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外，警灯无声地闪烁，黄色的警戒线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警车里，路明非和苏晓樯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被车窗外无声闪烁的光线搅动着。
苏晓樯的心里有一堆问题想要问路明非。
她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像是换了个人。
她想问他那扇坚固的金属门是怎么在他面前被撕扯得如同废纸。
她更想问那个一瞬间就制服了怪物的他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么？还是……人类么？
可千万言语堵在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路明非以前就是一个人，好不容易她才觉得自己走进了他的世界成了他的朋友。
如果现在就这么把他当成怪物质问，那他会有多难过？
更何况，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自己。
自己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像是在审问呢？
苏晓樯在纠结，路明非也在纠结。
逼是装完了，帅气的台词也说了，连网络小说里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都复刻了，可然后呢？
然后是比打败怪物更难的善后环节。
他可从没告诉过苏晓樯自己修仙这回事啊！
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神秘女孩，爆炸声一停就摸出手机。
紧接着不到两分钟警署就过来拉起了黄线，顺便还为他和苏晓樯准备了这间VIP级别的休息室。
她甚至滴水不漏地搞定了赵孟华和陈雯雯那边，却唯独留下了他和苏晓樯。
路明非很想吐槽，大姐你既然专业到能把警署当自家保安使唤，为什么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顺便帮他把这边也糊弄过去呢？
给他安个“见义勇为优秀少年”的身份不香么？
为什么偏偏把他和最终BOSS关在了一起？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该来的总会来。
“苏晓樯（路明非）。”
两个声音同时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又同时停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尴尬。
“要不……你先说？”苏晓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先手让给了他。
“你害怕吗？刚才……”路明非鼓足勇气小声问。
“有点。”苏晓樯看着窗外，警察正在和海洋馆的工作人员交涉，她的声音很轻。
“但后来想想又没那么怕了，毕竟你答应过我的嘛……”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晓樯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你其实也在怕吧？怕我会害怕你，但是你最后不还是选择回来找我了么？”
她怎么可能不怕？
一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在一天之内先是卷入非人类的战斗，然后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
最后发现那个自己有点喜欢的男孩也变成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甚至可能和怪物一样的存在。
她怕得浑身发抖。
可是在害怕他之前，她更清楚地知道这个男孩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一想到这里，苏晓樯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这样啊……”路明非觉得苏晓樯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亮得他有点不敢直视。
“你问完了？”苏晓樯问。
“算……算问完了吧。”路明非点点头。
他其实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解释自己是如何修仙，如何得到这些能力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问话。
没别的原因，他真的在害怕。
从得到这身力量开始，他就下意识地压抑着自己。
不仅仅是怕被抓去切片，更是发自内心地恐惧，恐惧自己真的会被其他人当成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怪物。
他不是彼得·帕克也不是超人，他没做好成为万众瞩目的异类的准备。
大多数时候路明非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衰仔。
所以在救完人热血冷却之后，他下意识地就想逃避。
他怕苏晓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可苏晓樯没有，她甚至看穿了他的害怕。
这让路明非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发堵。
“那你问完了，该我了。”苏晓樯忽然朝他凑近了一些，让他躲闪的视线无处可逃。
“停电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疏散出去了对吧？你为什么没有跟着走，反而要回来找我呢？”
“我……”这个问题让路明非卡壳了。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我就是一想到你还在里面就回来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标本馆了。”
路明非隐瞒了路鸣泽的存在，但除此之外句句属实。
他不知道苏晓樯信不信，但要他编一套花言巧语去骗这个没有害怕他的女孩，路明非做不到。
“噗嗤……”苏晓樯忽然笑了，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这句话，还真有你的风格。”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你还是那个傻乎乎的你啊。”
“为什么我在你这里永远是这个评价？难道我就没有别的优点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嗯……”苏晓樯歪着头想了想。
“不管变得多厉害，性格还是没变？”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是很衰？”
“也没有啦。”苏晓樯拖长了声音。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帅的。”
“我还真是谢谢你啊！”路明非没好气地说。
车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没必要啊。”苏晓樯理所当然地说。
“你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我可没那么无趣，非要追根究底。”
“那个…谢谢你，苏晓樯。”路明非很认真地说。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晓樯的体谅对他而言也算是给了个台阶。
“就这么口头感谢？”苏晓樯挑了挑眉。
“那我一会儿请你吃冰淇淋？就那家DQ，你随便点！”路明非想了想，豪气地说。
他现在也算小有积蓄，请客还是请得起的。
而且他记得苏晓樯之前买的冰淇淋因为心情不好似乎一口都没吃。
“嗯？你哪来的钱？”苏晓樯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之前买冰淇淋的钱虽然给了路明非当做跑腿费，剩下的应该不够随便点吧？
坏了！忘记这茬了！路明非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英雄气场，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这钱是自己出卖色相，假装小白脸从某个富婆那里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