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精了。”
被路明非这么一点明,芬格尔也懒得继续装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一般越是这么说的,就越不是什么好人。”路明非淡淡开口。
“嘿……我……”芬格尔被噎了一下,刚想拍着胸脯给自己辩解几句。
但仔细这么一回想好像路明非还真没说错,这句话他这八年来在学院里说了不下几千次。
除了用来忽悠刚入学的师妹,就是用来忽悠眼前这种看起来有点背景的新生大佬。
每一次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咳咳…你这就是诽谤了啊!赤裸裸的诽谤!”芬格尔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我人虽然穷了点,但我本质上是纯良的,我是真好人啊,比珍珠还真。”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对路明非有什么特殊的企图,于是嘿嘿一笑摸出一张卡片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黑色的磁卡票,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制着一株枝叶繁茂的世界树。
“看见没?我不是什么流浪汉,也是卡塞尔的。”芬格尔指了指那张票。
“哦,原来你也是坐车去卡塞尔的啊,真巧啊。”路明非瞥了一眼那张车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带着一种敷衍,那感觉就像是在说:“哦,原来你也是地球人啊,真巧。”
这种充满了捧读的生硬感简直是对芬格尔演技的最大侮辱。
“不是…你既然早就猜出来我的身份了,大可不必这样装成一副惊讶的模样来配合我,伤自尊的你知道吗?”芬格尔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主要是我也没想到,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混得这么惨。”路明非耸了耸肩。
看着芬格尔这副搞怪的模样,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说实话,虽然这半年来他心性已经成长了很多。
但内心深处那个喜欢插科打诨说着烂话的路明非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
简单来说,他挺欣赏眼前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叫你乞丐兄吧?”路明非主动开口了。
“芬格尔·冯·弗林斯,算是你的师兄。”芬格尔伸出了手。
“路明非,今年的新生。”路明非握住了他的手,顺口就开始胡诌起来。
他并不打算把自己进修生的名头说出来,至少在悄无声息进入卡塞尔之前不打算说。
芬格尔眉毛挑了挑,心想这个S级还挺低调的。
实际上进修生这个称号在卡塞尔学院内部可是相当有分量的,对于一些事情也和本校学生不一样,拥有自主处理的权利。
甚至在卡塞尔学院里还有一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进修班。
在芬格尔的印象中,学院的进修班里大部分都是日本那边的疯子。
那群日本人一个个平时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这几个字纹在脑门上。
他们总是穿着黑色的风衣,走路带风,对课业的要求更是变态无比。
而且最恐怖的是日本进修生的血统纯度高得吓人,没有一个血统是低于A级的。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华夏来的独苗苗进修生画风简直清奇。
既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慢,也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阴郁,反而有点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大概率是某个华夏大家族的后代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底气了。
“新生好啊,如果你的血统等级不错,估计要不了多久列车就会来接你。”芬格尔砸吧了一下嘴,看着路明非。
“到时候师兄我也能顺便借你的光蹭个车早点回学院了。”
“嗯?难道师兄你错过接老生的列车了?”路明非有些疑惑。
“什么错过啊,卡塞尔的列车不是统一接送,毕竟大家来自全球各地,到芝加哥的时间也不固定。”芬格尔长叹了一口气,一脸苦大仇深。
“最关键的是,势利眼的校工部一直按照血统等级来排班次,阶级高的哪怕只有一个人,专列也得屁颠屁颠地开过来接。”
“而我这种阶级低的就只能等着了,要么像拼车一样凑够一拨人,要么就是蹭上别人的车才能走,这就是赤裸裸的歧视!”
他挥舞着手臂,义愤填膺。
“冒昧问一下…师兄你大概是个什么等级?能惨成这样?”
路明非被他这副悲惨模样勾起了好奇心,悄无声息开启了第三只眼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大概就和中世纪的农奴差不多吧,或者说比农奴稍微差那么一点,毕竟农奴有饭吃,我还得自己讨饭。”
芬格尔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一脸的尴尬。
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路明非的观测已经结束了。
他发现这位自称和农奴差不多的师兄,体内的能量波动也并不低,虽然赶不上昂热的程度,却已经和周明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相差无几了。
有点意思,一个邋里邋遢的家伙,居然能够比得上周家精心培养的人才,看起来卡塞尔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卧虎藏龙一些啊。
“比农奴好那么一点?卡塞尔还有奴隶制?”路明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也不是奴隶制啦,主要是学分修不够的话评级就要下降。”芬格尔无奈地解释。
“一旦评级下降特权就没了,甚至连去食堂打饭都要排在最后面,而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后……”
说到这里芬格尔像是被戳到了伤心处,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做出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悲怆模样。
“那就是不可接触者,走在路上都会被狗嫌弃的那种。”
“师兄留了几次级?”路明非好奇地问。
芬格尔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次?”
“连着留了四年。”
“加上正常的四年学制我已经在这个学校里赖了整整八年了。”芬格尔语气沉重。
“噗!”路明非差点被口水呛到。
八年?!抗战都打完了啊大哥!这是个什么人才啊?
“居然能留四年的级?你是怎么做到的?”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你也觉得很惊讶对吧?其实我也是。”芬格尔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我严重怀疑卡塞尔之所以一直没有把我开除,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想知道我最后的阶级到底能降到多低。”
“牛……牛逼……”路明非只能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
“这心理素质,在下甘拜下风。”
“不过学长就这么舍不得离开吗?以你的…呃,口才和能力,去外面随便干点什么应该也能做出一番事业吧?何必在这里受气?”
“唉,你不懂,别的学校哪有这边好啊,这里包吃包住暖气充足,网速超快。”芬格尔摇了摇头。
“而且卡塞尔可是包分配工作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适合养老的地方吗?”
他顿了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最关键的是如果被退学是要被洗脑的,这不是怕万一洗脑的时候把我优的秀智商给洗没了吗?”
你要是真的智商优秀就不会上了八年大学了…
听着这番鬼话,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结合刚刚看到的能量波动,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谎言。
留级八年赖着不走,说明卡塞尔学院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
而八年时间居然光是依靠废柴的人设就让这个明明实力强劲的家伙沦落到连车都需要蹭新生的地步……
也就是说,他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一个在学院里潜伏了八年,拥有着不俗的实力,并且有着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老油条……
想到这里路明非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伸出手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
“怪不得学长你会用讨口子的方式和我搭讪啊,真是辛苦你了,为了坐上车你居然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
“学弟…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没有看不起我?”看着路明非这副突然我懂你的表情,芬格尔立马顺杆爬。
“当然了!”路明非义正言辞。
“卡塞尔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吧?哪有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大家都是学生应该人人平等才对!这种封建糟粕必须批判!”
“亲人啊!终于有一个理解我的人了!”芬格尔激动得浑身颤抖,抓住了路明非的手用力摇晃着。
路明非悄无声息地把手抽了出来,继续开口。
“师兄,既然咱们遇上了,那就是缘分。”
“今天有我在你肯定是能坐上车的,他们要是不让你上去,那我也不上去!”
“呜呜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芬格尔虽然声音哽咽,但是仔细一看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学弟,你简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以后你在学院有什么事报我名字!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抱他大腿求他放过你!”
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就这样在芝加哥火车站互相飙着戏,上演着相见恨晚的戏码。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高潮的时候,芬格尔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对了,学弟,刚才你说的讨口子是什么意思?”
“哦,要饭的……”
“……靠!我真是白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