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时候,你这个混蛋不再这么突然冒出来,我说不定就会考虑给你点好脸色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随便在这片精神空间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姿态要多无所谓有多无所谓。
“不对哦,哥哥。”
路鸣泽笑嘻嘻地像个影子一样贴着他坐了下来,纯金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那张写满不爽的侧脸。
“你好像比之前态度好一些了哦?”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不该这么对待你亲爱的弟弟了?”
“少来这套。”路明非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定格在织女被封印时的空间,扭过头直视着路鸣泽。
“我只是觉得比起外面那些满肚子都是狗屁算计的家伙们,至少你要坦率得多。”
老实说,在逐渐发掘自己身上的秘密之后,在他被卡塞尔、被父母、被整个世界当成棋子推来搡去之后……
他还真觉得路鸣泽是“最顺眼”的那个。
这个臭小鬼除了说话像个谜语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最终目的。
他就是单纯地想要杀死自己,然后取代自己的一切。
这让路明非感觉有些讽刺。
“对了。”路明非忽然觉得在这里围观一个“恋爱脑”的悲惨结局有些奇怪。
“总感觉在这里聊天不太吉利,你应该能换个地方吧?最好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什么的,带按摩浴缸的那种。”
路鸣泽一怔,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越来越会使唤人了啊,哥哥。”
“你就说换不换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压根没理会他的抱怨。
““行,谁让你是我的哥哥呢?”路鸣泽叹了口气,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时空置换。
织女的悲剧舞台剧瞬间撤幕,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旧教堂。
阳光顺着教堂穹顶那些早已碎裂的彩色玻璃花窗照射进来,让路明非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还挺会挑地方的。”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在记忆里他看到过这里。
那个时候路鸣泽就被绑在他身后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上。
胸口插着一把长枪,血流满地,造型像极了圣经里被钉死的耶稣。
“因为……”路鸣泽的声音飘忽起来,他缓缓起身抚摸着十字架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是我最熟悉也最忘不掉的地方啊。”
他转过身,那双黄金瞳在昏暗的教堂里像两团鬼火。
“呐,哥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人类真的挺该死的对不对?”
“怎么?”路明非又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他今天做得特别多。
“你该不会是想教唆我毁灭人类吧?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啊喂。”
他是觉得最近看到的败类有点多,多到让他反胃。
但这不代表他会因此否认所有人类。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苏晓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没错,小天女简直是世界第一可爱……
“等等。”提到这个,路明非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路鸣泽。
“我说……你该不会是某个龙王吧?比如黑王的私生子什么的……”
把四大龙王那群天灾称呼为逆臣,自己又满脑子想着要干掉黑王。
总感觉像极了历史上那些皇子夺嫡的宫斗戏码。
“你就那么好奇我的身份吗?哥哥……”路鸣泽转过头,那眼神居然有点幽怨。
“废话,不想让我胡猜你就自己说出来呗,”路明非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然你可阻止不了我脑补。”
“你还真是越来越狡猾了。”路鸣泽摇了摇头。
“但这可是秘密哦~我可不能这么快就告诉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嘁……没劲。”路明非迅速扭过了头,一脸的嫌弃。
“你要是个妹子这么卖萌我还勉强能接受,一个大老爷们儿恶不恶心。”
“我不是女孩子,还真是抱歉了啊。”路鸣泽罕见地对路明非开口吐槽。
“那…你不是黑王也不是它的私生子。”路明非不死心继续追问。
“怎么就对人类恶意这么大?”
“不是对人类恶意大。”路鸣泽重新坐回了他身边。
那姿态仿佛他们不是宿敌,而是在教堂里偷懒关系很好的两兄弟。
“我是对龙类和人类恶意都很大。”他笑得无比灿烂。
“巴不得他们都全部死光光。”
“……”路明非顿时有些语塞。
“好一个魔童降世啊,你的想法还真有点危险。”
“难道哥哥你就没有这么想过吗?”路鸣泽开始了他那套蛊惑人心的逻辑。
“龙类奴役人类,但人类本身也不干净,你刚刚也看到那个牛郎了不是吗?这两方其实没有一个是好的。”
“与其看着他们像两群疯狗一样打生打死,还不如直接送他们一起完蛋。”
他摊开手,露出了一个愉悦的表情。
“这不就是HappyEdig了吗?”
“这算哪门子的HappyEdig啊?!”路明非简直无法理解这个小混蛋的脑回路。
“人类补完计划吗?你当你是碇源堂啊?!”
“差不多吧。”路鸣泽居然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需要人类,也没有那么需要龙族。”
“不对……怎么越扯越远了。”路明非猛地刹车,他感觉自己再聊下去世界观都要被这个小魔鬼带歪了。
“你这次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跟我讨论人类和龙族该不该死。”
“还记得我说的试炼吗?哥哥。”路鸣泽的表情终于变得正经了一点。
“所以?你这是来给我颁奖的?恭喜路明非同学在本次试炼中荣获一等奖,奖品是?”
“不。”路鸣泽摇了摇头,那双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只是被你强行征召过来了而已,就像上次一样。”
“你刚刚应该察觉到了吧?在破坏了那头次代种第三只眼的时候。”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回忆着刚刚在意识空间之外的最后一幕。
那个时候他刚刚把织女彻底制服,然后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身体在渴望着吞噬织女。
他体内的内丹在催促着他去汲取织女的力量。
“我们生来就是不完整的。”路鸣泽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所以不管是龙王还是他们那些直系后代,每杀死一个,每吞噬一个,我们就会完整一分。”
“直到最后……”路鸣泽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路明非,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直到最后,补完到只剩下我们彼此为止。”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话茬。
“对。”
“然后,我们两个还要继续厮杀,只能活下来一个?””路明非继续说。
“宾果!”路鸣泽忽然又笑了起来,他开心地拍着手。
“是不是很浪漫啊?哥哥!”
“兄弟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终只会剩下那个真正能够获得完整的唯一!”
“这他妈的不就是养蛊吗?!浪漫个鬼啊!”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就是养蛊啊。”路鸣泽理所当然地说。
“你越完整,我也就越完整,但是哥哥你却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他靠近了路明非,那双黄金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这个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推着你前进,卡塞尔、昂热、你的父母、那些龙王……”
“他们都在推着你走,直到你和我进行那场最后的战斗。”
“当然。”他话锋一转,又露出了那副充满蛊惑意味的笑容。
“如果哥哥你现在就想解脱,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那么你就能够自由啦。”
“想都不要想。”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想要拿走我的一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我。”
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的衰仔了。
他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幸福,以后还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至于那些推着我走的人……”路明非神色平静。
“我会慢慢地一个一个去找他们算账的,包括你在内。”
“哎呀呀……又被拒绝了。”路鸣泽一脸失落,表情夸张无比。
“不过我很期待,很期待哥哥你清算一切的时刻到来。”
“当然……”他舔了舔嘴唇。
“包括清算我。”
路鸣泽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对着路明非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
“这应该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和平的闲聊了,我由衷地对哥哥你的成长表示祝贺。”
“接下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只有厮杀了哦。”
“求之不得。”路明非抬起头,目光如刀。
“当然……”路鸣泽刚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如果哥哥你愿意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还给我,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给你一些额外的帮助。”
很可惜,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复。
路明非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唉……”路鸣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会明白的,哥哥,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那么……下次再见了。”
他的身影像是一滴滴入水中的墨水,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路明非也终于再次感知到了体内那颗内丹的躁动。
“友情提示哦,哥哥……”
路鸣泽最后的声音如同梦呓般传来。
“在我们变得完整之前,不管是人类还是龙族…一切都是阻碍。”
“所以……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
“我最大的阻碍是你才对吧。”路明非看着路鸣泽彻底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
他可不认为自己会对毁灭世界的龙王手下留情,毕竟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在乎的人。
眼前的教堂开始模糊扭曲,光影在破碎。
路明非知道这是清醒的征兆,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回到现实世界。
下一刻,冰冷的触感、浓重的腥味、还有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声一起涌回了他的感官。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灯笼般大小的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