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来的还真是时候。”
酒楼VIP包厢里，主位上的钱多多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他指着桌子中央那堆成小山热气腾腾的尤物，热情得介绍着桌上的硬菜。
“这阳澄湖大闸蟹被誉为蟹中之王！每年的十月中下旬到十一月中旬就是它最膏满黄肥的季节！各位有口福啊！”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但比起这些最吸引人的还是眼前那体大膘肥通体橙红的大闸蟹。
鹿城虽然只占了阳澄湖的一角，但托了这些“大人物”的福，他们现在也同样有资格享受到这人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路明非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一边用小勺挖着那已经被侍者精细拆好堆在蟹壳里的蟹肉和蟹黄。
金黄色的蟹黄凝成了块，闪着诱人的油光，蟹肉洁白如雪。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来“吃大户”的，但当他真正坐在这张饭桌上时，这大户的豪横程度还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这才是大闸蟹啊……
他记得很早之前，叔叔的公司在过节的时候也发过所谓的阳澄湖大闸蟹。
但那一箱泡沫盒子里根本没有几个，而且个头和眼前这只比他拳头还大的大家伙比起来，活脱脱就像是还没发育完全的早产儿。
但就算是看起来像是早产儿，婶婶也宝贝得不行。
她仔细地挑出两只最大的拿出来蒸着吃，剩下的转手就卖给了邻居。
那天晚上叔叔特意温了一小壶黄酒，一边不厌其烦地跟蟹壳较劲，一边啧啧称赞“不愧是阳澄湖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
当然那两只螃蟹一只被叔叔吃了，另外一只则是婶婶和路鸣泽分了，没有一口进到路明非嘴里的。
但也是因为这，路明非一直都挺好奇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为什么能让叔叔婶婶品尝它时比过年还兴奋。
现在他真的吃到了，金黄色的蟹黄带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蟹肉鲜甜得不像话。
嗯……似乎确实是比菜市场的普通螃蟹要鲜甜那么一些而已。
他甚至都吃不太准，毕竟他这辈子吃螃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哈哈哈，这还是托了钱老板和李主任的福啊！”周明的声音把路明非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这家伙就像他说的那样，入场之后就火力全开，端着酒杯不停地和钱老板还有那位一脸严肃的李主任推杯换盏。
那些祝酒词一套一套的，从“地方建设”说到“经济腾飞”，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路明非听得头都大了。
路明非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脑子一热把这个活儿给大包大揽下来。
不然换成他来，估计憋半天也就只能干巴巴地蹦出来一句“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这就是人脉的好处啊……路明非美滋滋地想，顺便把面前蟹壳里的最后一点肉给扒拉干净了。
他刚准备厚着脸皮问侍者能不能再来一份时，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把他面前的空盘子推走了。
然后一盘满满当当几乎没动过的蟹肉被推到了他眼前。
“你吃吧。”零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毫无波动。
“我不太喜欢吃螃蟹。”
“……谢了。”路明非愣了一下，也没客气。
他对她道了声谢，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开始大快朵颐。
而就在这个时候，钱多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路先生。”那个胖乎乎的老板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您的那位女秘书今天没有跟过来吗？”
路明非扒拉蟹肉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钱多多。
这货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这都开席半天了他才发现酒德麻衣那个女人没来？
“她…哦，她有点公司的事情要去处理，我就让她先回去了。”路明非胡乱地找了个借口。
“这样啊……”钱多多故作惋惜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切入了正题。
“那刚刚我和周先生聊的那些项目细节，路先生您应该都了解了吧？”
“了解……已经了解了。”路明非继续点头。
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盘蟹肉上，根本没听清钱多多和周明在频道里聊了些什么鬼。
但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没人是为了来这山沟沟里搞开发的，再加上“会员费”早就收回来了，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项目到底是个什么鸟样。
“既然如此……”钱多多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他身旁的女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地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项目转让合同。
“您看，现在李主任在这里，后续的手续问题有周先生在也没什么问题。”钱多多的声音越发和蔼可亲。
“所以……如果路先生没什么问题的话……您看，是不是……”
怪不得要先问酒德麻衣呢，路明非这才算彻底明白了。
这个胖子是拿这个当借口，好把正题引导到项目转让合同上啊。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为什么这些有钱人说话总是要这么拐弯抹角的呢？
“这个嘛……”路明非故作沉吟，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对面的周明。
大哥，干活了！
“害，钱老板，这么急干嘛？”周明立刻举起了酒杯，接过了话茬。
“就像你说的，李主任就在这里了，有什么手续我直接让他老人家给咱们先开个绿灯特事特办，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哈哈，有周先生做保，路先生这边自然是完全没问题！”那位李主任也立刻表态。
“都是为了建设美丽山村嘛！”
“所以啊，不如等明天再说？”周明笑眯眯地看向钱多多。
“今天我们先宾主尽欢，如何？”
“这个……”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一丝为难。
“周先生，路先生…我觉得既然都没有问题不如越快越好。”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之前我也和各位提过……我那边的公司资金链……出了一点小问题，还希望路先生能理解我的难处，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啊。”
路明非傻眼了，这家伙居然不接茬还反过来卖惨？这一直追着不放到底要怎么搞？
他又一次看向了周明，周明也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局有点难解，直接拒绝会显得欲盖弥彰，摆明了告诉对方“我们怀疑你有问题”。
但就这样签了……天知道这个钱多多到底在合同里或者在那个项目本身瞒着他们什么。
“李主任，你去过这次的古城现场吗？”一直观察钱多多和李主任两人的零开口。
李主任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女孩会突然提问，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啊……在地震发生的时候去过一次，现场还是我叫人第一时间保护起来的呢。”
“那么…在这之前你还去过吗？”零又问。
“哈哈哈，这位小姐。”钱多多突然插了进来，大笑着强行打断了零的询问。
“李主任日理万机，平时很忙的，怎么可能一直为这种小事情跑前跑后啊？”紧接着他抢着回答了零的疑问。
“在项目正式开始之前李主任也来过一次，当时还是他亲自主持的开工仪式呢！”
“了解了。”零点了点头不再询问，低头盯着她面前的餐具一言不发。
“路先生，您就放心好了！”钱多多像是松了口气，再次把目标对准路明非。
“项目这边有李主任勘察过，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这样吧。”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子航，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不如我们吃完这顿饭之后一起去古城遗址的附近实地考察一下，如何？”
“这……”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点了点头，笑容又堆了起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既然各位想要去看看，那么我就当导游带着各位一起去逛一逛，毕竟连实地考察都还没做过，路先生您也不会放心嘛。”
“那就麻烦钱老板了。”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
突然间问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女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