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思绪，被楚子航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个总是惜字如金的面瘫师兄。
“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楚子航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教授？”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果然，和周明那个乌鸦嘴说的一模一样，矿山上的那场台风终究还是惊动了那些潜伏在世界阴影里嗅觉灵敏的家伙。
牌桌上的玩家们已经入场，而自己就是那张被所有人都死死盯住唯一的王牌。
卡塞尔学院的目的，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
无非就是要招揽自己去进行他们那份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却前途未卜的“屠龙事业”。
尽管自己已经像个祥林嫂一样无数次地强调过，自己和那群长着黄金瞳的小龙人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卡塞尔学院在理论上并不会强制任何人入学。”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继续开口。
“但是我总觉得，这一次不会那么简单。”
“我收到了来自学院本部的内部加密邮件，他们把这次招揽你入学的任务等级定为了S级。”
S级，这个字母如同拥有某种魔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卡塞尔学院的任务评级与其血统评级系统一样等级分明。
优先级从高到低分别是A、B、C、D、E、F级。
而在这些常规等级之上还存在着一种超越了所有规则的特殊任务，那就是S级。
S级任务极为罕见。
至少在楚子航入学以来，他从未在任何公开的文件中见过这个字母的出现。
“S级？”周明挑了挑眉毛，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看起来我们的小路同学对卡塞尔学院来说意义非凡啊？”
“那个…S级就像是游戏里一样，是最高级的意思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晓樯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提问。
周明和楚子航并没有避讳她，而是直接当着她的面聊起了这些正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话题。
这很明显是一种接纳的信号，所以苏晓樯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唔…该怎么给你解释卡塞尔学院的S级任务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周明似乎也有些犯难，他看向了楚子航，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这位专业人士。
“我曾经听说过执行部的前辈参与过的一些A级任务。”楚子航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其中一次任务的内容涉及到了核武器危机。”
“……”苏晓樯沉默了。
她不了解那个属于超能力者的世界，但是“核武器”这三个字的分量她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就连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核武器危机，在那个学院的评级体系里都只能被评价为A级。
那么所谓的S级到底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你不想和卡塞尔学院扯上关系。”楚子航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明非的身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路明非那张还带着一丝稚嫩的脸。
“但是既然任务已经被定为了S级，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你吸纳进卡塞尔，不惜任何代价。”
“这项任务本来是要求我想尽一切办法与周家周旋，尽可能地把你留在这里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有权利自己做出选择。”
路明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确不喜欢掺和小龙人们的破事，也对那个远在美利坚所谓的卡塞尔学院没有任何好感。
从邵南音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那个学院的内核。
他们是一个立场鲜明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的组织。
对于规则外的一切他们不会抱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更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而现在路明非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恰恰就是邵南音这个龙类。
且不说自己与邵南音合作的事情，如果被卡塞尔学院发现他们会作何打算。
就是光看这种非黑即白的行事风格，路明非也觉得那个地方不太适合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这个关于修仙的秘密，可绝对不能被那群信奉血统论的外国人给发现了。
“他们……还有多久到这里？”路明非问。
“差不多两三天之后吧，所以我才会让你抓紧时间。”楚子航说。
虽然任务等级被定为了S级，但是那两位负责执行任务的教授一个正在喜马拉雅山脉附近，另一个则远在美利坚的本部。
就算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赶过来，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路明非低下头，开始了艰难的思索。
一边是神秘莫测似乎掌握着关于修仙秘密的古老周家。
另一边则是步步紧逼，势力遍布全球的卡塞尔学院。
不管是哪一个，对他应该都抱有着差不多的目的，不会危及他的生命。
两个选择，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很想任性一回，但是如今的他空有修为没有术法，就像是拿着核弹力大无穷的孩子，只会把核弹头当锤子使。
先暂时选择一方势力确实是个好选择。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明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位新晋的大人物会如何抉择。
楚子航则静静地坐着，不再多言。
他已经把自己该传达的信息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靠路明非自己来决定。
路明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苏晓樯。
苏晓樯此刻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建议，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信任。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目光中的那份不安，原本只是紧挨着他的身体又悄悄地凑近了些。
然后在路明非的注视下，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苏晓樯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那份冰凉的触感顺着路明非的皮肤一路传递到他的心里，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中那股狂躁不安的情绪。
“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等你回来。”苏晓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
“老周。”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
“明天等我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之后就和你去周家吧。”
周家至少在他这里的印象分还算不错。
对于邵南音这个自己的合作伙伴他们的处理方式也比较人性化。
最关键的是，周家是一个在华夏的家族。
比起那个远在海外的卡塞尔学院，和苏晓樯见面的机会显而易见的要更多一些。
而且路明非觉得只要自己去了周家，那么卡塞尔学院这边的问题他们应该也会替自己解决。
“好！你要是处理完了一个电话打给我，我随叫随到。”周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好意思，师兄，给你添麻烦了。”路明非略带歉意地看向楚子航。
自己这一走，楚子航作为任务的执行者之一大概率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没关系。”楚子航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我得到的任务指示是尽量把你留在这里，而不是必须把你留在这里。”
“……师兄，你现在也学会玩这种文字游戏了啊。”
路明非越发地确定，自己的这位师兄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闷骚。
“谢了，老楚，你要是真的不放小路走，我估计也会头疼好久。”周明走过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我尊重路明非自己的选择。”
楚子航说着突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周明的手里，悄悄地滑落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这是……”
“内丹术，或者换个你更熟悉的说法……”周明靠近了楚子航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可以叫它爆血。”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明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要知道这项能够瞬间提升力量的禁忌技术，在狮心会里也只是残缺不全的。
“就当做是我们周家的一点善意吧。”周明笑了笑。
“你和其他卡塞尔的人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周家的朋友。”
“喂喂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呢？没说我的坏话吧？”
决定了未来的去向，路明非也彻底放松了下来，看着在那边咬耳朵的两个人开口调侃道。
“当然是在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了，你说对吧，老楚？”周明对楚子航眨了眨眼，一脸的促狭。
“……嗯。”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既然路明非都自己选择一条路走到黑，那么他也只能祝福了。
苏晓樯和路明非的脸齐刷刷地红了，两人十分默契地一起低下了头，让周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子之后，他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对路明非开口。
“我听老楚说你已经和你那个婶婶家没什么关系了，那你刚刚说的要处理的事情是要处理什么啊？”
“都把人家女儿给撬走了，总得去见一面家长吧…”
路明非的话，让刚刚才低下头的苏晓樯猛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