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中,七道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了死寂的湖泊。
水花冲天而起,每一滴水珠都在瞬间被汽化,升腾起巨量灼热的蒸汽,仿佛整个湖泊都被煮沸了。
“……等会儿,这剧本我是不是看过了?”
路明非站在那,看着眼前这堪比灾难片的场景,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糊了他一脸。
这不就是他之前手贱去摸那具巨龙尸体时看到的“加载动画”吗?
“靠,不会吧?又来?”
他甚至不用花费时间去思考,就大概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毕竟前一秒他刚用断龙台戳爆了织女的第三只眼,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
除了被强行拖进意识空间里,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作为一个隔三差五就会被拽进各种乱七八糟陌生地方观光的老油条,路明非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兀的场景切换。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让他重新再看一遍?
“搞什么啊?”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湖泊边缘走去。
“又不是什么奥斯卡获奖大片,有必要二刷吗?难道还要我写一篇八百字的观后感?”
湖里的六条巨龙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势和他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连扭曲的角度都没变。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凶案现场的法医。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湖泊对面。
如果没记错,那边好像是织女洗澡的地方来着?
不对不对,路明非猛的甩了甩头。
想什么桃子呢?现在是想非礼勿视的时候吗?
自己的身体还在那个快要塌掉的尼伯龙根里。
万一这会儿灵魂出窍太久那边塌了,那自己是不是就成了史上第一个在意识空间里挂机被活埋的倒霉蛋?
“不行,得想办法赶紧回去。”
这么想着,路明非缓缓闭上了眼睛,试图用内丹术来强行让自己的意识回归本体。
但他的内丹在此刻就像是欠费停机的手机,无论他怎么集中全力催动都收不到半点信号。
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他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既然不让走,那我就当是买票入场了……”路明非叹了口气。
刚刚催动内丹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好消息是体内的灵气还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算这是织女临死前的最终反扑,他觉得自己也未必不能再把她镇压一次。
细数这几次在意识空间里的战斗,他路明非好像还真没输过。
熟练的穿过那片龙尸之后,路明非很快就到了那个洗澡的位置。
但这里没有正在洗澡的织女,只有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像一截被丢弃的浮木漂浮在湖泊中。
从那张苍白的脸来看就是织女没错了,但比起现实中风情万种的模样,这张脸显得有些稚嫩。
路明非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下。
然而他的手就这么直直地穿了过去。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这种当阿飘的体验还真是第一次。
“摸不到?”路明非举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
“难不成这里不是我的意识空间,是织女的?”
不等他吐槽完,眼前的空间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天空仿佛加速了一般,瞬间被黄昏的橘红色所笼罩,金色的光渡在湖面上像是流淌的黄金。
而湖边的芦苇荡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声。
新的演员登场了。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小个子男人贼眉鼠眼地钻了进来。
当他看到湖里那六具山一样的龙尸和湖边的织女时,他那张脸先是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呆愣了好半天才连滚带爬地对着外面喊。
“公子!公子!你快来!有…有妖怪!”
伴随着呼喊,一个背着弓箭的少年钻进了芦苇荡。
这个少年很明显比那个小个子男人要稳重得多。
他虽然也被眼前这些巨兽尸体吓得脸色发白,但却仍旧强作冷静和小个子男人一起把织女给捞了上来。
意识空间如同跳帧了一样,画面骤然切换。
等到路明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里。
少年在细心地照料着织女,织女悠然转醒。
“果然是织女的回忆啊,那这家伙就是牛郎了吧?”路明非走到牛郎身边,认真端详着他。
“长得一般般啊,看起来还没周明帅……”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和路明非之前猜的八九不离十。
牛郎和织女逐渐熟络,而那个矮个子男人还真就是传说里的那头牛,因为他的名字就叫“阿牛”。
只不过,故事的设定出了点偏差。
牛郎并非传说中的穷小子。
他是当地士绅家族的次子,之所以会遇到织女是因为他那天正好出来游猎。
他救下织女也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而是在看到那六具龙尸的瞬间就隐约猜到了这个女人的来历不凡。
随着时间的推移,牛郎终于开始不经意地询问那些龙尸。
也许是和同类无休止的争斗真的让这头次代种感到了厌倦,又或者是太孤独了,她不想让这个对她好的人类知道她怪物的身份。
织女对牛郎撒了一个慌,一个后来被写进所有神话故事里的谎。
她说她是天上的仙女,而那些龙尸是天上神将的化身,她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这些神将的追捕。
牛郎“信”了,他收留了织女,并且将自己在这里的一处别院送给了她,发誓会替她隐瞒行踪。
这种保护的行为让织女对他好感大增,两个人逐渐越走越近。
可是很快,牛郎就暴露了他真正的目的。
他利用织女那不经意间展示的言灵力量,在附近的乡县中逐渐声名鹊起。
更是从织女那里套取了关于炼金术的知识,利用六具龙尸成功地让自己也获得了些许龙类的力量。
一个混血种家族的雏形,就这么诞生了。
但他很清楚织女的力量和凡人是不一样的,而这股力量至今还没能够完全属于他自己。
他需要一个将织女彻底掌握在身边的办法。
于是他和他的哥哥演了一出兄弟不合的大戏。
他装作因为织女的原因被家族赶了出去,暗示织女只有两人有了婚姻之实才能堵住家族的嘴。
在仆人阿牛的推波助澜下,他们成功结为了夫妻。
很快,织女就为他诞下了一个真正拥有龙类血脉的混血种后代。
有了这个结晶,牛郎一家在当地的地位瞬间稳固,甚至有了一家独大的势头。
他在这里修建起了宏伟的建筑,将织女神话,利用她的名头理所当然地奴役着那些普通民众。
这种高调的神迹,终于引起了当时中央的注意,皇权以及其他的混血种家族开始介入这里。
而牛郎也意识到他真正的机会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些龙尸当做宝物献上,从一个普通的乡绅摇身一变成了权力机构的一员,成功雄霸一方。
上有献宝之功,下有仙女老婆的言灵帮助,他可以说是真正的人生圆满了。
但人的欲望,永远是填不满的黑洞。
他逐渐不满足于只在这个小地方掌握权力,他想去更高处,想成为封疆大吏。
最终他将那双贪婪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妻子织女。
经过这么多年和其他混血种的接触,他早已经明白织女不是什么天上的仙女。
她是一头龙,一头比那些龙尸加起来还要珍贵无数倍的龙。
于是牛郎在得到了当时皇帝的秘密允诺之后,带着无数朝廷内的方士和其他家族的混血种回到了他的家。
他准备活捉这头传说中的生物献给皇帝。
织女在十分意外的情况下被一群混血种围了起来,在看到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站在敌人阵营里用贪婪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
所谓的爱情在权力的诱惑下一文不值,数十年的夫妻感情仿佛镜花水月。
化身为人的次代种,终于显露出了她原本的伟力。
一时间,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当那个她爱了几十年的男人亲手挟持着拥有一半她血脉的后代作为要挟之后,织女犹豫了。
虽然她几乎将敌人消耗殆尽,断绝了他们想要抓住她的可能,但还是被封印在了这片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土地之下。
她在被封印之前疯狂地诅咒着这个男人,诅咒着他会因为自己的贪欲而死。
很快,诅咒就应验了。
牛郎虽然成功获得了他想要的权力,但在失去了织女这个最大助力之后,又卷入了那场著名的“巫蛊之乱”。
那个曾经声名显赫的家族,最终沦为了历史的尘埃。
而被封印的织女也在千年的时光摧残下神志不清。
她怀念着爱她的牛郎,又无比后悔背叛了她的君主。
于是在这千年里,只要有男人闯入这里,就会被她当做牛郎。
她会在重温了两人相识相爱的过程之后,将来者当做祭品献给她的君主,祈求君主的原谅。
之前路明非在宴客厅看到的图腾,就是最初的大地与山之王的象征。
“所以这是一个恋爱脑引发的血案?”
看完了这场跨越千年的狗血史诗,路明非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其实在我看来,应该是人类根本不值得相信才对吧?”
除了路明非以外空无一人的意识空间里响起了别的声音。
“……”路明非连臭脸都懒得摆了,缓缓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男孩。
“我就知道,每次进这种鬼地方你都不会缺席。”
“别总是那么生分嘛……”路鸣泽眨了眨眼睛。
“我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