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自己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大概就是刚才那句“都把人家女儿给撬走了，总得去见一面家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苏晓樯一记粉拳当场打翻在地的心理准备。
毕竟按照这位姑奶奶一贯的行事风格，这种涉及到见家长的人生终极议题，怎么也该由她这位小天女来亲自发号施令才对。
自己这么擅作主张，简直就是没把她的威严放在眼里。
可预想中的铁拳制裁并没有到来。
苏晓樯只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漂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路明非……”她小声的呼唤着男孩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那必须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路明非毫不犹豫的开口。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而又滚烫的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苏晓樯像一头捕食的小母豹，直接一个虎扑挂在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抱住怀里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感受着她那份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一张老脸瞬间就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喂喂喂…你矜持一点！这里还有外人呢！”他压低声音在苏晓樯耳边小声地提醒。
“我不管！”苏晓樯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反正你都已经答应了！现在反悔也晚了！”
“谁反悔谁是小狗。”路明非无奈的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孩微微颤抖的后背。
“可以啊你，小路同学。”周明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对路明非开口称赞。
“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一到关键时刻居然这么爷们。”
不远处的邵南音也露出了姨母笑，她甚至还悄悄地掏出手机对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拍了张照片。
“这次你很有担当。”一向惜字如金的楚子航此刻也难得地开了口。
被两位重量级人物当面夸奖，路明非感觉自己有点飘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可怀里女孩那温软的身体和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符合自己身份的白烂话都说不出来。
路明非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这么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对着周明和楚子航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引来了周明和邵南音一阵善意的哄笑。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
周明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身上移开。
“为了我们的小路同学终于成功脱单，也为了庆祝这次的事件圆满结束，今天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
“好耶！”路明非第一个响应，他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得能打十个约翰。
“那我们去哪儿？”邵南音也来了兴致，对于这种热闹的场合她向来不怎么排斥。
“就别出去了。”沉默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别墅里什么都有。”
夜色渐深，别墅的露天阳台上灯火通明。
几人最终没有选择出去，而是在别墅里自己动手，搞了一场烧烤派对。
楚子航还专门带着周明去了别墅的酒窖里拿了不少路明非连牌子都认不全的酒。
路明非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诱人香气，冰桶里镇着各式各样从酒窖里搜刮出来的美酒。
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双重催化下，变得轻松而惬意。
几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邵南音和苏晓樯也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大概是同为食物链顶端的雌性生物，两人之间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从最新的包包款式到哪个牌子的化妆品更好用，那叽叽喳喳的架势，让路明非一度以为误入了美少女茶话会。
“老楚，我敬你一杯！”周明举起酒杯，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卡塞尔的人都是一群眼高于顶的精英，没想到你还挺对我胃口的。”
“我也没想到，周家的人会穿着人字拖在米粉店里端盘子。”楚子航难得地回了一句，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哈哈哈，这叫入世修行，你不懂。”周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对了，邵南音是吧？”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小口小口吃着烤串的邵南音。
“以后在这片地界儿上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找你麻烦，随时来找我。”
“多谢周少了。”邵南音举起酒杯对他遥遥致意，一饮而尽。
“弟妹啊。”和邵南音打完招呼之后，周明又将目光投向了苏晓樯。
“以后你们家我罩了。”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我兄弟的女朋友要是在我管的地界儿上出了问题，那我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
“那就多谢周大哥了。”苏晓樯也端起酒杯，笑吟吟地回敬。
听到周明这番话，路明非心里最后一点点关于苏晓樯安全问题的顾虑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就要敬周明一杯，但是忽然又想起了楚子航之前对自己下的“禁酒令”。
“师兄，今天高兴，要不就破例一次？”路明非转过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楚子航。
酒是楚子航的酒，地方也是他的地方，怎么说也得问问自己这位师兄的意见。
楚子航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少喝点。”
“好嘞！老周！我敬你一个！”
有了楚子航的“特赦令”，天台上的气氛彻底地热烈了起来。
路明非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修仙的缘故，他的酒量好得有些出奇。
从楚子航的酒窖里找到的那几瓶好酒下肚，他除了脸颊有点发烫之外，脑子依旧清醒无比。
反观周明已经彻底歇逼了，他大着舌头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断念叨着什么“家主英明”、“卡塞尔都是纸老虎”之类的胡话。
而苏晓樯也早就晕乎乎的了，她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小猫一样缠在路明非的身上，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闹得路明非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邵南音实在看不下去了，连拖带拽地把这个耍酒疯的小醉猫给强行送回了客房。
阳台上，只剩下了路明非、楚子航以及那个还在说胡话的周明。
“嗝…老楚，你说…嗝…小路这小子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嗯。”楚子航居然还无比认真地回应了他。
周明似乎是得到了鼓励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结果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师兄，你今天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点。”路明非看着身边脸颊也有些微红的楚子航忍不住开口。
“有么？”
“有。”路明非很肯定。
他早就觉得楚子航是个深藏不露的闷骚，喝了酒之后更是证实了他这个看法。
“路明非……”楚子航靠在栏杆上，夜风吹动着他的头发，那双总是平静无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离。
“你一定要和苏晓樯，幸福地走下去。”
“师兄你喝多了。”路明非笑了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我没喝多。”楚子航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看着远处那片星海般璀璨的城市灯火轻声地继续开口。
“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我父母的影子。”
路明非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楚子航会突然提起如此沉重的话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楚子航说。
路明非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这是一个路明非从未听过的，关于一个窝囊中年男人的故事。
故事里，那个花言巧语的男人用一连串的谎言骗到了一个和苏晓樯一样漂亮、一样骄傲的女孩青睐。
女孩直到在结婚证上摁下自己手印的那一刻，才知道男人嘴里的美好未来都是谎言，而那辆每天接送她的车也不是男人的。
他只是一个给单位领导开车的司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样的男人撑不起绝色老婆的上层建筑。”
楚子航当时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路明非大概已经猜到了故事里那个窝囊的男人到底是谁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雨夜的高架桥上手持村雨硬刚奥丁的男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衰到骨子里的角色。
也许这就是师兄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原因吧？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侧脸想到。
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明明应该有更多更丰富的表情才对。
可他却把这一切都死死地藏在了那张冰冷的面具之下。
故事还在继续，结婚后的女孩变成了女人。
她原谅了男人的谎言，并没有因此而离开，反而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可那个男人始终窝囊无比，在孩子出生之后他甚至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最后女人只能心灰意冷地选择离婚。
离婚的时候男人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一定会按月赚钱养活他们母子，让老婆看看他也是能有出息的。
可他辞去了国企那份稳定的工作之后什么都做不好，最后还是只能给人当起了司机。
每个月赚的那点钱除了自己的开销，连只猫都养不起。
路明非听得有些感慨，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子航会不止一次地说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如果自己没有得到修仙的奇遇，那么多年以后自己多半也会成为那样一个窝囊失败的中年男人。
“至少他最后尽到了一个父亲保护自己儿子的责任，不是吗？”路明非试图安慰他。
在高架桥上的那场战斗就是那个男人交给自己儿子的最后一份答卷。
“合格的父亲？！”楚子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像是一个暴怒的狮子。
“家长会他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的生日他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没有送过！甚至我妈妈嫁给别的男人，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算哪门子的合格的父亲？！”
路明非彻底哑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那个男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此刻这个像孩子一样的楚子航。
“我之前之所以阻止你和苏晓樯在一起，就是不想看到我身上的故事在你们的身上重演。”楚子航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我不希望你最后也变成那副让我讨厌的模样。”
“不可能的。”路明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正想弥补的时候，楚子航却罕见地笑了。
“是啊。”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迷离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你有能力，也比那个男人有担当。”
“哪怕我提醒了你无数次，你也坚定着自己的选择，宁愿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喜欢的女孩也不愿意向生活妥协。”
路明非很想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苏晓樯跟着自己一起去过苦日子他也的确做不到。
“这条路可能会很难走。”楚子航说。
“但既然你已经决定走下去了就一定要坚持。”
“我没想过放弃。”这是路明非第一次对苏晓樯以外的人做出承诺。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依靠在阳台栏杆上的两人，远处城市的灯火逐渐开始熄灭。
“那师兄你现在对伯父到底是怎么看的？”路明非看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前方，轻声地问。
楚子航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我不知道，明明我才刚刚感受到那个男人的父爱，可他却稀里糊涂地消失了……”
路明非看着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迷茫，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师兄你不知道，那就等到把伯父救出来之后当面问他吧。”
楚子航愣住了。
“师兄，你不会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师弟吧？”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帮你的。”
是的，路明非改主意了。
他和楚子航一样都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自己的父母。
但他比楚子航幸运，至少他的父母都还好好地活着。
男人的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师兄再像个机器一样孤独地活着。
所以哪怕对手是什么狗屁奥丁，路明非也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他的手里把人给抢回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最终，楚子航伸出双臂给了路明非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靠！你们两个，怎么抱起来了？！”
就在这兄弟情深的时刻，趴在桌上的周明突然醒了。
他大着舌头，颤颤巍巍地指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路明非！你…你对得起苏晓樯嘛？！”
“靠！老周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路明非的脸一黑，松开楚子航，毫不犹豫地给了那个破坏气氛的家伙一记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