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零刚刚踏回那片迷雾，末日就来了。
这不是什么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末日。
整个广场都在哀嚎。
大地疯狂的颤动着，那些汉白玉雕刻的巨型宫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成片成片地砸落，向着黑暗中坠去。
“靠！塌了！这里要塌了！快跑啊！”一个不知名的混血种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慌什么！列阵！不想死的就他妈的别乱！”猎人组织的首领在咆哮。
“有手电的照路！其他人跟上，谁掉队谁死！”
宫灯的倒塌和熄灭，让这里瞬间没了光源，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没有光他们所有人的结局大概率就是被活埋在这座古城里，成为几百年后考古学家的新发现。
“老大…那位零小姐和周先生他们……”那个扶着楚子航的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
“你他妈能力有多大？啊？A级还是S级？还管起大佬的事情了？”
首领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咱们就是一群臭鱼烂虾！你还真把自己当圣经里的弥赛亚了？”
首领一脚将中年男人踹开。
“赶紧带着楚专员滚！”
“……是。”中年男人屈辱地低下头，刚要架起楚子航，却忽然感到一股挣扎的力道从手臂上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楚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虽然脸色苍白无比，但他已经挣脱了搀扶自己站直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片迷雾，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崩塌最严重的方向走了回去。
逆着人流走向死亡，像个傻子一样。
“他妈的…疯子！”首领啐了一口。
“他要送死你别拦着！我们走！”
他一把抓住那个在原地发呆的中年男人，连拖带拽地冲向摇摇欲坠的出口。
转瞬之间，所有的聪明人都在手电的光照下朝着唯一的出口逃离。
广场上，只剩下楚子航一个人的背影坚定地追向那两个同样愚蠢的同伴。
轰！又一根擎天巨柱在黑暗中倒塌，碎石像炮弹一样横飞。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将零拽到自己身后。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老楚？！”周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跟上来干什么？送人头凑一桌麻将？”
“路明非还在里面，我不能走。”楚子航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响起。
周明愣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操，我就知道，你跟我们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
“你的选择有些不太明智。”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该走的，这里只剩下你能和卡塞尔本部汇报准确情况。”
“我已经给学院发过信息了。”楚子航一句话就堵死了零的“合理建议”。
他反过来眼睛盯着零：“倒是你，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要回来？”
楚子航很不明白，这个女孩和路明非按理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她为什么也要回来送死？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里面。”零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理由简单粗暴，同样没有逻辑。
“哈…”周明又笑了，他来到楚子航身边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分担着他的重量。
“这小姑娘挺对我胃口，这次要是能活下来，老楚，咱们一起请她喝一杯。”
“我不喜欢喝酒。”零的声音从前面的迷雾里飘来，冷淡无比。
“啧……”周明无奈地撇撇嘴。
“行吧，算我自作多情。”
“别废话了。先找到路明非。”楚子航打断了这无聊的对话。
“零，你的司南应该还能指引方向对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即将崩溃的空间。
那咆哮带着君王的威严和一丝浓烈的…不耐烦？
三人同时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猛地抬起头。
只见翻滚的迷雾中出现了一个阴影，一个卡车般大小的阴影。
它的黄金瞳在纯粹的黑暗中烨烨生辉，如同两盏探照灯。
修长如同天鹅的脖颈高高昂起，宽大的膜翼只是轻轻扇动就卷起了狂风。
“这就是那头次代种？”周明第一时间也亮起了自己的黄金瞳。
“不……不是她！”楚子航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他的视线死死扫过那头龙，然后定格在了它的爪子上。
那里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路明非！路明非在那头龙的手上！”
话音刚落，刺耳的金属破空声在楚子航耳边炸响。
言灵·剑御！周明已经动手了。
无数的金属碎屑和断裂的剑刃在他身边汇聚成一道钢铁风暴，没有丝毫保留朝着头顶的巨龙袭去。
然而那头龙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它只是不耐烦地扇了一下翅膀。
那股钢铁风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剑刃在一瞬间被狂风弹飞崩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零的身体被淡青色的风元素包裹，整个人像一发逆向的炮弹冲天而起。
下一刻，一条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龙尾以快到超越视觉的速度啪的一声抽在了她身上。
零只感觉腰间传来一阵让她窒息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空中砸落。
周明放弃了第二次剑御，一个前冲在零砸进地面前堪堪把她接住。
“噗……”零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比楚子航还白。
“我的…肋骨…断了。”她言简意赅。
“别想跑！”
只是一瞬间，细密的鳞片从周明的脖颈处浮现，瞬间蔓延了半张脸。
爆血！他放下了零，一脚踏在倒塌的柱子上，整个人高高飞起。
“合！”
散落在地上的所有剑刃，在他的怒吼中汇聚，“锵锵锵”地组合成一柄巨型重剑。
他双手握剑，携带着此刻全部的愤怒和力量朝着那只抓着路明非的龙爪狠狠砍去。
那头龙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重剑的剑身。
没有巨响，没有火花，那柄由剑御强行组合的重剑，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规则，一瞬间分崩离析。
在周明错愕的目光中，那只爪子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周明那布满鳞片的手臂堪堪交叉在胸前挡住了这一下。
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按之下疯狂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
下一刻他和零一样到飞出去，在地上砸起一片烟尘，滚了好几圈，最后哇的一声，吐出来的全是内脏碎片。
做完这一切，那头青灰色的巨龙才终于扭过了头。
它巨大的黄金瞳漠然地扫了这三只蝼蚁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高高在上的漠视。
紧接着它周身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气流，膜翼一振，整个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山洞的黑暗尽头。
楚子航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吐血生死不知的零和正艰难爬起来的周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绝望的表情。
轰隆隆……山洞的晃动已经到了临界点。
头顶的黑暗正在成片地压下，这里马上就要真正崩塌了。
“先走。”楚子航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绝对的冰冷。
“出去之后再说。”
他不再犹豫，一只手架起周明，另一只手抓起了零，三人就这样狼狈不堪地朝着出口冲去。
……
半小时后。
在最后一声巨响中，那座刚刚露出冰山一角的古城连同它所有的秘密，再次被万吨的泥土和岩石彻底掩埋。
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零躺在用装备和树枝制作的简易担架上，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楚子航和周明坐在她旁边，一个在疯狂地擦拭村雨，一个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群人应该也看到那头龙了。”周明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声音沙哑。
“嗯。我问过了。”楚子航在调试他的PDA，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那头龙似乎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出来之后几乎所有混血种都看到它朝着南边飞去了。”
“南边……”周明停顿了一下。
“周家在那边有人，我会让他们盯死任何异常。”
“我这里也第一时间汇报了学院，路明非被未知龙类掳走的事情。”楚子航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是，支援还需要时间……”
“放心。”周明试图安慰楚子航，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小子命硬，衰仔的命一般都硬，迟早会被我们找到的。”
他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仅仅是一击就瞬间废掉了两个A级的战力，还能在他们三个精英的眼皮子底下带着一个人质悄无声息地消失。
如果刚才那头龙愿意，他们三个现在已经和那座古城一起长眠了。
这种宛如天堑的差距，让周明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但愿吧。”楚子航喃喃自语。
现如今他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卡塞尔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的支援上。
那头龙它到底在尼伯龙根里藏了多久？
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楚子航无比希望昂热校长也跟了过来。
哪怕那个他对路明非别有用心，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结局。
还是太弱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周明。
一旦离开了路明非，他们在真正的龙族面前……
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