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罚她做什么?”
楚悠回眸望向夏氏,她面上神色漠然,眼底一片空茫死寂,仿佛尘世间万般人事,皆再无半分可留恋之处。
“你还有脸问?”
楚敬山面色沉凝,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负手凝眸怒视着她,冷斥一声。
“你身为闺阁女子,本该安守深闺,临帖作画,静心度日,可你却领民要逞强逞性,远赴南渝去为熠王寻药,还一去便是月余光阴!你可曾想过,此间若是稍有差池,引起两国纷争,这般滔天后果,你担得起吗?”
姜氏从上首的位置退居次座,趁机在一旁跟着煽风点火。
“九姐儿,作为长辈,我也不得不规劝你两句。你任性妄为,自己作死不要紧,万不该连累整个楚府为你担惊受怕。”
“你离家这段时日,老爷日日牵肠挂肚,为你愁得鬓边都添了不少白发。都说孪生心性相仿,当初八姐儿私自离家,也是这般的不管不顾,追根溯源,夏氏身为你们的生母,自是难辞其咎……”
分明是拿捏不住楚悠,这才将夏氏揪来撒伐子。
她与夏云姝平日里虽疏于往来,可终究是血脉相连,母女情牵。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主意定是姜氏出的,意在借夏氏牵制楚悠,而楚敬山要的只是楚悠妥协,势必会依了姜氏的这番说辞。
一想到可能会连累阿娘,楚悠的气势便比方才弱了些。
“楚府素来最看重门楣名声,你们这般无故责罚妾室,传扬出去,难道就不怕落人口实,遭人耻笑,污了清誉吗?”
楚敬山冷哼了一声。
“你这个逆女!若再不严加管教,楚府的百年清誉,迟早要毁在你的手里!”
“我知晓你向来伶牙俐齿,巧言善辩,那日在紫阳殿上,你不仅说动圣上,还引得一众老臣为你求情,害得我这堂堂二品尚书,在朝野之上颜面尽失,被人议论说连个庶女都管不好!”
“今日我定要治治你这顽劣的性子,无论你如何狡辩,夏氏的这顿责罚都躲不掉!”
“你且记牢了,她今日所受之苦,全都是因你而起!”
话音一落。
楚敬山全然不容楚悠再置一词,亦不听身旁楚敬洲百般相劝,猛地转头冲着大门方向,厉声大喝。
“来人!对夏氏施鞭刑!”
我看谁敢!
看着长随持鞭踏入荣安堂,楚悠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探入袖中取飞针。
可当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袖管,她才猛然忆起,针囊早在南渝时便已耗光,还未来得及补充。
此刻若想保护夏云姝,唯有出手将那长随一脚踹翻。
可这般动武,必会显露一身不俗本事。
一旦身份底蕴败露,楚敬山和薛老太太必不会再留她。
她还有许多大事没做完,需要借助尚书小姐的身份,所以断不能过早地贸然暴露根基。
她正暗自思忖间,那长随手中的鞭子已然高高扬起,鞭梢带着凌厉的风。
楚悠来不及细想,心头一急,冲过去便覆在夏云姝的背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十足的一鞭,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长随见状,握着鞭子愣在那里。
薛老太太蹙着眉头,坐在软榻上始终一言不发。
姜氏坐在次位上,强忍住不笑,还端起茶盏来喝茶,得意之态不言而喻。
只有楚敬洲急切地劝道,“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京儿如今是圣上亲封的青珩君郡,若无要事,打不得啊!”
“她就是封了王妃,那也是我的女儿!只要她还姓楚,我就有权管她!”
说着,抬眼瞪着那长随。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打够十鞭子,打得她服气为止!!”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上来的肉。
夏云姝怎舍得她替自己挨打,用力挣扎想将楚悠推开,然而论力道却远不是她的对手。
每闻一声脆厉的鞭响,夏云姝的心便如同被利刃剜割一般,疼得浑身发颤,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老爷,我求求你,别打她了,打我……”
“老祖宗,我求求您,发发善心吧!打我,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管教好她……”
啪!
又是一鞭子甩下来!
楚悠疼得发出一声闷哼,却坚决不哭也不叫。
她紧紧抱住夏云姝,在她耳畔轻言一句。
“阿娘,别求这帮畜生……我会还给他们的,十倍,百倍……”
眼见鞭子甩起来,又挥下去,姜氏的眼底便掠过几分快意,只觉得心头一阵舒畅。
如今这楚府之中,也总算有人和她一般,尝过这鞭刑刺骨的滋味儿了。
随着第五鞭重重落下,楚悠后背的衣衫早已被猩红血迹浸透,触目惊心。
软榻旁的翠心远远望着,都觉得阵阵刺痛直钻心底,可平日里一向心善的薛老太太却神色漠然。
什么安眠的药枕,去头疼的银针术,楚悠往日里的好,在此时此刻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她只是时不时地微微摇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又痛心的模样。
啪!
第十鞭落下,似是比先前的九鞭力道都重!
长随执鞭躬身退了下去。
楚悠身子一软,扑通一声伏倒在地,后背灼烧般剧痛刺骨,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强忍着。
夏云姝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满心疼惜想要弯腰抱住女儿,却又怕碰到她背上的伤处,只能又怯生生地缩回了手。
“老爷现下可出气了?”
夏云姝拭去满脸泪痕,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先前哽咽颤抖的语调已然褪去,只剩满腔的执拗与隐忍的怨怼。
楚敬山没料到她会这般反问,负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此话是何意?”
夏云姝脸上的泪痕未干,神色凄楚又倔强。
“老爷若是气消了,便饶过我们母女,放我们回去。”
昔日。
楚敬山与夏云姝也曾真心相爱过。
那份真挚与热烈,连出身候府嫡女的陶氏,都察觉到了危机。
后来楚悠被弃,夏云姝心死,便再也不肯与楚敬山亲近。
他原本只当她是一时赌气,闹闹脾气,毕竟跟前还有一个女儿,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释怀。
谁料这一疏离,竟是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