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这种神神鬼鬼超出常识范畴的东西,白商陆一直抱有着敬畏之心。
这种敬畏的起因,是他和姜菀之结婚的那天。
那天姜家大宅张灯结彩,轮到了他和姜菀之给姜老爹和姜夫人敬茶的环节。
姜老爹笑得合不拢嘴,而姜夫人却一直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敬完茶后正好市工商联的主席到了,姜菀之作为姜家的主心骨自然要出去接待。
趁着这个空档,姜夫人就偷偷的拉着白商陆的手说“年轻人,我看你是个好孩子,快逃吧,姜家有鬼。”
当时白商陆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因为姜老爹和姜菀之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姜夫人因为年轻时受过刺激精神一直不太好。
于是他只当是姜夫人又犯病了随便安慰了几句,就没再放在心上。
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姜夫人去世前的几天前。
奄奄一息的姜夫人把白商陆叫到了床前,给他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说在姜菀之十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去英国旅行了一趟。
本该是一次愉快的假期却变成了一场噩梦,他们在伦敦郊外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严重车祸。
她脑震荡,姜老爹颅骨骨折,而最惨的是坐在后排的姜菀之。
姜菀之的肋骨断裂刺进了肺部,在ICU里抢救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还是没能挺过来。
姜夫人亲眼看见女儿冰冷的尸体从冰柜里被拉了出来,当场哭得昏死过去。
后来为了不让姜夫人再次奔溃,姜老爹就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绝口不提女儿已死的事实,对外也一直宣称她在英国的寄宿学校留学。
夫妻俩就这样凄凉地过了八年。
直到八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十八岁的女孩拎着一只陈旧的皮箱,敲响了姜家的大门。
即使她不自我介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姜菀之。
眉毛、眼睛、一颦一笑,甚至连那口吴侬软语还有胎记都和当年的姜菀之一模一样。
仿佛这八年的时光并没有带走她的生命,只是让她像花朵一样在两人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绽放了。
姜老爹自欺欺人了八年的谎言,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他们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可姜夫人却接受不了。
作为母亲她总觉得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多了些说不上来的危险气息,和以前的女儿完全不一样。
几天之后姜夫人就过世了,最后一夜她把姜菀之叫到床边,母女俩握着手说话。
白商陆看着姜夫人用颤巍巍的手指理着姜菀之的鬓发说:“我这些年也真是傻了,为什么要怕你呢?就当老天爷可怜我又把女儿还给我了,就这么握着手小声地说几句话多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姜菀之竟然也不否认,而是轻声说:“从命运那里偷回来的时间也还是用完了。”
这句话几乎是证实了姜夫人说的都是真的,让白商陆害怕极了。
他赶忙借着处理后事的借口披麻戴孝,迎来送往。
但即使是再拖,也需要面对现实,葬礼忙完之后,姜菀之来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当时其实怕得要死,看着姜菀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借尸还魂?还是什么画皮的妖怪?
可就在那个晚上,一向坚强得像铁人的姜菀之第一次对他展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她抱着他在床上哭成了泪人,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那种悲伤是如此真实,一点也不像是冷血的怪物。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姜菀之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说:“小白,我这个人感情很淡,但是你的感情都是真的,不要忘了。”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还要继续。
这件事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慢慢淡了。
白商陆也把姜夫人的话当成了临终前的臆想。
毕竟姜菀之和他结婚之后从来没有害过他,作为老婆的唯一缺点就是不和他睡在一起。
但是当他看到路明非身上亮起的金光时,那些被他强行忽略的记忆又复活了。
本来作为一个废物,他其实很不想参与到这群富二代的游戏之中的。
他一直都怀疑,路明非和周敏皓这两个大少爷大概率是在拿他这个刚离婚的倒霉蛋逗乐子。
他们想导演一部屌丝逆袭的真人秀来打发时间。
可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
不是因为他突然想要抓住什么莫须有的机会。
而是他纯粹想要了解一下那个和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者,那她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你……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白商陆看着眼前这片泛着冷光的湖泊,一时间有些忐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刚他鬼使神差地点头之后,路明非立刻扭头和那个金发异国少女小声交谈了些什么。
紧接着那个被称为零的小个子少女就像是带队老师一样,面无表情地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蟹庄附近的湖边。
鹿城接壤阳澄湖,水网密布,湖泊众多。
这片湖是被姜家蟹庄承包的水域,平时除了养蟹的工人根本没人来。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湖边上被路明非称作邵南音的女人正站在名为苏晓樯的少女身边。
她穿着一身干练西装,头发高高束起,双手抱胸。
这副打扮让她看起来像是个随时准备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
最要命的是,她和苏晓樯站的位置刚好是白商陆身后,把他唯一逃跑方向给堵得死死的。
回想起之前在诊所门口,邵南音把强子这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给揍的大喊饶命来看,这个女人收拾自己可能比收拾一只鸡还简单。
“带你找到属于你的力量。”路明非转过身看了一眼白商陆,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身后的零身上。
“有把握吗?”
“九成把握。”零看了一眼白商陆,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路明非心中了然。
零这个三无少女从认识到现在虽然话不多,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废话,也从来没有骗过人。
她说有把握那就绝对是有把握的,按照她的能力来看,九成概率基本上相当于百分百了。
看来之前觉得她是拖油瓶,还是有些失之偏颇了。
至少在这种杂事上,她确实是一个挺方便的帮手。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好了。”路明非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把舞台让了出来。
“好。”零只说了一个字,就扭头看向了白商陆迈开了步子。
“那个…美女,是不是要开个坛做法啥的?”白商陆被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始说起了白烂话。
“要不我吩咐蟹庄的人给你们送点黄纸和香烛?还是要杀鸡取血?我这儿鸡鸭鱼肉管够……”
“噗嗤……”邵南音没忍住发出了一阵低笑。
她一边笑一边眼神古怪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也有点强烈的既视感,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故作平静地等待着零施展她的教学手段。
而零终于动了。
她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径直走到白商陆身边,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了白商陆的手腕。
“哎?哎哎哎?美女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白商陆只感觉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从手腕传来,像是一台液压钳锁住了他。
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一个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会有这种使不完的牛劲。
没等他怎么抵抗,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老鹰抓住了的小鸡仔,被零直接拖到了湖泊边缘延伸出去的木质平台前。
这里一般是养蟹工人用来观察螃蟹生长状况或者投放饵料的地方,
“你……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白商陆真的慌了。
他看着脚下黑漆漆的湖水,闻着那股腥味双腿开始发软。
“我不会游泳啊!我是旱鸭子!”
零没有说话,手腕微微用力向外一甩。
“操!!”白商陆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句脏话,整个人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噗通!巨大的水花溅起。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样被小女孩像是扔垃圾一样一把丢进了冰冷的湖里。
“咕噜噜……救……咕噜……”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灌进了他的鼻腔和喉咙,窒息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在水里拼命地扑腾,手脚并用地挣扎。
“我……我不会……救命!!”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零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水里的倒霉蛋。
“我只是想要他觉醒血统不是要他死啊,你这手段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你可别搞出人命来!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可解释不清!”
“觉醒血统最好的办法就是遭遇生死危机。”零站在木质平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白商陆,语气冷漠无比。
“大部分野生混血种都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情绪波动达到峰值,从而冲破临界点显现言灵的。”
“可是难道不是应该先去听听什么龙文产生共鸣或者是整个什么考试循序渐进吗?”路明非问。
“那只是筛选。”零摇了摇头,给出了专业的解释。
“龙文共鸣只能证明他有血统,顶多让他点亮黄金瞳,但这不符合你的要求。”
她转过头看着路明非,停顿了片刻继续开口。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刻拥有战力的家伙,如果只是点亮黄金瞳他依然是个废物。”
“这是概率最高的方法,也是最快的方法。”
路明非闭嘴了。
他忽然间想起来之前刚刚被路鸣泽强行塞了一脑子战斗知识还没融会贯通的时候,楚子航为了让他习惯战斗和熟练运用混元咒,也是二话不说就拔刀往他要害上砍,逼着他在死亡的压力下做出反应。
这么一想,这两个人的教学理念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这么的简单粗暴,不讲武德。
不过……比起楚子航带着点师兄关怀的切磋,零的作风很明显更不讲情面,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还好我早就觉醒过言灵了……”路明非小声吐槽。
“你和他不一样。”零似乎听到了路明非的嘀咕。
她紧紧盯着水里那个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的身影头也没回,声音却似乎轻柔了一些。
“你不需要这种方式。”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扭头看向零的侧脸。
月光下少女的轮廓精致,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