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自地完成了脑洞大开但又十分合理的推理之后，夏弥根本不等路明非继续辩解，先一步离开了露台。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满腹的槽点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慢吞吞地挪回了办公室。
夏弥显然心情极好，就像个多动症晚期患者在楚子航的办公室里到处乱逛，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脑壳疼。
他摇了摇头一屁股瘫坐在了零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有些年头的吊灯眼神有些发直。
“没事吧？路明非。”清冷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缓缓扭过脖子，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
“没事，就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夏弥刚才在露台上笃定他就是带头大哥的模样虽然有些荒诞，但确实给路明非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如果连龙王都认为他是同类……
那他到底是谁？
他的脑海中除了上次在梦境里和还叫做雷娜塔的零有些许互动的记忆碎片之外，关于零号的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想要从零的嘴里问出更多的事情，就至少要让自己表现得更像零号一些。
可如今的情况……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零很相信他，甚至在他送零去机场时这个女孩就已经隐约在他和路鸣泽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是一份十分沉重的信任，如果零号的记忆都在路鸣泽那里……
那当这个女孩发现自己守护的不过是一个赝品的时候，她该会有多伤心啊？
这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路明非体验过，他不想让零也体验一次。
“没有想清楚，可以慢慢想。”就在路明非陷入自我怀疑时，零平淡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一开始就想清楚所有事情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女孩：“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如果你认为这是安慰的话。”零的小脑袋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路明非却分明从她冷淡的眉眼间读出了一丝温柔。
然后她就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总觉得愧疚感更加强烈了啊…路明非在心里哀嚎。
面对这样一个哪怕不知道真相也愿意无条件信任你安慰你的女孩，欺骗她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但他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话说……”路明非为了缓解气氛，随口找了个话题。
“你好像来到卡塞尔之后就不怎么看书了？以前你不是书不离手吗？”
他敏锐地发现自从下了列车零就经常会拿出手机。
这是一部最新发布的iPhoe3G。
黑色的机身圆润光滑，握在她那双白皙的小手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漂亮的鹅卵石。
路明非猜测这应该是她来到美国之后才买的。
“在玩游戏？贪吃蛇？还是俄罗斯方块？”路明非有些好奇。
像零这样的女孩子也会追求数码潮流吗
他还以为零的兴趣爱好除了看晦涩难懂的俄文书就是发呆呢。
“没有。”零停下了打字的手指抬起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让路明非汗毛倒竖的话。
“我在和苏晓樯聊天。”
“……”
“你说什么？！”路明非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变调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苏晓樯？小天女？
他就说为什么来到卡塞尔之后，平时粘人的小天女除了下飞机时简单问了两句“到了吗”、“吃了吗”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还以为是时差的原因，合着这是有人在随时给她发实时简报啊！
而且这个发报员，还是就在自己身边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零。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零！你居然就这么背叛了革命友谊？
“我在和苏晓樯聊天，汇报一下你的状况。”零听到路明非的话，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再次重复了一遍。
“零…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说一些特别多余的话吧？”路明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也没有说些什么。”零停下了打字的手想了想。
“就是告诉了苏晓樯你去训练场展示了格斗技巧，然后还有答应昂热校长参加学校自由一日的事情。”
“我告诉她这是学校正常的社团活动，让她不用担心。”
“呼……”路明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这些的话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愧是零！说话就是有水平！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避重就轻啊！
“吓死我了……零，你真是个诚实可靠的好同志。”路明非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然而就在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的时候，零抬起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不过你和夏弥的事情我也告诉她了。”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如实告知，没有修饰任何细节，也没有加入任何主观臆断，只是陈述事实。”零补充道。
咔嚓，路明非仿佛听到了自己裂开的声音。
如实告知？！大姐！这已经不是如不如实的问题了啊！
孤男寡女！露台！单独谈话！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发给小天女……
这简直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啊！
“怎么了怎么了？”在路明非石化的时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她俯下身把脸探到了两人之间，大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正宫娘娘远程查岗抓包啦？”她看着路明非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幸灾乐祸地说。
“哎呀呀，看来你的家庭地位堪忧啊，要不要师妹我给你支两招？”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路明非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这家伙嘴给缝上。
“想要合作就少来刺激我！我现在心脏很脆弱的！”
他算是发现了，夏弥这家伙虽然顶着个龙王的名头，但本质上纯纯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前几分钟还在忐忑不安地邀请自己合作，自己答应合作之后立刻原形毕露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嘲笑他的窘境。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流泪。
“你刚刚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答应了我的可不能反悔啊！”夏弥发出了抗议，一脸的理直气壮。
“不然我就去告诉那个苏晓樯说你始乱终弃！”
“你敢！”路明非瞪眼。
“你看我敢不敢？”夏弥回瞪。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路明非无奈地举手投降。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零，试图做最后的危机公关。
“总之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再加上合作者关系，至于合作内容也是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有关的。”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原话转告给苏晓樯的。”零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夏弥听到零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准备揭过这件事，一时间有些意外。
“不再好好观察一阵子？万一他是骗你的呢？男人可是很会撒谎的生物哦。”
“事实上我一直也没有怀疑过路明非。”零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夏弥，最后在她的胸口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扭过了头。
“……”
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夏弥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这个臭小鬼！！她就很大吗？！明明成年了却还是小学生一样的体型这才更加可悲吧？！还好意思暗示我？
夏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不算波涛汹涌但也绝对算得上青春靓丽的身材气得牙痒痒。
而且既然你这么相信路明非，那又为什么要专门提出来这件事？还要给苏晓樯打小报告？
明明只要简单带过就好了吧？
不过夏弥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得到了结果。
只见路明非听到这句没有怀疑之后，脸上原本的紧张瞬间消散了。
他露出了一副感激无比的神情对着零说：“谢谢你，零，你果然是个明辨是非的女孩。”
“没事，虽然答应了苏晓樯要看住你，但我们是朋友。”零点了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弧度。
而一旁的夏弥看着这一幕场景只觉得牙酸。
她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这个合法萝莉头顶仿佛长出了一对尖尖的小恶魔角，身后甚至还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尾巴，正在愉快地晃啊晃
她刚刚在笑吧！她绝对在笑吧！
好好好，原来是借着我这个工具龙来刷路明非的好感度啊？
先是利用我的存在制造危机感，然后再通过信任来反向安抚，这一套连招简直行云流水。
而路明非满脑子都是女朋友，哪里还会在意这点细节？
看起来是个三无妞，原来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心机萝莉啊！
但她耶梦加得也不是好欺负的。
上次暗示她蠢，这次又开始攻击她的身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凡眼前这个三无妞能上垒，哪怕只是牵个手！我夏弥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还没确定和路明非在合作之后具体要做些什么大事，夏弥就已经先一步确定了目前在学院里的其他目标。
她恶狠狠的盯着零，零则是风轻云淡的回看着她。
而看到零刚刚的小动作之后，路明非一时间也有点头大。
他甚至感觉有电火花在两个女孩视线交汇处噼啪作响。
这个时候，安排完给路明非的欢迎会之后，楚子航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快凑在一起的三个脑袋，默默的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楚子航眼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开口。
“不不不，师兄你来的正是时候。”路明非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走走走！吃饭去！”
路明非拉着楚子航就往外走，根本不敢回头看两个正在进行眼神厮杀的女孩。
“好。”楚子航点了点头，任由路明非拉着。
看着两个男生离去的背影，零关上了手机屏幕，夏弥撇了撇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同时各自扭过头，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