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褚致远听到敲门声, 随后何明辉和苏祁墨进来了,“苏总监来了,先谈正事吧。”
向谢昌如介绍, “谢叔, 这是我们公司营销推广部负责人——苏祁墨。”
谢昌如来其实就是看看褚致远, 顺便谈谈庐城核心区域BG202308号地块的合作开发事宜, 一个优质地块,盯着的人太多了, 先下手为强,“临时来的, 不用弄得太正式。”
结果, 地的事是一个字没谈, 被薅着商超了, 看来真不是玩玩,下定决心要转型了。
不得不感叹,年轻人有魄力,说干就干。
“谢总, 上午好……”苏祁墨大概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主要是围绕进入商超后的活动以及一些国外成功的经验案例。
刚回国的海归都会犯差不多的问题,简单粗暴,想把成功经验直接套用, 谢昌如直言指出,“入驻商超是打开知名度、提高产品认知的快速方法, 你们也知道, 零食的超市销售渠道被几大巨头垄断了, 我的建议是先把品牌打出去,客户认可度高了, 入驻商超相对容易,公司的经营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啊。”
停了停,继续补充,“而且国内和国外的行情差距太大,太依赖淘宝、拼多多了,这一点和国外就有本质的区别。”
褚致远今天不是一定要签合同,主要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时代变了。
谢昌如说的对,互联网电商时代,早已是另外一种打法了,因地制宜,国情大不相同呀!
大家都是在摸索中,不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成功经验,许多都是不可复制的,结合自身产品情况,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案。
褚致远略微颔首,“谢叔说的对,受教了。”
谢昌如站起来,“你还是有眼光的,这个品牌是挺老的牌子了,可惜在外来商品中被挤压的快看不到了,逐渐被人淡忘了。”
褚致远挽留,“谢叔,中午一起吃饭吧。”
谢昌如拿起外套,开了一个玩笑,“不了,我怕是鸿门宴啊,地的事你放在心上啊,改天带你老婆去家里吃饭啊,你荣姨可惦记着见真人呢!”
“哈哈”笑了一下,知道这是打趣,褚致远送他到电梯口,“行,到时候我提前和谢寻说。”
送走了谢昌如,往公司走的时候,褚致远一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嘴角却淡然笑着,流露出高深莫测之意,“苏总监,记得保密,颜颜说不想太多人知道。”
聪明人之间无需点破,心知肚明彼此说的是什么事情,什么意思。
那时褚致远擡起眼皮,余光透过门缝看到了门外的苏祁墨,提高了音调,不仅是说给谢昌如听,更重要的是让门外的人听见。
苏祁墨略微点头,“明白的。”
走到前台时,褚致远立在原地,语调平平地安排工作,“关于推广计划这周五给我一版初稿。”
刚才的捉摸不透,似乎是错觉,苏祁墨回答,“好的,褚总,我去忙了。”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无人提及,无人在意。
星星白天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漫天繁星即显现在夜空。
下班后,苏祁墨似乎心事重重,路上只言片语。
到了翡翠雅郡,徘徊不定,犹豫之下,苏祁墨终是说出来了,“颜颜,你和褚总结婚的事情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褚书颜愕然擡头,猛然一惊,利落承认了,“啊?你怎么知道的?”
苏祁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你们是假结婚吧,不然你怎么还住在翡翠雅郡呢。”
接受了他们结婚,但很快又有一个猜测涌上心头,容易想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苏祁墨上午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听到了娃娃脸三个字,默默放下了擡起轻扣门的手。
直到那句,她是我老婆从屋内传出来,印证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想,也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在机场遇见的时候,时间比较赶,不知道褚书颜是美工,苏祁墨没有怀疑。
真正起了疑心是和褚书颜吃饭的那次,当时觉得没什么,回去开车路上细细想了一下,老板和员工之间,需要大晚上同乘一辆车吗?
身份差距太大,不怕被人看到传谣言吗?
退一步说,即使真的工作有事,电话、微信哪个不可以呢?
褚致远明显是赶着追人,后知后觉感觉到当时的不对劲,他当时眼里的不安,书颜利落的开车门,种种细节指向了一个答案,他们莫非是情侣。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便会如野草般四处蔓延,格外留心。
后来的真心话大冒险、爬山,看似毫不熟悉,其实遮遮掩掩的样子,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是,一直以为是情侣,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结婚了!
不断在找理由、找借口,他们是迫不得已结婚的,他们不是真夫妻,颜颜都没有戴戒指。
终于,下班路上苏祁墨瞄到副驾驶的褚书颜,蓦然证实了这个大胆的猜想。
因为,他们是分居的。
凝思片刻,褚书颜平静回答,“是,祁墨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希望遇到我妈或者宋泊简的时候,不要透露给他们是假结婚,在公司里,不会有人猜到的。”
车内寂然无声,沉默良久,半晌,苏祁墨问了一句,“这样,你不累吗?”
“累吗?”就像狼来了的小孩,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
更何况,的确收了钱,一笔大钱,当做一份工作好了。褚书颜淡淡地涩然一笑,“还好啦,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见他不信,褚书颜郑重解释,“真的,祁墨哥,对我而言,就是一份高薪副业,偶尔去做做样子。 ”
看似安排妥当,说服了自己,其实处处是漏洞。
苏祁墨转过身,语重心长地提醒,“抛开老板这一层关系,为什么是你呢?他那样的公子哥,想找一个家世相当的,不难吧,真结婚岂不是更省事,我看他对你不像一点感情没有的样子。”
褚书颜目光游移,盯着窗外柱子上的数字02,“他对我有没有感情,我不在乎。”
她好似在逃避,苏祁墨追问,“你能保证,你对他不会产生感情吗?真到那个时候,你能全身而退吗?而他身边莺莺燕燕,书颜,你并不是一个演员。”
一直回到家里,褚书颜都在思忖着这句话,她不是一个演员,这场戏能出戏吗?
一个人对你的态度,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哭的时候拥她在怀里安慰她、默默准备礼物、剥好的板栗、给她暖手、随身携带的糖果……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意有所图。
褚致远他到底是没玩够,还是出于真心,猜不透,猜不出来。
默默接受他的示好,这种温柔的春风化雨比起猛烈进攻,来的更加持久,记忆更加深刻。
侵入你的骨髓,卸下心防,在心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种子,一想起就会不自觉“开花”的种子。
但是,假若有一天,花儿失去了春雨的浇灌,便会凋零、枯萎,彻底死去。
在什么样情况下,促使褚致远要把结婚的事情告诉无关紧要的人,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因为搭了苏祁墨的车子吗?单纯的占有欲吗?因为一个红本子,占用了妻子的名号,带来的占有欲。
思绪漫无天际,如同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找到了一个结,扯开了,后面还有无数个结等待解开。
最好的解决线团的方法是,不要去解,莫强求,说不准哪一天随手一拉,自然就解开了。
褚书颜呆呆地躺在沙发上,抓了抓头发,拨通了褚致远的电话,那头尚未开口,一连串的质问顺着电话线传了过去,
“褚致远,我们一年后就要离婚了,为什么你要告诉祁墨哥,万一被公司里的其他人听见了,会怎么想?我们的合约里不包括需要在公司里演戏吧。”
褚致远原以为褚书颜看到他的朋友圈了,来关心他出差怎么样?结果,却是来质问这个。
苏祁墨也是藏不住事,立刻就去过问了。
祁墨哥,祁墨哥,这三个字太扎耳了,从机场里遇见就这样喊,许多年没见了,认出来之后,褚书颜脱口而出祁墨哥。
宋泊简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苏祁墨不一样,小女孩会喜欢年长一点的。
尤其是,住在一个小区,一起上下班,完全不避嫌的样子,更像一把无形的刀,刺痛了他。
现在,褚致远极不自信,停下了脚步,站在检票口前,沉声问道:“难道你喜欢他吗?这么害怕他知道!”
褚致远的不答反问,听筒另一侧暗哑嗓音的质疑问难,褚书颜郁结在心头一口气,冷声回复,“我没有喜欢他,我喜欢谁,和你也没有关系。”
何明辉猜到是褚书颜打来的电话,电话刚响起时,褚致远看了下是谁,肉眼可见的唇角上扬。
现在是怎么了?吵架了?
何明辉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更不敢问。
自动屏蔽了人潮中的纷扰嘈杂,不断有人擦肩而过,赶去检票,褚致远握紧行李箱,“你是我老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墙上的猫咪钟表摆来摆去,秒针滴答滴答平滑转动,招财一直往褚书颜怀里钻。
平息下心情,褚书颜冷静下来,“褚致远,请你谨记,我们现在是假婚姻,合作关系而已。”
说完,兀自挂断了电话。
高铁站里,褚致远听筒里留下的是一声声“嘟、嘟、嘟”的断线音。