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突然间想起来这件事了？”
再次听到“小公主”这个称呼，零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如同冰雪消融般的痕迹。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就像是在极地白雪上撒了一把玫瑰花瓣。
她努力维持的三无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其实零从来都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机器，在黑天鹅港时，她只是一个名叫雷娜塔的小女孩。
即使后来被那个零号带走，赋予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使命变成了零。
在另外一个零号的嘴里，她依旧是“我的女孩”，但却不是“小公主”。
两人约定永远不会抛弃彼此，也变成了另外一层含义，更像是把雷娜塔这个朋友变成了能够充当手下的零。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另外一个零号对零是没有感情的，相反他也和曾经的零号一样履行着约定。
只是曾经那个会用湿漉漉又可怜巴巴类似小海豹一般的眼神看着她的男孩消失了。
但现如今看着眼前的路明非，零突然间觉得那个男孩又回来了。
其实苏晓樯老是吐槽路明非这张脸动不动就拈花惹草一点也没错，曾经的零号就是这样。
零忘记是从里看到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
“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而勾引的第一步就是抛却人性，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不管是曾经的零号还是现如今的路明非，显然他们都深谙此道。
他们总能不经意间触动女孩子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勾起那种属于生物本能的宠爱代码。
曾经他用这个套路轻易获得了自己的好感，和自己约定了不放弃彼此。
现在他有用这个套路让苏晓樯也沦陷其中，甚至那头蠢龙还有现如今的夏弥也是一样，像是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围着他转。
他总是这么引人瞩目，然后贱兮兮的说自己就是一只小败狗，可哪里有小狗会这么懂得拿捏女孩子的？
其实零一点也不讨厌夏弥，更没有嫉妒苏晓樯。
能够重新见到这样的零号，能够看到他重新露出笑容，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管他身边出现多少女孩子，只要不抛弃的约定还在，只要她还能够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重要。
只是那只可怜的小海豹啊，有些时候总要多看她一眼吧？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路明非挠了挠头，感觉有些头疼。
他已经很少做这种傻乎乎的动作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得体稳重的，和曾经只会说烂话的废柴有着天壤之别。
只不过随着属于零号的记忆逐渐回归，随着他和零之间的关系越缠越紧。
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孩时，他不知不觉间产生出了一种和苏晓樯在一起时一样的放松感。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零看着路明非那副纠结的模样，轻声说道。
“毕竟我也没有和你说另外一个零号的事情。”
她喜欢看着小海豹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但是她不想让小海豹真的感到为难。
“没有，我只是在仔细斟酌该怎么解释。”路明非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你还记得基督教的三位一体吗？”
“嗯，圣父圣子圣灵，他们的本质都是上帝不同的存在方式，拥有相同的权能和位格，但却有着各自的情感和关系。”零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和路鸣泽也是这样的。”路明非说。
“我们都是零号，也都有着零号的权能和位格，甚至是共享着这些，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情感和关系也各不相同。”
“我知道。”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水晶鞋。
“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猜测了。”
因为眼神骗不了人，那个零号和路明非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路明非试探性地问道。
零点了点头，承认了路明非的猜测。
“和我说说看吧，雷娜塔。”路明非看着零，语气诚恳。
“我不想继续骗你，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唯一记得的只有曾经和你的约定，还有那个圣诞夜。”
路明非不确定零能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但是他却还是实话实说了。
因为心中那份属于零号对雷娜塔的感情是真切存在的，和她相处了这么久的经历也是切切实实的。
虽然这样做的风险有些大，但如果真的要和路鸣泽站在对立面，那他迟早都要选择摊牌。
零抬起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她问。
“就从我们一起在圣诞夜跳完舞之后开始吧。”路明非回忆着刚才在舞池里突然出现的记忆碎片。
“舞会之后我就按照约定去寻找你的本体，然后我们两个一起逃离了黑天鹅港。”
“当时发生了一场很大的爆炸，整个港口都毁了。”
“不过有你在……你把那些追杀我们的家伙全部解决掉了。”零一边回忆着，一边小声讲述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零号在冰原上纵声狂笑，他随手挥洒出成片的弹雨，将所有的蜂巢火箭发射器全部摧毁。
那架在当时代表着最高科技水平的苏-27战斗机，被无数子弹穿透了油箱，在他头顶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惨白色的白骨双翼突破他的背脊强行展开，气流托着他升入空中。
他张开双臂仿佛被捆上十字架的耶稣，因为痛苦而微微痉挛。
汹涌的黑色气息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汇聚在一起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身体表面。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唤醒了一头遮天蔽日的骨龙。
那头骨龙冲天而起，将天空中前来围剿的战斗机编队撕得粉碎，也给两人打开了一条通往新生的血路。
“我们摆脱了战斗机的追杀，一路走了很久很久，但是却在冰原的尽头遇见了其他的存在……”
“很多很多的混血种，他们有的是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专员，有的是来自其他古老家族的精英。”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把我们两个团团包围。”
零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仿佛重新回到了漫天风雪的冰原。
“你当时因为强行使用力量已经有些虚弱了，但在面对这些家伙的时候还是显得游刃有余。”
虽然那个时候的零号没有使用言灵，但仅凭着一支从死人身上捡来的黑色军刺，他就沿路杀伤了上百名A级和S级的秘党精英，鲜血染红了雪地。
“可也是因为这样，密党决定清场了。”零停下了脚步。
“这意味着他们要调用当时最强大的武器来结果我们，甚至不惜牺牲那些还在战场上的秘党成员。”
“是核弹吗？”路明非问。
在二十一世纪能够被誉为清场武器且不分敌我的存在，也就只有核弹了。
正所谓核弹之下众生皆平等。
这样威力强大的武器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办法抵挡，哪怕是龙王路明非相信也承受不住几次。
“不，不是核武器也不是导弹，密党虽然很强大，但他们终归不是国家，没有办法拿到那种受到国际公约严格管控的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零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密党真的拥有核弹，那他们也不用隐瞒混血种的身份了，这种力量完全可以支持他们建国。
那时候意大利就不再是意大利了，而是加图索家族的封地。
凯撒也不用当什么学生会主席了，直接当皇帝就行了。
“那是？”路明非看着零的侧脸问。
“秘密武器是一个人，一个能够使用言灵·莱茵的人。”零轻声说道。
“这个言灵全力施展的效果和小型核爆差不多，但代价是释放者本人也会在那场核爆中被彻底摧毁，尸骨无存。”
“一次性核弹吗？他们还真是舍得啊，对自己人也这么狠。”路明非忍不住感叹。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拥有言灵·莱茵的战略武器在那个时候死去了，导致密党失去了最大的威慑力。
所以后来的这些年，他们才只敢在世界各地建立分部搞搞小动作，而不敢对那些真正的大家族动手吧？
“那你们…不，我们逃出去了吗？”路明非问。
他其实并不排斥零号的记忆，因为本身他就是零号的一部分，只是这一部分的名字叫做路明非而已。
路鸣泽不也是这样吗？两人说到底，总会有一个人继承属于零号的一切。
“你本来有很多的办法能逃走，但掌握言灵·莱茵的家伙抓住了我。”零沉默了一阵子开口。
“其他密党成员都在充当诱饵，诱惑你进入爆炸的中心，最后你还是来救我了。”
零的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很自责。
“莱茵被释放了，但我并没有死去，因为你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冲击波。”
“后来呢？”
虽然零的叙述很简洁，但路明非依然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画面。
两个在冰雪中相依为命的孩子在足以毁灭世界的爆炸中互相依偎，这是一种何等绝望而又温暖的场景。
他觉得如果现在重新复刻一次当时的场景让他来做选择，他大概率也会和零号一样毫不犹豫地冲回去。
因为那是雷娜塔，是曾经和他坐下约定，现如今又愿意为了他豁出性命的女孩。
“后来……我不知道。”零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晕了过去，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个零号就出现了。”
“他带着我来到了莫斯科，给我起了新名字，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
“我们两个人一起前往了华夏。”
那个时候的她一睁眼发现零号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她虽然看到了零号的变化，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零号无所不能，哪怕是改变了形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然，那个时候的零号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他还是有着和路明非一样温柔的性格，还会给她讲笑话。
甚至为了她，还会专门撒谎，把那对卖掉了她只会酗酒的父亲和放荡的母亲说成两个一直爱着她但是却因为生病死去的温柔存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小孩子一般的零号身上的人性就越少，甚至开始逐渐转变成了俯视一切，却又缺少共情的神性。
不知不觉间，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变成了路明非嘴里的路鸣泽。
“这样啊……”路明非低下头，默默消化着这些惊人的情报。
很明显零嘴里密党的追捕，以及那场言灵·莱茵所造成的大爆炸就是他诞生的契机。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那个不知道真假的父亲路麟城当时一定也在现场，甚至可能就在指挥清场的人群中。
没猜错的话，他大概率用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某种禁忌的技术，趁着零号在爆炸中重伤濒死的机会，迫使零号完成了分裂。
而在这次的分裂之后，零号的一部分成为了掌控大部分力量的路鸣泽，另外一部分则是被放入或者说是融合在了乔薇妮体内的新生命之中。
就像是借用圣母玛利亚的身体诞生出耶稣一样，路明非也因此获得了属于零号的一切。
只不过毕竟人类无法和龙族相比，科技水平也落后很多，所以哪怕是路麟城达成了所有其他混血种都没有达成的“神迹”，也依旧让零号的记忆损失了很大一部分。
不…不对？也许是他故意的？他为的就是要一个只听命于他的路明非，而不是一个新生的零号？
能够这样分离因果，绝对是和七宗罪一样的概念性武器。
三位一体…因果分离…概念性武器…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曾经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路鸣泽，还有插在他胸口的长枪。
既然自己的诞生和基督教三位一体的概念相差无几，那么有没有可能，那柄枪就是一切的契机？
毕竟在基督教的传说中，耶稣也是被一柄名为朗基努斯之枪的长矛刺中侧腹而死的。
而那柄枪在神话中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别称。
那就是命运之枪。
能够弑杀神灵、改写因果、决定世界命运的神器，改变零号的身份和记忆，应该也没有那么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