗?”邵南音有些羡慕自己这个天真的姐姐了。
“那……那我替你去!”邵南琴思索片刻,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他分不清的。”
这是她们姐妹间的老把戏了,邵南琴和邵南音从小就会冒充彼此。
开始是出于好玩,后来邵南琴才发现有时候世界上有另一个你真的挺有用的。
比如上中学的时候,学校把早操改成绕着学校围墙长跑,邵南琴当时就和邵南音选择了分别出操。
一个跑操的时候多跑一圈,另一个睡懒觉,就这样轮换了整整好几个学期。
之前邵南音丢身份证的时候,还是邵南琴去警署帮她补办的,连证件照她都可以帮邵南音拍。
所以如果真的连警署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邵南琴也只能选择冒充这个最原始的办法了。
邵南琴觉得一直是妹妹在保护她,这一次该轮到她这个姐姐站出来了。
她不在乎当谁的女朋友,只要邵南音还和她在一起,那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噗……你啊,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吗?”邵南音被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那么夸张,就是生意上的小纠纷,我跟店里商量好了,先换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他们处理完我就回去。”
“真的?你没骗我?”邵南琴将信将疑。
“我骗你这个傻子玩也没意思啊……”邵南音耸了耸肩膀。
“邵南音!我才不是傻子!我是你姐姐!”邵南琴气鼓鼓地瞪着她。
“好好,你不是傻子……”邵南音安抚着炸毛的姐姐,目光不经意地扫视着街道。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心跳骤然停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街上弥漫起一层薄雾。
原本喧嚣的人潮像是被雾气吞噬了,变得空空荡荡。
街边的店铺里还在放着喜庆的好运来,却没了来往的客人。
铁板鱿鱼的小摊上,鱿鱼须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摊主却消失不见。
世界似乎被完全不一样的规则所支配,奇妙的气氛如同冰冷的触手般不断向外扩散。
一股危机感慢慢地在邵南音的身体里弥漫开来,她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这难道是………
“跑!南琴!不要回头!快点跑!!!”邵南音毫不犹豫的将邵南琴推了出去,让她差点跌坐在地上。
邵南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看到了邵南音那紧张而又决绝的眼神。
邵南音从小就很有主见,不会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邵南琴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分明是在说不要在这里给她添乱,她能够解决。
邵南琴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转头向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雾中,邵南音松了口气,缓缓转身望向那片浓雾的深处。
一个身影,正从那里缓步走来。
大街上,楚子航打开了手中拎着的网球包,里面是一柄修长的日本刀,漆黑的鞘,没有刀镡。
在日本刀匠只会在两种刀上不加刀镡,贫穷浪人的佩刀,或者敬神的御神刀。
御神刀根本不会被用来斩切,刀镡无用,但这柄却是例外,它是一柄来自卡塞尔装备部的造物。
它的所有一切包括材质都是仿照着那柄注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来仿制的。
而真正的正品,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握住了村雨的刀柄,冰冷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看着四周弥漫的浓雾,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即使戴着美瞳也无法遮掩楚子航那双黄金瞳中焚尽一切的怒火。
突然消失的人群,死寂的街道,扭曲的现实……
这一切,都在唤醒他灵魂深处那段被封印的记忆。
原来你真的和它有关系啊……邵南音。
毫无疑问,这种手法几乎和那个自称奥丁的家伙如出一辙。
刀尖略略下垂,楚子航已经不想去分辨这是真实还是幻觉,就像那场台风中的往事。
那时他还是个无力的男孩,而现在他已是燃烧龙血的恶鬼。
望着雾气中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楚子航在死寂的街道上狂奔起来。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手中的村雨斩开浓雾,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利风暴。
无论你和它是什么关系,先把你砍了再说!!
然而在修长的村雨即将接近邵南音的一刹那,她却消失在了楚子航眼前。
楚子航不假思索地将手中村雨挥舞成圆!在这柄御神刀闪烁的寒光下,仿佛有一轮清月笼罩了他。
他站在清冷的月轮之中如同修罗降世,刀刃切出的弧线便是月轮的边缘!
铮!刀刃上爆开一串刺眼的火花!
邵南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覆盖着青铜鳞片的利爪与刀锋悍然相撞。
言灵·青铜御座!
短短几秒,她已完成了半龙化,青铜色的鳞片覆盖了她的手臂和身躯,畸形的巨爪荡开村雨直取楚子航的头颅。
两人的战斗快的只剩下残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金属交鸣的巨响,路明非和那个不知名男人的战斗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一切阻碍在他们的面前都如同虚设,周遭的汽车和小吃车在被波及的一刹那就被切出了光滑的断面。
不知道战斗了几个回合,两人再度撞在了一起。
邵南音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忌惮,楚子航的强大远超她的预估,在不完全解放龙形的前提下,她没有把握拿下这个男人。
一爪子再次荡开了楚子航的村雨之后,她用带着怪异的嘶嘶声开口:“人类,我们可以谈谈,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想要什么?我的血?还是鳞片?只要你放我走,我都可以给你一部分。”
她已经流浪得够久了,不想再回到那种东躲西藏的生活。
只要不危及生命,邵南音愿意妥协。
楚子航听到她的话,手中的村雨并没有停下,反而速度更快了,刀光如催命的符咒,在她的手臂上斩出无数火星。
“没有公民权的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和当年高架桥上那个男人说出的话如出一辙。
楚子航的话彻底点燃了邵南音的怒火。
她放弃了所有和谈的念头,金色的竖瞳中怒焰升腾,手臂再次膨胀一圈,带着骨刺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楚子航的心脏。
两人无数次相撞再分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长刀和利爪双双撕裂空气,终于溅起了双方的血液。
楚子航微微喘气,他意识到了这家伙和他解决的混血种都不一样,光是简单的肉搏并不能让他占据上风。
“言灵·君焰。”他轻声呢喃,低沉的吟诵开始,节奏越来越快,演化为高亢的唱颂。
邵南音感受到了四周灼热的空气,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
以楚子航为中心,巨量的热在狭小空间内释放,气温在瞬间飙升至恐怖的程度。
炽热的光焰轰然爆发,像是一颗凝固汽油弹在他脚下引爆!
邵南音瞬间被烈焰吞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即便是青铜御座也无法完全抵挡这恐怖的高温,她胸前的鳞片被熔穿,露出森然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气味。
但也是在她被君焰炸飞的一瞬间,周遭的雾气仿佛被蒸发了一般。
原本还有些异常的气氛消失,扭曲的世界啪地一声碎裂,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大街上依旧空无一人,除了……不远处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邵南音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针尖,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邵南琴发出一声悲鸣。
“南琴!”
听到这声呐喊,楚子航正要继续的吟唱戛然而止。
他顺着邵南音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邵南琴。
邵南音双腿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出现在姐姐身前。
“南琴!醒醒!南琴!”
那个总是气鼓鼓地叫她名字的女孩此刻脸色惨白,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呼吸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邵南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那双黄金瞳死死地锁定了楚子航。
楚子航紧了紧手中的村雨,想要上前彻底解决这个女人,但是又担心会伤到她怀中的邵南琴。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邵南音落单的机会,但不知为何刚刚消失的邵南琴却又这么悄然出现了,还是以昏死的状态。
最让楚子航不理解的是,明明从各种方面看邵南音都只是把邵南琴当做了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宿主,但此时却会为她这么紧张。
这种生物除了血是热的,其他地方无一不透露着冷酷无情,在楚子航的判断下邵南琴要么是她的宠物要么是她储藏的食物。
但现在这幅情景却完全颠覆了楚子航的认知。
难道龙类也会有感情吗?
一时间楚子航有些愣神,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给了邵南音机会。
她那双黄金瞳冷冷的看了一眼楚子航,似乎要彻底牢记这个男人的长相。
紧接着邵南音的背部血肉一阵扭曲,一双巨大的膜翼从背部展开,带起了一蓬血花。
膜翼奋力扇动卷起狂风,邵南音以公主抱的姿势将邵南琴紧紧抱在怀里,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那迅速远去的黑点,楚子航沉默地拨通了林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