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无量天尊，贵客来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就在众人还对着那尊丹炉瞠目结舌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路明非回过神，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云雾缭绕的广场尽头，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云气融为了一体。
如果他不开口，恐怕就算是路明非的直觉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
他和之前的白易安一样，身穿着一件道袍，脚踩十方鞋，头上挽着混元髻。
光看长相他的年龄约莫在四十岁上下，肤色如玉，颌下留着三绺长须随风飘拂。
如果说白易安给人的感觉是初出茅庐的清秀小道士，那么眼前这位就是真正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中人。
“小道白玄清，见过路先生。”道人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师父！”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童一看到来人，立马快步跑到白玄清身边。
师父？路明非愣了一下，刚刚白易安说过清风明月这两个小家伙是白家家主的亲传弟子。
那么眼前这位中年帅大叔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这就是传说中华夏混血种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现任家主？
“晚辈路明非，见过白家主。”路明非不敢怠慢，赶忙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这可是真正的大佬，而且是那种掌握着核心科技的技术流大佬。
“白家家主？”站在路明非身边的苏晓樯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在她的想象中，这种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家主不应该都是老头子吗？
结果一个看起来像是正在上中学小萝莉，另一个看起来则像是一个普通大叔。
难道说在这个圈子里越厉害的家族，家主看起来就越年轻？
“这位就是苏小姐了吧？”白玄清微笑着看向了苏晓樯。
“虽然毫无根骨，但神识饱满，灵台清明，也算是个好苗子。”
“神识饱满？”路明非心里一动。
因为距离得这么近，再加上他对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
在白玄清看向苏晓樯的那一瞬间，他总算是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
不是言灵发动时的元素波动，而是一股纯粹的精神力。
看来这就是白易安之前展示过的望气之术了。
这帮道士居然是直接利用强大的精神力来感知外界信息的吗？
想到这里，路明非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娲主会专门推荐苏晓樯来白家学习炼金术了。
是他把炼金术想的太过于狭隘，实际上它的施展方式远不止炼制药剂和制作炼金刀具那么简单。
在最开始认识周明的时候，他不也拿出来过那种可以念诵开旗令来召唤兵马的炼金道具吗？
那件道具的原理就是把人的精神给封入其中，达到随时使用的效果。
换句话说，在白家的这套体系里，学习和使用高深的炼金术，精神力的强度和控制力显然要比血统的纯度更加重要。
苏晓樯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她经历过生死，意志坚定而且极其聪明。
如果白玄清说她神识饱满，那就说明她在精神层面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
看来这次真的有戏了！
“白家主的意思是，您愿意收下晓樯了？””路明非试探性地问。
“既是娲主大人亲自引荐，在下岂有不收之理？”白玄清淡淡一笑，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更何况路先生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白家一个天大的忙。”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连绵的云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玄真族弟早年丢失幼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郁郁寡欢之中，多亏了路先生的仗义出手才让他们父子得以团聚。”
“这份恩情，白家记下了。”
“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路明非心中暗自嘀咕。
白商陆才刚刚被白易安带走不到十分钟吧？这边家主就已经知道了全部细节，甚至连父子团聚的结果都知道了？
是周家那边提前给的消息？还是说在这个充满了炼金矩阵的道观里，这位家主真的能做到全知全能？
“这里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白玄清并没有给路明非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诸位请随我进屋内一叙，我已备好清茶。”
路明非点了点头，带着苏晓樯几人跟了上去。
众人就这样沿着广场上的青石板路，朝着前方最宏伟的宫殿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路明非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白玄清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闲庭信步。
但他每迈出一步，步幅的大小、落脚的轻重、甚至连衣摆飘动的幅度都丝毫不差。
按照正常情况，路明非他们几个年轻人步伐轻快，哪怕只是正常走路也总归会慢慢拉近距离，。
但是无论路明非怎么调整步伐，无论他是快走还是慢走，甚至偷偷加快了节奏。
他和白玄清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精确的三米左右。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就像是空间在白玄清的脚下被折叠了，或者是被拉伸了。
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让路明非想起了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元素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律动。
这很明显也是某种利用精神力催动炼金矩阵的法子。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他竟然看不出来这位白家家主身上到底哪样东西是炼金物品。
是脚下的布鞋？还是身上的道袍？亦或是他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已经是一件活着的炼金道具了？
穿过广场，众人来到了正殿之前。
和之前看到的只有一间不大神殿供游客参拜的三清宫不同。
他们面前的这座建筑简直可以用巍峨来形容。
它依山而建，气势磅礴。
在正殿周围还细分了不少其他的偏殿、钟楼、鼓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云雾之中，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建筑群。
进入正殿的会客厅之后，白玄清招呼着众人分宾主落座。
紧接着，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童端着托盘走了上来为每个人奉上一盏香茗。
“这是山后的一株茶树上采下的新茶，有安神定气之效，诸位尝尝。”
白玄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放下茶盏侧过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路明非。
“不知道路先生可曾听说过门？”
“门？”路明非放下了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回忆了一下。
“白家主是说将空间扩展的炼金矩阵吗？”
他记得在阳澄湖上，周敏皓确实说过门这个词。
“是，也不是。”白玄清摇了摇头。
“所谓的门只是表象，你所看到的空间扩展或者我们道家所言的芥子纳须弥，都只是门开启后的一种结果，而不是门本身。”
虽然名称不太一样，又是芥子又是须弥的，但是路明非能猜到这其实指的就是利用炼金术改变空间维度的技术。
白玄清的话还在继续。
他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头看向了殿外翻涌的云海。
“门代表着一种规则，一种进入的方式。”
“就像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儿，清风和明月。”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伺候的小道童。
“他们礼数周全，所以他们打开了正确的门，带着各位来到了白家祖庭。”
“而如若礼数不全，那么即使走在同样的位置，看到的也只是供游客拍照打卡的三清宫。”
“也就是死门或者是虚门。”
“正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说到这里，白玄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明非。
“白家修的是丹道，而这丹道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以人类之躯窃取天机，行龙类之事。”
“我听说路先生去过尼伯龙根，不知路先生觉得这白家的芥子纳须弥与尼伯龙根相比如何？”
“妙不可言。”路明非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把自己心中的实话说了出来。
“虽然这里并非真正的死之国度，但是在空间架构上已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更适合人类。”
这就是人类这种生物的缺陷，也是龙类的可怕之处。
在所有炼金典籍记载之中，真正的尼伯龙根都是只有死了的生物才能进入的。
因为那里的一切本质上都是由强大的精神能量构筑的。
土地是死去土地的精神，建筑是死去建筑的精神。
活着的人类如果没有特殊的媒介自然是找不到它的位置。
而且那样精神能量浓郁的地方，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就像是慢性的剧毒。
普通人进入其中如果不尽快离开，最后只会被那种高浓度的精神元素同化，变成其中的一部分。
而混血种则是根据龙血的纯度，同化的时间也会不断拉长。
只有真正的龙类才能在其中自由自在地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混血种会疯狂追求血统提纯的原因。
现如今龙类积累的大部分财宝、炼金设备和知识，都藏在大大小小的尼伯龙根之内。
这是一批价值难以估量的遗产，获得它们相当于获得了完整的龙族知识库。
而白家居然用人类的技术模拟出了这种龙类的国度，还这么完善，真是让人咂舌。
“和真正的死之国度比起来，当然是有所差距的。”白玄清发出一声遗憾的感叹。
“须弥空间还需要庞大的炼金矩阵来维持，更无法做到像尼伯龙根那样自成一界。”
“这也已经是我们这些凡人几千年来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只不过，祖师纯阳真人曾经说过，人乃天地之灵，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龙族，成为真正知晓天地秘密的种族。”
好宏大的愿望，这个自己人人如龙的想法简直如出一辙，路明非不由得对那位吕纯阳产生了些许佩服。
能够留下这样的祖训，并且让后人几千年来为此努力，足以可见他格局之宏大。
“所以…你和苏小姐愿意留下来同参大道我当然是很欢迎的。”白玄清看着路明非脸上的表情。
“甚至只要路先生愿意，白家藏书阁内所有的炼金典籍都可以对你们开放。”
这么大方？这可是四大家族的核心机密啊！
“我不是听娲主大人说你们白家的规矩很严吗？”路明非问。
“有门户之见的是我族长老，并非在下。”白玄清笑了笑。
“而娲主老人家之所以费尽周折让路先生带着我那侄儿认祖归宗，其实也是为了帮我们。”
“有了这个借口，我就有了理由去堵住那帮老顽固的嘴。”
“原来是这样……”路明非恍然大悟。
姜还是老的辣啊！娲姐这一手简直是一箭双雕。
既帮了白商陆，又把自己这个外人名正言顺地送进了白家的藏书阁。
不过……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路明非品味着白玄清刚才的话。
“白家主刚刚说了我和晓樯同参大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正一脸喝茶的苏晓樯。
“难道说……”
“没错。”白玄清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
“对于在下来说苏小姐虽然有天赋，但毕竟只是初学者，她能学到什么那是她的造化。”
“所以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苏小姐，重要的是路先生你啊。”
“我想见的，一直都是你。”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白家家主，在心里疯狂吐槽。
合着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自己才是那个要来上补习班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