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不过你没有听清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这片由意志构筑的漆黑空间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路鸣泽的身上散发着太阳般璀璨的金红色光芒,自他的脚下一条的细线却穿越了整片海洋,牢牢地连接着自己。
那是一条输送力量的脐带,一条象征着主与次的锁链。
而现在这场拔河比赛的局势正在逆转,路鸣泽的力量正沿着那条锁链被一点一点地拖入自己的身体。
断龙台的传承赋予了路明非无数被遗忘的知识与技艺,其中最重要的,是给了他看见的能力。
空气中奔流的四大元素不再是秘密,它们清楚的映照在了路明非眼里。
路鸣泽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在他眼中也同样脉络清晰。
也正因如此,路明非才能借着这场狂风暴雨般的剑戟交鸣作掩护,不动声色地进行掠夺。
“呵呵……你以为,靠着这种阴沟里老鼠般的小偷行径就可以打败我么?”
路鸣泽也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流失,他冷笑着开始了狂暴的拉扯。
下一刻,路明非的身体传来了一阵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体内两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从两个方向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存在,仿佛要将他从中间彻底撕成两半。
“看到了么?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狂暴的浪涛声中响起,带着一丝快意。
“这就是你选择的盟友?一个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握寄宿在断剑里的废物……”
“而你竟然把你的命运赌在了它的身上?”
“我不是赌它……”
路明非艰难地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他的喉咙。
“我是赌我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刚刚被点燃的左眼爆发出比路鸣泽还要炽热刺眼的金色火焰!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你。”
“但是修仙小说里应对心魔的方法可从来都不止一种啊……”
路明非朝着路鸣泽挥出了拳头。
那不是路鸣泽教给他的任何一种格斗技巧,更不是来自漫画中的传奇剑术。
那只是最简单最朴素没有任何花巧的一记直拳。
可当他挥出这一拳的瞬间,整片咆哮的黑色海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和空间都在这只拳头面前凝固了。
天空中那轮巨大的赤金色眼瞳,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针点,将全部意志都汇聚在了这只拳头上。
这一拳无比的缓慢,慢到能看清拳风撕裂空气的每一道轨迹。
却又快得超越了时间,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抵达了终点。
路鸣泽那张万年不变的优雅面具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惶”的表情。
他狼狈地试图闪避,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这一拳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而是这整个世界……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偷!!!”路鸣泽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那份优雅荡然无存。
“实际上我觉得心魔和本体就像是王和坐骑的关系。”路明非的声音在意识空间回荡。
“我现在想要当王,所以……”
他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了空处。
咔嚓……一声无比细微碎裂声响起。
以拳头为中心,这片漆黑的空间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镜面,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然后轰然破碎。
路鸣泽那身笔挺的黑色小西装,化作了漫天的黑色蝴蝶四散纷飞。
他那张精致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所以,在我找到彻底杀死你的方法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当好我的坐骑吧。”路明非说。
“哥哥…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
路鸣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甘,那双即将消散的黄金瞳最后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么?”
“记住,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今天得到了多少,将来就要加倍地还给我……”
“我等着。”
路明非看着眼前那个逐渐透明的小鬼,平静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仿佛能穿透时空的不甘笑声,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散。
那片咆哮的黑色海洋也随之平息,坠入虚无。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瞳深深地凝视了路明非一眼,开始缓缓地闭合。
世界,重归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非……路明非!”
焦急的呼喊,像是从无比遥远的海面上传来,将路明非那不断下沉的意识一点点地拖拽回现实。
好吵……
好痛……
这是路明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金属被熔化扭曲的哀鸣,是某种巨大生物愤怒的咆哮。
浑身上下好像是被一辆满载的十六轮重卡来回碾了十几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堪称地狱的景象。
曾经的矿山早已变成了一片熔岩与烈火交织的炼狱。
那个站在龙首之上的圣殿骑士约翰此刻正脱离了巨龙,与周明还有楚子航疯狂地缠斗。
地上的炼金矩阵早已崩坏,邵南音虽然恢复了力量,却被那头山峦般的巨龙死死地压制在爪下动弹不得。
一个多年未经战斗的六代种,比起为所罗门圣殿会南征北战的战争机器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周明身上的T恤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他单膝跪地撑着地面艰难地喘息,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嘴角不断涌出。
无数柄砍刀的碎片悬浮在他周身,却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力量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
而另一边,楚子航的情况更加糟糕。
他爆血了。
失控的龙血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灼热的蒸汽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
那双本该冷若冰霜的黄金瞳里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嗜血欲望,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才没有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死侍。
“真是几只顽强的蟑螂。”
约翰一脚将周明踹飞,看着这三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不过,游戏也该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将邵南音踩在脚下的巨龙便听话地张开了那足以吞下卡车的血盆大口。
毁灭性的龙息如同小太阳一般,开始在它的喉间疯狂汇聚。
周明和楚子航都已到了极限,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的死亡光束,在龙口中一点点地成形压缩,蓄势待发。
“我说……”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响起。
“你…是不是把人数给算错了啊?”
约翰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本该昏迷不醒被楚子航和周明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周明惊喜地扭过头,劫后余生的他嘴里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靠!小路,你他妈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捡啊!老子差点被你害死了!”
在他的经验里拔出断龙台的人从没有一个像路明非这样“死机”了这么久的。
他完全不知道路明非在那个世界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为了保护这个“睡美人”不被敌人掳走,他和楚子航都快把命给搭进去了。
“不好意思,”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刚刚……睡得有点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约翰。
那双眼睛依旧是漆黑的,没有任何属于混血种的特征。
但约翰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比他脚下这头巨龙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君王给死死地盯住了。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栗。
路明非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锈迹斑斑的断龙台,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仿佛那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屠龙利器,而是一根趁手的烧火棍。
然后他看着约翰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喂,那个spy桃地再不斩的大叔。”
“现在可以开始第二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