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玩可以,但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路明非决定稍微走点心,既然是小孩子那就得用哄小孩子的套路。
他彻底收起了体表的金光,让洞窟重新回到了那种昏暗但柔和的氛围中。
紧接着他缓缓走到龙的面前盘腿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开始循循善诱。
“你看啊。”路明非指了指夏弥,又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在这里一直待着,因为你是龙,但是我们不行啊,我们是要吃饭的。”
龙歪着脑袋,巨大的黄金瞳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如果我们待得久了没有东西吃,就会饿死。”路明非做了一个翻白眼吐舌头的动作。
“就是死翘翘了,再也不能动了,到时候你不就再也没有能够陪你玩的朋友了?”
路明非很清楚,龙类和人类的生理构造完全不同。
这些站在生物链顶端的家伙,哪怕几百年不吃不喝,光靠吸收环境中的元素能量都能活蹦乱跳。
所以即便被困在这个尼伯龙根里不知多少岁月这头龙也没饿死。
它之所以那么珍惜那包薯片,纯粹就是因为那是唯一的零食,是漫长生涯中唯一的慰藉,就像是监狱里的犯人珍惜最后一根香烟一样。
但人类不行,人类脆弱得像是一张纸,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稍微折腾一下就会生病。
路明非自己倒是还好,自从修仙之后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别说一顿不吃,就是辟谷个把月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夏弥不一样啊,在路明非眼里夏弥虽然是个有点憨憨,但归根结底还是个普通人。
从她刚才那种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相来看,这姑娘多半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再这么耗下去就算不出事也会饿昏过去吧?
所以必须得尽快问出这个尼伯龙根的规则,必须得找到出口。
“饿死…是那样吗?”龙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饿肚子是很不舒服……”
它不是很明白“死亡”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
在它的认知里也许生命就是漫长的等待和发呆,并没有终结的那一刻。
但它很清楚饿肚子的感觉,那种胃里空荡荡像是有火在烧的滋味,它肯定体验过。
所以它很认真地赞同了路明非的说法。
“你明白就好。”路明非趁热打铁。
“我们只有在外面才有东西吃,有很多很多的薯片,还有可乐,还有汉堡包。”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们出去的办法吗?等我出去了,以后我请你吃个够。”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大饼,然而龙却陷入了沉默。
它低下了头,两只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抓挠着,把坚硬的岩石抓出了一道道深痕。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犹豫着开口:“可是…姐姐说了不能让你们离开。”
姐姐,又是那个神秘的姐姐。
路明非眯了眯眼睛,心中对这个姐姐的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
“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对吧?”路明非换了个角度,开始打感情牌。
“嗯。”龙点了点头,这一点它倒是没有否认。
毕竟路明非给它治好了伤,还陪它看了电视,这在它的逻辑里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朋友之间,可不应该有所隐瞒哦。”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像是一个正在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而且你也不想看到朋友死在你面前吧?”
“可……可姐姐说了……”龙的神情无比挣扎,它那简单的脑回路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姐姐的命令,一边是新交的朋友。
“如果真的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会死掉。”路明非决定下点猛药,他盯着龙的眼睛认真说道。
“死了之后我们就变成了石头,不能说话,不能动,也不能回应你了。”
“到时候这个洞窟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孤独,这是所有智慧生物最大的软肋,对于龙类来说尤其如此。
长生种的孤独是几千几万年的寂静,是足以把灵魂压碎的重担。
路明非的话精准地找到了龙的弱点。
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两个会动会说话会抢它薯片的人变成了冰冷的石头,任凭它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那种恐惧瞬间压倒了对姐姐命令的服从。
终于,它的表情松动了。
“那……那你必须在游戏里赢了我才行。”龙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只要赢了我,那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它居然真的知道办法!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酸楚。
这头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尼伯龙根里到底待了多久?
它为了留住两个陪它玩的人竟然如此纠结。
而自己呢?自己正在利用它的单纯,利用它的孤独,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自由。
等自己出去了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家伙会被永远地留在这里,守着那台破电视和一堆垃圾,等待着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朋友。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操蛋啊……
“真的吗?!玩什么?!”一旁的夏弥听到这话,立马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把路明非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文艺青年的忧伤冲淡了不少。
对啊,这里还有一个普通人呢。
如果不出去,这姑娘真的会死在这里。
而且外面还有楚师兄,有那些一直在担心自己的人。
还有苏晓樯……
一想到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天女”,路明非的心肠重新硬了起来。
为了回家稍微卑鄙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好,我答应你。”路明非看着龙点了点头。
“玩什么?”
龙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堆“宝藏”,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我们玩牌吧。”
它转过身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垃圾里十分珍重地掏出了一副扑克牌。
那副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龙小心翼翼地把扑克牌放在了两人面前的空地上,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
“德州扑克。”它用一种庄严的口气说道。
“电影里都是这么玩的。”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德州扑克?这头龙的涉猎还真广泛,看来没少看赌神系列的电影。
“可我不会啊……”
正在路明非准备硬着头皮答应的时候,夏弥突然开口了。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龙和路明非。
“那个太难了,那么多规则,我脑子笨学不会。”夏弥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要不我们玩点别的吧?简单的?”
“比如?”路明非问。
“抽鬼牌吧?”夏弥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
“就是那种把一张牌抽出来当鬼,最后谁手里剩下鬼牌谁就输的游戏。”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张很明显带着目地的脸,又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龙,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女孩的想法。
既然这头龙这么笨,那么肯定要选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游戏才行。
所以夏弥其实并非不会德州扑克,她只是觉得这头龙好骗,所以选择了一个不太依靠运气单纯靠演技的游戏。
路明非啊路明非,没想到你居然连一个普通人类女孩都不如。
对一头龙保持这样的同情心,真的有必要吗?
还是说其实自己才是异类,即不像龙也不像混血种,更不像一个…人。
一时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和这头龙一样,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抽鬼牌是什么?”龙显然没在电影里看过这个,他听到夏弥的话有些好奇。
“我教你啊!很容易的!”夏弥不再沮丧,反而十分热情地凑了过去,开始给这头巨龙普及起人类小学生的入门级游戏规则。
看着这一幕,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算了,就这样吧。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呢,先出去再说。
“行,那就抽鬼牌。”
路明非盘腿坐好,看着那副泛黄的扑克牌。
“如果一会了解清楚规则之后,就开始吧。”
抽鬼牌这个游戏果然不愧是小学生都能学明白,夏弥仅仅只是讲解了两遍之后,这头弱智龙就已经完整了解了游戏规则了。
不过想来也是,他能学会德州扑克的玩法,也没理由学不会这么简单的游戏。
“那么,我要洗牌了。”龙说。
它伸出那只巨大龙爪,按在了那副泛黄的扑克牌上。
下一秒,路明非看到了某种只存在于电影特效里的画面。
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爪子在触碰到纸牌的瞬间,竟然展现出了夸张的灵巧。
扑克牌在它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如同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龙爪间翩翩起舞。
牌堆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像是一条长龙在舞动,每一张牌都精准地穿插进另一张牌的缝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甚至还能听到那种极具韵律感的“啪啪”声,那是洗牌高手在炫技时特有的节奏。
他有些目瞪口呆。
很明显这头龙不仅看了《赌圣》,甚至在那些漫长而无聊的岁月里对着空气练习过无数次这种花哨的洗牌技巧。
它不是一头普通的龙,它是一头有梦想的龙,一头立志成为“赌圣”的龙。
看着这一幕,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夏弥不由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原本的紧张和恐惧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路明非完全能猜到这姑娘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肯定在感谢满天神佛,感谢自己刚才机智地提出了玩“抽鬼牌”而不是“德州扑克”。
否则就凭这头龙露的这一手堪比拉斯维加斯顶级荷官的洗牌绝活,别说想赢它了,估计连内裤都能输得当场抵押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