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当双方长辈、重要的世交长辈以及部分偏好清静的宾客陆续离开后,宴会场内留下的,大多是与新人年纪相仿的朋友、同学、以及关系亲近的年轻同辈。
婚礼的庄重与仪式感渐渐褪去,另一种更加轻松肆意,充满活力的氛围开始悄然弥漫。
公关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与效率。在预先周密的计划下,工作人员迅速而不失条理地开始行动,将宴会厅中央那片原本用于仪式和主宴的区域清理出来,巨大的延伸台和数十张圆桌被有条不紊地撤走。
几乎是以一种“魔法”般的速度,那片区域被清理出来,地面重新铺设。很快,一个光洁如镜、反射着变幻灯光的圆形舞池,便出现在了宴会厅的正中央。
舞池周围,原先宾客席的部分区域被重新布置,变成了舒适慵懒的沙发卡座。宴会厅两侧,则设立了长长的自助摆台,上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顶级酒水、创意特调饮品、造型精巧的甜点、以及新鲜诱人的时令水果,香气四溢,随时供人取用。
专业的音乐团队出现在舞台上,将庄重悠扬的婚礼背景乐改为节奏明快、富有感染力的电子音乐。灯光也切换了模式,从之前的圣洁明亮,变成了绚丽变幻、富有节奏感的射灯与氛围光,将整个空间渲染成一个私密而狂欢的派对现场。
一场专属于年轻人的,卸下所有拘束只为庆祝与欢乐的After Party,正式拉开序幕。疲惫但兴奋的新人,也被朋友们簇拥着,融入了这片属于他们的更自在的夜晚。
简之终于换上她今晚最后一件晚宴礼服,一袭粉紫色礼服,出场的瞬间像把暮春的烟霞揉进了纱里,温柔又带着细碎的光。
抹胸边缘是层层叠叠的扇贝形蕾丝,每一片都缀满了细密的银白珠饰与闪钻。腰腹处的褶皱收束得恰到好处,将她的腰线衬得纤细灵动,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从腰侧铺开,像蝴蝶振翅的弧度,浪漫又灵动。
从腰间倾泻而下的是大篇幅的淡粉紫网纱,轻盈得像雾,层层叠叠间还藏着若隐若现的蕾丝纹路,行走时纱裙随风漾开,带着朦胧的梦幻感,仿佛把一整个春日的温柔都穿在了身上。
既有少女的清甜娇柔,又不失矜贵优雅,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衬得简之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贺聿珩也配合地换上一身白色西装,领口系着饱满的白色蝴蝶结领结,左胸口别着浅粉玫瑰和白桔梗胸花,望向简之的方向眉眼清冽,周身裹着温柔的光晕。
他换过两套西服,却都没有最后这套白色的吸引简之。他就像是翩翩公子,干净帅气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在朋友们善意的起哄与期待的目光中,贺聿珩与简之,十指相扣,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缓缓走到了那片光洁如镜、此刻只为他们亮起一束柔和追光的圆形舞池中央。
说来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在上课学习的一个月里,贺老太太给她安排的几节华尔兹课程,当时觉得不理解、没必要,现在真的用上了,才觉得还是多听听过来人的建议更好。
音乐适时地切换,从动感的舞曲,变为一支舒缓、深情、带着经典爵士韵味的英文老歌。萨克斯风慵懒的音色流淌出来,瞬间为喧嚣的派对场注入了一股沉淀的浪漫。
贺聿珩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简之。他微微躬身,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然后朝她伸出了手。动作优雅,带着旧式的绅士风度,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盛满了只有她能懂的、历经一整日喧嚣繁华后,归于彼此的温柔与专注。
简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与些许疲惫,但眼眸在追光下亮得惊人。她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他握住,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占有性地,揽上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而她,也顺从地、带着点生涩的依赖,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上。
两人在舞池中央站定,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她很紧张,虽然努力保持着微笑,但身体是僵硬的,被他握住的手心沁出一点薄汗,眼睛总想低头去看脚下,“贺先生,我怕踩到你丢人。”
贺聿珩低头,看着怀中人那双盛满了紧张,像受惊小兔子般的眼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及更深沉的柔和。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稳地固定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同时,脚下原本就不快的舞步,又刻意放缓、放轻了几分,变成几乎是在原地随着旋律轻微摇摆。
“没关系,我带着你跳慢一些。”他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沉稳力量,让她愿意相信,将所有的情绪全权交给他。
音乐流淌,贺聿珩带着她,迈出了第一个舞步。他的步伐稳健而富有引导力,她起初有些紧张,脚步微乱,但很快便在他的带动下,找到了节奏。裙摆随着旋转漾开轻盈的波浪,他西装的衣角与她婚纱的薄纱偶尔相触,带起细微的摩挲声。
他低头看着她,她偶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相视一笑,又羞涩或安心地垂下眼帘。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旋转定格,贺聿珩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近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随即,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音乐尾声。
“开舞了开舞了!”
“大家嗨起来!”
音乐团队会意,立刻将音乐切换回激昂的节奏。灯光变得更加绚丽跳跃。朋友们嬉笑着涌入舞池,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热烈而奔放。
贺聿珩牵着简之的手,将她带离舞池中央,带到相对安静的卡座区。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简之笑着点了点头。
至此,这场属于新婚夫妇与至交好友的晚宴舞会,才算是彻底拉开了序幕。
-
婚礼的喧嚣与繁华,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回到白加道,已是凌晨时分。
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照着这对刚刚经历完人生最重要仪式之一的新人。
贺聿珩去了书房处理几封紧急的跨国邮件,简之则卸下了满身的华服与首饰,洗去铅华,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独自抱着手机,坐在面向维港的宽阔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尚未完全干透的发梢。
手机相册里,塞满了今天从早到晚的照片和视频——接亲的喧闹,仪式的庄严,敬酒的忙碌,派对的狂欢……
每一张都记录着这场盛世婚礼的某个璀璨瞬间。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仪式结束后,在宴会厅露台,贺聿珩从身后拥着她,两人望着维港景色,摄影师抓拍的侧影。她穿着主纱,他穿着礼服,背景是港岛璀璨的夜景,两人的侧脸靠得很近,脸上是自然而然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意。
她看着这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点开与李女士的聊天对话框,将这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南市房子过户后她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
祝福?似乎不合时宜。炫耀?绝非本意。
或许,仅仅只是……想让她看看。看看她今天的样子,看看这场婚礼,看看她身边的男人。
就当是……全了上一世,那个至死都未曾有机会披上婚纱,得到母亲祝福的赵简之一个深埋心底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吧。
这一张照片,或许能穿过时空与轮回的迷雾,慰藉那个遥远而孤独的灵魂。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
她放下手机,环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远处沉静的夜色出神。
没过多久,握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点亮屏幕。
是李女士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
“恭喜你,简小姐。一定要幸福。”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矫情的感慨,甚至没有追问婚礼的细节。只是一句最朴实,也最直接的祝福。
简之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夜风吹过,眼睛有些发涩。
她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抱紧了膝盖。
她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后背忽然贴上熟悉的温热。她还未来得及回头,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她转头,却正好掉入男人守株待兔般的温柔陷阱里。
贺聿珩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此刻正俯着身,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他没给她任何反应或闪躲的机会,温柔而缱绻地吻了下来,精准地捕捉住她带着淡淡百香果漱口水清香的唇瓣。
起初只是唇瓣的厮磨,带着安抚与探寻的意味。他的手指依旧轻轻抬着她的下巴,不让她退开。这个吻逐渐加深,却又在即将失控的边缘,被他克制地缓缓松开。
他稍稍退开些许,但距离依旧近得呼吸可闻。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清晰地映出她眼底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一丝落寞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打趣:
“这么快就洗得香喷喷的,在等我了?”
简之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被他看穿情绪的细微慌乱中,听到这话,眉毛瞬间不高兴地压了下来,抬手就去推他还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声音里带着羞恼:
“贺先生,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贺聿珩一点不恼,顺势松开了她的下巴,却转而握住了她推拒的手,就着她身边的位置,也坐在了宽大的窗台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另一只手依旧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把玩着她的手指。
“还叫贺先生?”他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什么时候,能再听你叫一声‘老公’?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她,用气声补充,带着十足的暗示:
“别总是只在床.上的时候才肯.叫。”
“你——!”简之的脸“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气,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惊恐地、手忙脚乱地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更过分的话。
“你还说!”她瞪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贺聿珩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更深,甚至还故意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痒得简之立刻缩回了手。
他今天看来是真的高兴极了。平日里听不到的带着荤腥意味的调侃和情话,今晚像是开了闸,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偏他又说得一本正经,眼神诚挚,让她反驳不得,只能自己脸红心跳。
贺聿珩不再闹她,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我去洗澡,晚风凉,早点回卧室。”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温柔地流淌着,映亮了这个属于她新婚之夜的、静谧而复杂的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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