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楚子航一起来到了狮心会的宴会厅时，路明非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师兄，办事效率就是快。
这哪里是什么学生社团的活动室？
这分明就是中世纪大领主为了庆祝战争胜利举办的凯旋宴会啊。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高达十米的穹顶之上，数千颗水晶棱镜折射着烛光。
大厅的正中央，紫檀木长条会议桌此刻已经被铺上了雪白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
从还在滋滋冒油的德式烤猪肘到摆盘精致的法式鹅肝。
从整只的波士顿龙虾，到堆成小山的俄罗斯鱼子酱。
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已经醒好的红酒，正静静地立在银质的烛台旁。
穿着洁白制服的厨师们推着餐车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蜂在长桌旁穿梭，不断地补充着新的菜色。
“啧啧啧，师兄，你这是在卡塞尔登基当皇帝了吗？”路明非站在门口伸出手肘轻轻戳了戳身边的男人。
这场面简直像极了电影里皇帝宴请群臣，就差楚子航坐在正前方然后其他人都落座之后高呼万岁了。
“本来我是准备带着你们去食堂吃的，但是苏茜说刚下火车大家都挺累的，再跑到食堂去挤大厅不符合待客之道。”楚子航并没有在意路明非的调侃，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小声解释。
“她建议直接在狮心会内部解决，正好学校有送餐服务，我也觉得有道理就临时改成了这种自助餐形式的欢迎会。”
楚子航看了一眼长桌，似乎在确认菜色是否齐全。
“苏师姐简直太贴心了啊……”路明非感叹了一道，紧接着意有所指地说。
“这种好女孩真不知道以后会被哪个有福气的给追到手。”
如果要是有好感度提示系统的话。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的头顶大概率会跳出“苏茜阵营声望：友善”这样的绿色信息框。
如此懂得照顾人的女孩搭配师兄这种一根筋活得跟个苦行僧一样的木头简直就是绝配。
是上帝为了防止楚子航孤独终老而特意创造的奇迹。
至少有了她在，路明非再也不用担心眼前这位大哥又把自己给玩脱了。
“夏弥和零是怎么回事？你和苏晓樯闹矛盾了？”听到路明非又开始这种暗示，楚子航终于有了反应，精准踩在了路明非的痛脚上。
“……师兄，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和苏晓樯感情好着呢，就是这俩姑娘有些事情上有点分歧。”路明非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苦着脸开口。
零这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说话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这点上倒是很符合他对于毛子的刻板印象。
刚刚零的观察夏弥胸口的小动作他也看在眼里，这姑娘表达的意思很直接，就是很笃定自己有了柚子就不会去追求苹果了，哪怕这个苹果长的还挺漂亮的。
但这也太直接了吧？完全是把大地与山之王的脸面给按在地上摩擦。
从之前刚刚和夏弥认识的时候，路明非就知道这头龙是真的在意这一点，现在她居然被一个比她还平的姑娘给跳脸了，不炸毛才有鬼呢。
“是这样吗？”楚子航看着路明非如丧考妣的样子，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是语气却变得轻快了一些。
甚至路明非都能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笑意。
“我错了师兄，以后我不拿你和苏师姐打趣了，求放过。”路明非彻底投降。
“我去后厨看看人来齐了没，顺便催一下那道烤羊排，你刚才消耗不小，应该饿了。”楚子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身后的走廊。
说完这位师兄默默地扭过头离开了这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楚子航其实有些时候除了闷骚还有那么点记仇。
明明这家伙以前也很八卦的，结果自己八卦一下他，他就不愿意了。
然而，没等路明非喘息一会，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分别从他的左右两边走过，就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将他夹在了中间。
夏弥板着一张俏脸，路过路明非的时候还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在距离路明非不远处的餐桌旁站定，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恶狠狠地夹菜，仿佛那些无辜的龙虾就是零的替身。
而零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径直走到路明非的侧面默默地停留了下来。
既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像是一个忠诚的小跟班。
“……”路明非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夹在汉堡里的肉饼。
原来不是放过我了，是这两个祖宗准备开始第二轮了啊？！
好你个楚子航！不对……我的好师兄！救一下啊！
你不是狮心会会长吗？快来镇压一下场面啊！
路明非一边尴尬的夹菜，一边感受着两道视线，一时间难受无比。
“路学弟对吧？”
好在楚子航也并非真的等着看路明非出丑，没过一会穿着便装的学姐笑容可掬地来到了他身边。
“对对对！我是路明非！”路明非立刻点头。
“是楚会长让我来领你先入座的。”学姐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那麻烦学姐了。”路明非顿时感觉自己得救了。
有了外人在场这俩姑奶奶总得收敛一点吧？
他转过头看向如同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的身影，干咳了一声。
“那什么……站着多尴尬啊，我们先入座？”
“好。”零言简意赅地答应了一声，跟上了路明非的步伐。
夏弥则是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眼睛紧紧盯着零的后脑勺也端着盘子跟了上来。
“就是这里了，请这边坐。”学姐将路明非引到了长桌的最前端。
这里视野最好，离食物也最近。
“谢谢学姐。”路明非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正准备转过头和零还有夏弥说些什么废话来缓解一下尴尬，就看到了让他眼前一黑的一幕。
只见零正要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来到路明非身边的那个空位坐下。
但是在她的裙摆即将触碰到椅面的瞬间，一道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率先抢占了位置。
夏弥一屁股坐了下去，稳稳当当。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看着动作僵在半空中的零：“哎呀，不好意思啊，三无妞。”
“我腿脚不太好站久了会酸，这个位置比较软，你不会介意的吧？你要不坐别的地方？”
“……”零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的另一边，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穿着深绿色校服埋头苦吃的家伙，位置满了。
淡淡地看了夏弥一眼，她默默地拉开了夏弥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都多大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路明非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戳了戳一脸得意洋洋的夏弥。
“哈？我幼稚？”夏弥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什么懂不懂的？”路明非一脸懵。
“那个三无妞就是个心机萝莉啊，表面上是代替你女朋友看着你，谁知道是不是监守自盗？”夏弥压低了声音开口。
她知道零肯定在听，这就是专门说出来敲打这个小姑娘的。
居然敢挑衅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这就是挑衅的代价。
你不是觉得我没有机会吗？那你也别想有什么机会。
先不管路明非会不会看上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合法萝莉，光是接触他的物理条件我都给你拦得死死的。
想要通电？我TM直接拉闸！看你怎么来电！
而和夏弥想的一样，零确实正在偷听两人的谈话，并且在那句监守自盗说出来之后她的身体猛的紧绷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胡说八道了，零就是说话直接了点，犯得着这么和她计较吗？”
然而路明非却出乎夏弥意料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劝解她。
“要不我就替她道个歉好了，她其实不是坏人的。”
路明非对零自认为还是挺了解的。
尤其是在零承认了她就是雷娜塔之后，他就大概明白了这个姑娘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和零号从小就认识，而且在那种跟实验室一样的鬼地方待了那么久。
路明非猜测她大概率是把零号当成了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自己也许只是恰好成为了零号的载体，两人的关系一时间还有那么点难捋清楚。
是主仆？是战友？还是亲人？
但无论如何，先不说监守自盗这种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事情到底存不存在。
光是心机这个词就和只会默默做事老实的零完全不搭边好吧？
“是她不对，你就别生气了，你这种身份，怎么还搞这种说坏话的小孩子把戏啊？这不符合你的逼格。”路明非苦口婆心的说。
“……”夏弥愣住了，她迅速扭过头看向另一边的零。
结果刚刚好看到某个三无妞嘴角那一丝弧度正在慢慢消失。
这家伙又笑了？是在嘲笑我吧？！
“我说她坏话？？？”夏弥重新看向路明非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时间感觉气血有些上涌。
你难道看不到那家伙嚣张的模样吗？她哪里和老实沾一点边啊！！！
这一刻，夏弥突然很想仰天长啸一句：
“请苍天…辨忠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