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娲主大人将您的消息告知白家之时，贫道就想要见您一面了。”白玄清目光深邃地看着路明非。
“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白家隐世太久，贸然下山难免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猜忌。”
“再加上族内那几位长老一直对家族核心技术敝扫自珍。”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所以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托路先生送来了我的那位侄儿，以认亲为名，行会面之实。”
“所以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清楚呢？”路明非有些无语。
他总觉得娲主那个三百多岁的大龄萝莉是在逗他玩。
故意把白家说得那么难相处，就是为了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
“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传出去了恐怕会引起整个混血种世界的震动。”白玄清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正剥着橘子的苏晓樯，面无表情的零，还有看似在发呆实则警惕四周的邵南音，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白家主大可放心，她们都是我可以把后背交托的人。”路明非看出了他的顾虑，犹豫了片刻开口。
他早就已经把关于龙族的很多事情都告诉过苏晓樯了。
这个女孩虽然有时候大小姐脾气，但在大事上从来不含糊，嘴也很严。
邵南音这头母龙没什么大志向，唯一的想法就是抱紧他的大腿好和姐姐一起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只有路明非好她才能好。
至于零……路明非看了一眼安静得像个人偶的少女。
她应该不是什么乱嚼舌根的人。
而且每当看到她那张脸，路明非就会想起那个梦。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信任。
“无妨，让她们留下吧。”
“既然路先生这么说……”白玄清转过头，对着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两个小道童吩咐道。
“清风、明月，你们先去偏殿预习明日的早课吧。”
“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殿百步之内。”
“是，师父。”两个小道童虽然年纪小，但显然很懂规矩。
他们立马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茶盘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快步退到会客厅门口将大门缓缓合拢。
随着大门关闭，最后一丝自然光被隔绝在外。
正殿内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在燃烧，光影摇曳，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白玄清并没有急着开口，他站起身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屋子内部那几根立柱上雕刻着的盘龙浮雕竟然开始缓慢地扭动起来。
龙首转动，龙鳞摩擦，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精神能量波动笼罩了整间屋子。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耳膜微微一鼓，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法渗透的孤岛。
“好了。”白玄清重新坐下，神色变得肃穆无比。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路先生可知道陈家还有你父亲路麟城的事情？”
“陈家……”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娲主和我说过，他们是四大家族之一，但在很多年前远走了海外。”
“没错。”白玄清叹了口气。
“当初活灵之乱时，四大家族不得不合力出手，虽然最终赢了，但也都受到了重创。”
“路家分崩离析，陈家元气大伤，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举族远走海外寻求新的生机。”
“至于我们……”白玄清停顿了片刻。
“周家虽然将江南这片富庶之地的产业都交给了我们打理，但是白家祖训有云：‘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们不敢贪多，也无心世俗权贵。”
“所以白家仅仅只要了一部分产业，作为维持家族运转的资金来源。并且这些产业都是交由无法修行的家族外围成员去打理。”
“而我的堂弟白玄真，当年就是负责管理江南丝绸和茶叶生意的主事人。”
说到这里，白玄清的脸上露出一丝唏嘘。
“后来他在一次和国外混血种势力的商战之中遭到了暗算，不仅生意受损更是意外遗失了刚出生的幼子。”
“从此他心灰意冷辞去了所有职务，回到祖庭，这也是为什么商陆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原因。”
“这些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路明非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的回忆。
“陈家和我父亲是有什么交易吗？”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去细思自己父母的事情。
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变故大概率和他的父母脱不开关系。
“是的。”白玄清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据我所知，当年的陈家家主和你父亲路麟城关系匪浅。”
“陈家虽然在炼金术和道法的传承上不如周家和我们白家那么精深，但是因为他们在活灵之乱中出力不少，所以为了弥补他们的付出，周家和我们白家都从家族秘库之中拿出了部分核心技术交给了他们带走。”
路明非心里一动。
白家擅长的是炼金的外丹术，也就是铸造、炼药、以及改变物质规则的技术。
而周家则是擅长提纯血统、强化肉身、甚至控制精神的内丹术。
如果没记错的话，娲主还说过路家在没落之前也是赫赫有名的内丹术大师。
如果自己父亲路麟城和陈家有联系，甚至关系匪浅……那他们岂不是直接集齐了各家之长？
内丹、外丹、炼金、血统……所有的技术都在他们手中汇聚。
“您继续说。”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我父亲和陈家交好应该也是为了白家和周家的技术吧？”
“路先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白玄清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路麟城是个真正的天才，他在内丹术上的造诣极深，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研究者之一。”
“而陈家世代经商，拥有庞大的财力和资源，以及从我们这里带走的技术孤本。”
“自然而然地，陈家看重了你父亲的天赋，而你父亲也需要陈家的资源来验证他的某些疯狂猜想。所以他们一拍即合达成了某种合作。”白玄清顿了顿。
“不过在多年前，据说他们的合作出了岔子，那之后你父亲就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陈家在失去了你父亲这个核心研究员之后，转头又找上了同样对于龙族血统有研究的加图索家族继续进行合作。”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合作研究什么。”白玄清看着路明非。
“但直到娲主大人和我说了你的事情，我突然间明白了。”
“路麟城当年的研究并非失败，反而是成功了，而且是空前绝后的成功。”
说着，白玄清站起身走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施展一下您所修行的神通吗？”
“可以。”路明非没有拒绝，他也想知道答案。
下一刻，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覆盖了他的全身。
白玄清仔仔细细地感受了起来。
“啧啧啧……”他不时发出惊叹声。
“果然，精神波动是正常的，但是这股能量太纯粹了，没有血脉催动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干扰。”
“这几乎是等同于本能在控制元素能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良久，白玄清终于停下了观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可以了，路先生，请收了神通吧，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路明非收起了金光咒，他看着白玄清犹豫了片刻，问出了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所以我身上或者说我的体内应该是有着什么东西吧？”
“这么说也没错。”白玄清坐回了椅子上。
“准确地说，你的父亲路麟城应该是利用某种技术，将胎融入了你的体内。”
“这是内丹术和外丹术结合的巅峰之作，是将精神与物质完美融合的尝试。”
“他果然在这条离经叛道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胎？那是什么？”路明非愣住了。
他思索了片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难道说……”
“应该就是您想的那个。”白玄清点了点头。
“至于到底是哪一位君主，又或者说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胎在你的体内和你共生，它赋予了你超越常理的力量，同时也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路明非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昏，怪不得路鸣泽那个小混蛋总是说自己和他生来就不完整。
两个融合在一起的东西肉体还是人类，能够完整就有鬼了。
而吞噬其他龙王才能逐渐补完这个设定也开始变得合理起来。
毕竟龙王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就是互相吞噬补全权柄的过程。
明明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但在得到这位炼金术大师的亲口证实之后，路明非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自己……果然是一个怪物啊。
也许在父母的眼中自己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儿子，只是他们最得意的实验品罢了。
说不定自己和路家连一丝一毫的血脉关系都没有。
自己只是个用来承载那个胎的培养皿。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晓樯担忧地看着路明非，零依然面无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波动。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白家主。”沉默了好一阵子路明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抬起头，眼睛里只剩下审视和冷漠。
“你们也是和他们一样吗？想要研究我？还是想要那个胎？”
“不。”白玄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之前就说过，白家是纯阳祖师的弟子，是修道之人。”
“我们所求的只有一件事，几千年来从未变过。”
他站起身抚摸着立柱上的龙类浮雕。
“那就是以人类之躯超越龙类，窃取天机，逆天改命。”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眼中带着狂热的光芒。
“在我看来，你拥有着一颗人类之心，胎在你体内没有让你变成怪物，反而被你压制为你所用。”
“这简直就是奇迹！是人类的希望！”
“所以你不应该是一个实验品，更不是一个怪物。”白玄清走到路明非面前。
“你是人类解开天地奥秘的钥匙，是我们的领路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白家愿意倾尽全族之力和你一起探索人类的可能性。”
“人类的可能性？”路明非的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不是混血种的可能性吗？”
“不。”白玄清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在我体内人类的血脉才是占比最多的，我的祖先是人，我的后代也是人，所以我才会说这是人类的可能性。”
“比起让那四位君主复苏，新统治世界，比起让混血种为了权力互相残杀……”
“我更希望有一个真正的人类能够取代他们登上那个王座。”
“你还真是个敢想的疯子。”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道人突然笑了一声。
“那当然。”白玄清直起腰笑了笑，丝毫不介意路明非的评价。
“毕竟，华夏有句古话叫做…人定胜天。”
路明非看着他，想起了殿外那尊炼丹炉。
难怪上面会雕刻着四大君主，原来早在就已经有人想要彻底颠覆他们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