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
褚雅君处理好事情, 一擡头车子还停在原地不动,拍拍廖锦林的胳膊,手指指了指前面, 压低声音, “你看看你儿子, 比你会来事多了。”
像什么样子, 廖锦林面色一沉,仿佛笼上了一层冷霜, “还不走吗?”
“马上,安全带卡住了。”两个人像早恋的孩子, 被大人抓到, 慌忙扣好。
褚书颜余光瞄了一眼, 褚致远的耳尖红了, 还以为他油盐不进,结果,也会怕被人看到啊。
有本事,别撩她啊!
褚书颜偷偷抿嘴笑, 拿出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褚致远,你耳朵好红呀!
红红的耳朵与耳后的白皙皮肤,形成一道天然的分割线。
人的自然反应, 是最难以隐藏的缺口。
车子才行驶出去一小段路,出口处排了队, 褚致远从中控台上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回复:褚书颜, 彼此彼此,你脸也红了。
褚书颜用手背贴贴脸颊, 有一点烫,噼里啪啦打字,
我这是太阳晒得!!!三个感叹号之外,又发了一长串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震得他手机一直在响。
车内阒然无声,“叮铃”“叮铃”的手机提示音显得尤为突出。
廖锦林沉声问:“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车子缓慢行驶,通过拥堵路段,褚致远快速扫了褚书颜一眼,脸还红着,神情自若地回:“没有,同事手机中病毒了,一直在发信息,估计过一会就好了。”
说完话,手机的响动就停止了。
高速公路一路向南,临近市区,雪已慢慢融化,背阳处残留一些积雪。
到家后,褚致远和廖锦林去书房聊事情,“庐城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褚致远擡眼,“暂时处理好了,根深蒂固的问题,现在只能亡羊补牢,后面准备谈城市更新,比走公开招拍挂要稳妥一点。”
廖锦林摸摸口袋,想找烟,口袋里空空如也,“不能太激进,首要保证之前的项目顺利交付。”
“明白。”
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见见儿媳妇,担心他儿子做了混账事,不然怎么悄无声息领证了,准备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廖锦林摸出一个棒棒糖,戒烟用的,“你就是为了她,才收购零食公司的?”
自从收购食间小铺,加上褚书颜在这个公司,此类的问题,不止他爸妈会问,谢寻他们同样问过。
褚致远笑了一声,郑重地解释,“爸,我不至于恋爱脑到拿公司的生死存亡开玩笑,你也清楚,转型迫在眉睫。”
没有褚致远在旁边,褚书颜和褚雅君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拘谨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一直抠着沙发毯子上的毛球。
她要表现一下吗?
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网上攻略说了,不能做饭、不能刷碗,不然以后都是你做。
而且,褚雅君好像很忙,一直在发语音,什么消炎药、抗生素,她也不懂,不能强行聊话题吧。
于是,褚书颜打开口袋写作,把欠的稿子写完。
忙完了非洲的事,褚雅君揉了揉太阳xue,放下手机,笑着问:“颜颜,我能这样喊你吗?”
“可以的。”刚写到车车地方,褚书颜立刻暗灭手机。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想不开结婚了啊?”不是亲妈对儿子都有浓厚的滤镜吗?怎么到这儿一点也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她也很想知道啊,结婚是褚致远提的,褚书颜杏眼闪烁,咬着唇赧羞地回:“喜欢,所以就结了。”
褚雅君对他儿子很了解的,从小就深受女孩子喜欢,幼儿园开始就收零食了。
但是,结的太突然了,从未听过他喜欢谁、交往谁。
面前女孩又乖又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喜欢,换位思考,会担心被伤害。
从楼梯上刚下来的褚致远,听到了喜欢两个字,心里知道她是演戏,嘴角仍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像久违的太阳,照在了雪后的叶子上,叶子舒展开。
“褚致远,过来。”褚雅君喊了一声,两个人走到阳台。
褚雅君脸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结婚,问你你也肯定会敷衍我,既然结婚了,就好好对人家,如果做出什么出轨的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褚致远插兜靠在栏杆上,眉头微皱,“我是这样的人吗?”
褚雅君肯定回复:“近墨者黑,谢寻是,你和他混一起,我担心。”
“妈,你大可放心。”
褚书颜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看神色难道是在教训褚致远吗?
而且,他们一家太不合常理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不会是租的父母吧?
他图什么呢?骗她回来?
没理由啊!
褚致远父母吃完饭就走了,真的只是见一下而已,别的什么都没说,和外婆一样,留下一张卡。
除了改口费,合同之外的钱,褚书颜不会收的,老样子把卡还给褚致远了,犹豫问了出来,“褚致远,为什么你父母不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啊?”
褚致远垂眸看了下卡,掀起眼皮,“他们白手起家,没有这些成见。”
“好,那我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他们的交集局限于此,需要褚书颜来演戏的时候,她就来,演技锻炼的炉火纯青,差一步就可以出道了。
一场雪过后,严寒的冬季正式来临,早上上班褚书颜实在难爬起来。
闹钟响起,褚书颜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床头的手机按掉了,想着就多睡十分钟,然而再次睁眼已经是半小时后了,错过了不会迟到的那班地铁。
站在小区门口,褚书颜哈着气,跺着脚,看着打车软件里的前方排队50人,眉头紧锁,犹豫要不要去坐地铁的时候,面前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车窗摇下,里面探出一个人,是苏祁墨,“祁墨哥,好巧,你是路过吗?”
“上车再说。”
原以为褚书颜已经走了,却在小区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即使中间失去联系那么久,即使没有一起长大,即使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半张脸。
苏祁墨一眼认了出来,刻在DNA里的熟悉,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印记,得以窥探明亮。
褚书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把手放在暖气口吹了一会,才缓过来,“幸好遇到你了,不然铁定迟到。”
苏祁墨笑笑,“以后都可以蹭车,我租在这里了。”
褚书颜有意识地拒绝,“啊,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顺路的事。”
“好吧,那我和你平摊邮费、停车费。”翡翠雅郡租金合适,距离食间小铺约8公里,通勤距离刚好。
“你太客气了。”
食间小铺所在的产业园负二层停车场,离电梯近的几个车位被他们公司租下来了。
褚致远照常周三来食间小铺开会,停进专属停车位,旁边的车子上下来两个人。
是褚书颜和苏祁墨,走路说说笑笑。
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一起来了。
苏祁墨隔着车子打招呼,“褚总,好巧。”
褚书颜紧随打了招呼,“褚总,早。”
金丝边眼镜掩覆了褚致远的不满,面上毫无波澜,“你们怎么一起?”
为什么这一句很正常的问句?褚书颜缺听出了一种怒气。
不易察觉,但润物细无声,慢慢渗透进她的耳朵里。
这就是感应吗?还是默契?
苏祁墨擡手按了电梯,“住一个小区,顺路。”
好呀,和他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上,一起上下班说不方便,怕被人看到。
法律认证的真夫妻,偶尔一起,还要和做贼一样,怎么,换了一个人就可以了,同进同出,怎么不怕被人看到了。
与褚书颜对视的那一瞬间,眸色深沉近墨,怒气似乎要将她灼伤。
也许是心虚,或者是逃避,褚书颜迅速低下了头,颇有一种被抓到的感觉。
不是集团的5A级写字楼,褚致远没有专用电梯,和众人一起搭乘电梯。
褚致远站在最后方,上班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褚书颜被迫向后退,站在了褚致远和苏祁墨中间。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褚致远从背后抓住褚书颜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褚书颜扭转头,极小声地问:“褚致远,你又想干嘛?”
愈发像做了坏事的小学生,被家长抓到。
褚致远侧过脸,轻轻挑眉,薄唇轻言,“你说呢?老婆。”
故意在公共场合里说这两个字。
老婆这个称呼似乎带了魔咒,传入耳中,耳膜微微一震。
所幸没有人听到,褚书颜被禁锢住的手腕,如何也挣脱不掉。
弯曲的手指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感受指腹的存在感。
电梯一层、一层停下,不断有人下去,最后剩下的都是他们公司的人,然而,那双手始终紧紧握着。
电梯到达顶层,箍着的力道倏然释放,褚致远在她掌心留下一样东西。
褚书颜低眸望了一眼,留在掌心里的是一颗话梅糖。
她经常装在包里的小众品牌,除了朋友,鲜少有人知道。
把她当小孩子了,为什么褚致远会知道她喜欢吃这种糖?
褚书颜把糖纸拆开,圆圆的、棕色的糖果,丝丝甜意沁入口腔。
*
谢寻的爸爸谢昌如,旗下经营了一家品牌连锁超市,路过食间小铺,就上来坐坐,“你们公司刚刚的小姑娘不错,和齐家那小子齐泽意挺配的,我家那个混小子就算了。”
到了一定年纪,觉醒一些东西,比如喜欢给人介绍对象。
褚致远不甚在意,“谢叔,你说哪个?”
谢昌如边回想边用手比划,“有一个个子挺高的,大概到我这,长得又是娃娃脸。”
八九不离十了,褚致远打开手机私密相册,放在谢昌如面前,“是这个吗?”
“对对对。”
褚致远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说:“谢叔,你这媒是做不成了。”
谢昌如放下水杯,笑了笑,“怎么?有对象了吗?你去问问。”
“因为,她是我老婆。”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