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白商陆从桥头小馆一路狂奔回了诊所,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一股股地往地上淌,很快就在身下汇聚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
“如果有人要抢我的东西,我就杀他全家……”
少年略显稚嫩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伴随着刚才那一脚踹飞他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个眼神,不断压迫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过了好久心脏的狂跳才稍微平复了一些,白商陆勉强把恐惧感压下去。
他整个人靠在诊所的金属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块剥落的墙皮。
那个男孩的话是真的,在和路明非对视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就只有这个念头。
他很肯定这位叫路明非的男孩一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这算什么事啊?刚刚离婚成了全城的笑柄,现在又被这样的恐怖人物给纠缠上了?
他会不会和姜菀之有关系?回忆起姜菀之曾经的一脚正骨,白商陆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但想着想着,如同野狗一样慌不择路的狼狈模样又浮现在他心头。
“操!”白商陆握紧了拳头,狠狠一拳捶打在了诊所地面的瓷砖上。
真丢人啊白商陆,你到哪里都是一个废物。
以前没钱没势的时候是废物,现在有钱了还是废物。
老婆被人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碰上一个小你足足七八岁的孩子也是一样只会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可不跑又能怎么样呢?赵旭祯随手就是一百多亿的投资,那个少年光是一脚下去自己就飞了那么远。
反抗?拿什么反抗?拿这双只会正骨的手吗?还是拿这张已经没什么尊严的脸?
两个念头仿佛两个小人在脑海里打架,一个让他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一个让他趴下继续当缩头乌龟。
白商陆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让周围的青石板路上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来凑这个热闹。”
路明非撑着把巨大的黑伞,将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身侧。
他抓住了苏晓樯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女孩。
“今晚还怪冷的,而且你今天可是我的大功臣,在酒店等我就好啦。”
小天女不愧是小天女,那是真有两把刷子。
和那位负责招商引资的李主任的谈判,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她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凯旋。
根据邵南音的形容,一开始李主任还觉得苏晓樯太年轻了,甚至以为她邵南音才是路明非的代表。
结果苏晓樯一开口,气场全开。
她先是从那个小山村的地理位置说起,又开始仔细罗列了周遭正在开发区域的时间线和政策导向。
然后直接拿出了一份详尽的市场调研报告,证明了那个地方想要真正开发起来起码还得等个五六年,现在投入就是无底洞。
这还没完,在把对方说得冷汗直流之后,她更是手起刀落把原本就已经跳楼价的三百万一刀砍到了一百八十万。
李主任当时脸都绿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咬牙签下了合同,因为他知道除了眼前这个看似娇滴滴实则心狠手辣的小姑娘,这破地方真的没人要了。
“今天算是认栽了。”这是李主任签完字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路明非听到苏晓樯这么大杀四方也是给足了情绪价值,一口一个“威武霸气”,一口一个“女中豪杰”,把苏晓樯哄得眉开眼笑。
之后他安排了周明和周敏皓这两个苦力去处理剩余的合同细节和交接工作。
自己则准备再去见见白商陆,然后就回来和苏晓樯过一过久违的二人世界。
结果一听到路明非要去见传说中的豪门弃少,又听周明那个大嘴巴添油加醋地说这家伙和路明非以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衰仔,小天女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她说什么也要跟上来凑凑热闹。
实在是没办法的路明非只能一个人带着三个美女,在周家情报网指引下找到了桥头小馆。
“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在做些什么嘛……”
苏晓樯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暖意整个人都快贴在路明非身上了,忍不住撒起了娇。
“而且周明没说错,他确实像以前被赵孟华欺负的你,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嘛…你比他要帅多了。”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难道除了美貌,我就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吗?”路明非故意反问。
“当然有啦……”苏晓樯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上没个正形的男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绝对不会让我遇到危险,也不会像他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娶走。”
“这么一想,那家伙真的更让人火大了。”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心中对白商陆的观感又下降了一些。
虽然他的主要目的是想给予白商陆一点帮助让他能够把姜菀救出来,从而对自己的再造之恩产生感激,成为自己在白家的内应。
但每次看到他这副逆来顺受的衰仔样,路明非就有种想要上去踹他两脚的冲动。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以前那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了。
主动出击又不敢,被欺负了还怂巴巴的,还同样像个傻子一样舔一个女人舔了三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不就是纯纯的小丑吗?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陈雯雯那个文艺女青年没有因为对他那点可怜的好感而选择和他结婚,反而给了他一张好人卡。
而姜菀之却给了这个白商陆一个家,哪怕只是暂时的。
所以今天他还真就要把这个家伙给掰正过来才能念头通达。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他就不信了,自己都能从那个万人嫌的衰仔变成现在的人生赢家,还搞不定这个大龄衰仔?
“走,我们去给他再上点压力。”
路明非将伞再次苏晓樯这边偏了一点,遮住了飘进来的雨丝。
然后踏着积水,再次朝着白商陆那间破诊所走去。
被雨水这么一淋,浑身湿透的白商陆感觉刚刚在酒馆里喝的酒又开始上头了。
酒精在血液里燃烧,带着一种晕眩的快感。
他迷迷糊糊的就想要这么睡过去,最好一觉睡到世界末日,再也不用面对这操蛋的人生。
咚!咚!咚!然而身后那扇金属门却传来了一阵敲击声,像是在敲打他的脑壳。
“老白!老白!开门啊!”强子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
“今天还喝酒吗?光喝没什么意思,要不咱们哥俩打打牌?我带了扑克!”
白商陆蜷缩在地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
当你落魄的时候鬼都不会来看你一眼,当你有点钱了,哪怕是卖老婆换来的钱,也是人人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不管是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路明非还是眼前的强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知道强子的意思,无非是看到自己刚刚分了那么一大笔钱又正处于伤心失意的当口,准备趁火打劫把他拉上赌桌,从他兜里掏出点钱来。
只不过白商陆不在乎,他估计姜菀之也不会在乎。
因为她在离婚冷静期过后,很快就会成为人人艳羡的赵夫人。
以赵旭祯在鹿城撒钱如流水的投资力度,姜菀之几乎可以坐拥半个鹿城的商业版图。
这可比她之前辛辛苦苦奋斗来的那点家业要强多了。
换做之前,也许白商陆因为想找个人说话把强子这个酒肉朋友给叫进来。
但是现在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酒精上头胃里翻江倒海,他只想就这样一个人待着。
他蜷缩成了一团,把头埋在膝盖里,没有理会外面的叫喊声。
心想着这货喊一会儿觉得没人应该就会走了。
但是没有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摩擦声。
白商陆心里一惊,他紧张地站起来一把拉开了金属门,想要查看强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结果门一开他愣住了。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而复返,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诊所门口。
他手里撑着把黑伞,伞下站着那个漂亮的女孩。
昏黄的路灯下,强子正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在他面前站着那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那个女人正一脸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厚厚的一叠钞票随手一扬,钞票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强子面前的泥水里。
“医药费。”她的声音妩媚又冰冷,像是带刺的玫瑰。
“拿了钱就滚,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在这一带晃悠,我会把你的腿卸下来当柴烧。”
强子被这股杀气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一边捡钱一边点头如捣蒜,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女侠饶命,不一会儿就灰溜溜地跑没影了。
“是个人都要来踩你一脚,把你当成软柿子捏,你觉得这滋味如何?”
路明非收回目光,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白商陆。
“我是废物!我没用!我老婆跟人跑了!你们满意了吗?!”白商陆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嘶吼着,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是赵旭祯找你来的吧?肯定是!他是想看我笑话!想看我像条狗一样!有本事你就直接玩死我啊!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赵旭祯?他也配吗?我的出场费他可负担不起。”路明非笑了。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白商陆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朋友还有我都一致认为你很像以前的我?”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没想过!也不会去想这样无聊的问题!”白商陆顺着门框滑落下去,蹲在地上。
“路先生,求你了,你就放过我这种小人物吧,我只想烂在这里,不想跟你们玩什么逆袭的游戏。”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把伞递给身边的苏晓樯,然后缓缓伸出了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抹金色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般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手指尖。
紧接着那点金光一瞬间暴涨,覆盖了白商陆的全身。
嗤嗤嗤…蒸汽升腾。
白商陆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一个温暖的温泉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身上那件湿透了的衬衫也在眨眼间变得干燥,甚至连宿醉的头痛和胃痛都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傻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金光笼罩仿佛神明降临般的少年。
“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是一个不想惹事只想过安稳日子的衰仔。”
路明非将手掌摊开,一团金色的光焰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手心起伏跳动,照亮了昏暗的雨夜。
“但是我有了改变的机会,而且抓住了那个机会,所以我变得不同了。”
“而现在我可以也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路明非俯视着白商陆。
“就看你敢不敢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